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那真是你的归宿吗

摘要：露天死了，死在一片嘈杂中。晴天，你却安安稳稳地走出那片窗户。晴天，那朵盛开的白云里，真是你的归宿吗 钗出门右转，满脑子混混沌沌的都是猩红的血液和晴天转身前灿烂的笑容。晴天的转身那么决绝，在离窗户尚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说，钗，我身后，是我们一起看天的一个方格子，我从这儿跳下去，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还会在这儿看天吗？当你再看到那大朵大朵盛开的云彩时，你会想起我吗？
　　 她旁若无人地说着这些话，声音断断续续，喑哑得仿佛隔夜的花生米。
　　 她说，钗，你不要拦我，自从露天在那片喧嚣的舞池中倒下的那一刻，我就注定会是今天的结局。她笑地那么灿烂，笑容就像云彩空隙间投射下来的阳光。钗看着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扑过去抱着她，晴天却凭空生出巨大的力气，硬生生从钗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她依旧是笑着，声音却变得声嘶力竭了，她冲他喊道，钗，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也并不快乐，你又何必这么执着，晴天是我的宿命，我注定是要为露天偿命，我忘不了那个夜晚那张惨淡的面容。这么多日子我固然有你的陪伴，但那些回忆我依旧挥之不去，露天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亲人，我是一定要去找她的，请你答应我……钗，以后想起我的时候，不要想起我忧伤的脸，好么……
　　 钗望着她说着这些话，身体表面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塑料外壳，僵硬地做不出任何动作，他看着晴天轻描淡写地转身，然后松松垮垮地跨出那一步，留下的，便是明亮的窗户，窗外，盛开着一大片干干净净的白云……
　　 钗抱着生锈的铁盒，无声无息地穿越一条条街道，背后，嘈杂声一片……
　　
　　 钗，这是我的妹妹，露天。
　　 钗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干净的脸犹如白玉般找不出丝毫杂质。她不说话，乖巧地躲在晴天的身后，只露出一张脸战战兢兢地看着钗。钗也不去和她搭讪，和晴天笑谈了几句，三个人便一起钻进了附近的酒吧。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家酒吧，不为其他，只是喜欢它的名字，浮生盏。一世漂浮，半生摇曳。露天不动声色地吞进一杯啤酒，对着空气说道。
　　 钗看着她，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说着浮生盏的名字就好像是在说自己的身世，然而就算是自己的身世，也被她覆压得苍白无力。旁人，任凭你怎么洞察，都无法察觉出那张平静的脸庞下面，究竟是怎样的痛苦凄然。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这么多年无依无靠，只能把唯一的姐姐当做素昧蒙面的母亲，跟着她四处飘荡，甚至于连举手投足间，都尽是寂寞惨淡的影子。她说，生活，如果只是吃饱喝足就好了。
　　 晴天看着露天，对于这个只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她视她如自己的孩子。然而她的话却犹如一根刺，生生地扎着自己的心脏。“如果生活只是吃饱喝足就好了”，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这么多年来，露天跟着自己东奔西跑，有时候甚至一两天都吃不上一顿饭，自己身为她的姐姐，连最起码的照顾都不能面面俱到，更遑论要让她幸福。想至此处，晴天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手掌，直至要滴出殷红的血来。
　　 露天依偎在晴天身旁，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城市跳跃的灯光。
　　 钗看着面前的这对姐妹，一滴眼泪瞒天过海，轻飘飘地落入酒杯。
　　
　　 那天晴天来找钗，一定要把露天介绍给他。她说，身为人姐，她做到的少之又少，所以希望钗替自己照顾露天。钗苦笑着答应，对于那个女子，他愿意给予一些依靠。只是没想到，这话，居然是出于晴天之口，这件事，又来地如此之快。
　　 钗顺着晴天的安排，三个人又见了面，还是那家酒吧。
　　 这次不同，三个人没有上次那样默然无语的尴尬，也没有谈及惨淡凄然的过去。晴天一杯杯接连不断地喝着，高脚杯中的液体打了一个转儿就被她尽数吞进肚中。露天看着自己的姐姐，眼中却不经意流露出苦涩。钗如若未见，嘴里蹦出一句句无关痛痒的话。露天却突然打断钗的调侃，低低地对他说，你看起来像个好人，希望你以后能对我姐好。
　　 这次钗没有苦笑，他困厄地看着露天。半晌，默然点头。
　　
　　 露天死了，死在大片大片的嘈杂中。
　　 那天钗走后，姐妹俩又呆了一会儿，晴天说，那天她喝了好多酒，她肆意地宣泄着内心的喜悦，她说，她从来没见过露天那么开心的样子。她平静地说着，眼泪却肆无忌惮地流出来，她瘫软在地板上，她说，露天她硬拉着我挤进扭动着的人群，她对我说有钗这个大好人来照顾姐姐了，她好开心。
　　 晴天无力地叙述着，跳着跳着舞，露天突然间就倒下去了，在人群中，露天的脸那么苍白，钗，我真的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医生对我说，露天她有心脏病，喝那么多酒又疯疯癫癫地跳舞，无异于主动寻死……你说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钗，我是不是该死，我不配做她的姐姐……
　　 钗抱着晴天的肩膀，大声对她喊道，晴天，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露天她希望你好好的！
　　 晴天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甩开钗的手臂，歇斯底里地打着自己的脸，她说，露天这么为我着想，我却那么自私，我因该替她去死！她抓起桌子上的水果刀，狠狠地朝着手腕处刺去。
　　 露天已经死了，她不在了！晴天，你要面对现实！一巴掌打在晴天的脸上，钗超她喊道。
　　 她怔怔地看着钗，露天，我唯一的亲人，死了……
　　
　　 钗，我们一起写遗书吧。晴天背靠着钗，轻轻地说。
　　 好。
　　 整整一下午，晴天和钗安静地伏在窗台上。谁也不知道，两个人都写了满满的一张纸，谁也不知道，那些字的上面，氤氲了谁的眼泪谁的心事。那些像恶魔般诅咒着晴天的往事，疯狂地吮吸着她的快乐。这些日子以来，她和钗住在一起，那个80平米小小的租来的房子，地板上满是她的眼泪和悔恨。她像是一个孤独地徘徊在城堡外面的陌生人，往事像荆棘一样刺痛皮肤，哀伤和回忆从左眼流出，而右眼却流出了眼泪。
　　 晴天把那张写着遗书的纸对着过十好几次，才装进一个铁盒子里，她说，钗，等我死了，你就可以看到我写的东西了，我知道你很好奇，哈哈。她笑着逃开，躺在地板上背对着钗，安静流泪。
　　 晴天？
　　 我睡着了。
　　 钗抱着生锈的铁盒，无声无息地穿越一条条街道，背后盛开一大片寂寞。
　　 晴天，那朵云彩里，真是你的归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