采姝麒的故事

采姝麒的故事（四）
　　 在照料小侄的过程中，如果小侄是圆心，妈妈是半径，爸爸就是那个旋转构成圆轨迹的点。一点也不比妈妈轻松。他要按着妈妈的吩咐做具体的工作。买冰棍买冰糕（那时还没有冰激凌），买面包买点心，熬肉粥，备小菜，凉开水，到便盆，倒水洗脸洗手等等，都是爸爸来做。
　　 记得一九八四年六月份，小侄六个月。县里开运动会。我们那开运动会，那才叫隆重呢。全县各科局企事业单位、学校工厂都组队，竞赛分成人组、高中组、初中组和小学组来进行，参与者众。各单位头一天就在指定参观的位置搭起防晒防雨的蓬帐，商家也抓住时机，在运动场的四围设点卖货，什么日用百货、茶水饮料、风味小吃，琳琳琅琅，叫卖声此起彼伏。配上遍插的彩旗，喧嚣的锣鼓，高声的大喇叭里传出的强劲进行曲，加油鼓劲的呐喊，加上城里乡下赶来围观的人群，真是热闹得过节一般。
　　 八四年的运动会格外热闹，因为我家多去一个小观众。爸爸妈妈竟然抱着他们的小孙子去看运动会。
　　 看看走的路线，从我家前边的路，过新生医院、一百南边、木器社三个十字路口，到老县委这条路上，拐向南，在走过两条路才是运动场。多远啊。
　　 再说六个月的小孩能看懂什么，爸妈还就抱着去了。重在参与嘛！还没有这个提法。回来后，妈妈称赞爸爸抱孙子有劲儿，从家抱到运动场，又从运动场抱回家。竟然说不累。
　　 爸爸笑眯眯的告诉我们，说碰见你朱叔，说哎呀，这大胖小子，真壮实啊。谁看见我孙子都稀罕（喜欢）……孙大头，就是工会退休的那个，领着他孙女看运动会呢，孙大头两个儿子，老大两个，老二生一个，给他生了三个孙女……
　　 说这话时爸爸又抱起他孙子，笑道谁说我孙子小，谁说不会看热闹，看见彩旗和大气球，笑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抱着我孙子走再远也不累。
　　 说不累是假，爸爸本来就胖，高血压，又年过半百，平时自己走路还累呢。其实他是怕妈妈累，怕他孙子见不上这份热闹。还有就是也想在这场合，抱着自己的小孙子，享受享受老朋友老同事们对小孙子夸赞吧？含饴弄孙，实乃人生一大乐趣嘛。
　　 都以为爸妈在家带孙子，不能去运动场呢。若不然，说什么也不能让爸爸抱着去呀。
　　 我的儿子小名叫胖胖，从小就常和小表哥麒麒在一起玩。两个相差半岁的孩子，都长得虎头虎脑胖乎乎的，很得爸爸妈妈的喜爱。爸爸出差，给他两一人买双小皮凉鞋；妈妈去省城，给他们俩买一样的白色的小衬衫，黑白格子的小短裤。把一个里孙子一个外孙子穿戴得像一对双儿，领着去商店，上市场，走到哪都得到一片夸奖：这两个孩子长得多像，多漂亮啊。
　　 一次，我下班去市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远远就看见两个穿着白短袖衬衫，黑白格子裤的小男孩。再一看，是妈妈领着麒麒和胖胖在买菜。妈妈穿着黑色的亚麻西裤，白底带暗条的短袖衫，半高跟的皮凉鞋，面庞端庄秀气，烫过的头发虽然已被岁月染出白霜，但发式梳理得舒展有致，蓬松得体。这祖孙三个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么清新脱俗，明亮醒目，与周遭人等形成强烈的对比。
　　 妈妈在我的心目中一直是个谜。她漂亮，有文化，心气高，干净利索，口才也好，会画画儿，热爱学习，钢笔字毛笔字写得都好。对我们姐弟的教育有着绝对的重视，而且具有相对超前的引导。但是她敏感，性子急，目标单一，追求完美有时到偏狭的程度，同样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不可低估的负面影响。
　　 我总是觉得妈妈的内心世界是欠和谐的。她对自己的生活轨迹不满意，总想用她的努力支撑起一方绿荫来荫蔽我们，总想帮助我们画出人生和生活的圆满图案。可怜天下父母心。又总是力不从心且事与愿违。包括姐姐和哥哥的婚事，都是后来她折磨自己的理由。好在对嫂子是比较满意的。
　　 有一次，不知谁拿来一张算命法，写出自己的生日时辰，就可以查出相对应的批语。妈妈的命相批语与嫂子的竟然是相同的一条。我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改换门庭喜气生。”
　　 妈妈又病了。我从单位提前出走，带着儿子回家看妈妈，知道嫂子把小侄送到三中后边一个托儿所。妈妈极不放心她的小孙子，想去那儿看又走不动，忧心忡忡，担心小侄吃不好托儿所的饭，担心别的孩子欺负她孙子。
　　 我带着胖胖骑自行车，去找那家托儿所看小侄。
　　 从三中后边的一条土路左拐，路中间是泥塘，两边只有一人宽的窄道可行。走过七八百米，听到有个院子传来小孩子的吵闹声，就是这儿。
　　 进到那家托儿所，一帮小孩乱乱的在院子里玩，还没等我寻到，小侄一眼就看见我，二姑——跑过来。我儿子从车上溜下来，高声叫着小哥，俩小孩亲热拉上手。阿姨过来，我向她打听小侄在这儿的情况，说奶奶不放心，又没能力照顾他，让我来看看。
　　 转身再看，俩小孩已经走了，忙追出来。只见小哥俩牵着小手，小心翼翼沿着烂泥边的窄道已走远了。那迎着夕阳走去的两个小小的身影，给这周遭杂乱拥挤的房舍，泥泞坎坷的道路，平添一股生机和靓丽。仿佛是人生之路的启示，兄弟携手，相扶相依，一路走去，泥泞，险阻，窄途，无所惧。
　　 小哥俩走出的如画风景，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伴奏乐是当年流行的台湾校园歌曲中的一句：夕阳和我们（他们）在一起，这情景永远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