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

摘要：三月的初春，轻飔微微的吹拂，如毛的细雨无因的由天上洒落，沿途光秃秃的树儿不停闪过，原野寻不见星星点点的绿。伴随列车有节奏的“咣当”声，李想透过车厢门的缝隙，仔细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象，感觉那烟雨蒙蒙的天空，夹杂着几分凄凉和悲壮。 这是一列由21节闷罐子车厢组成的军列。车厢里，李想与战友们面对面并肩坐成两排，车厢顶端摆放着一只高大的塑料尿桶，不时散发着尿液的气味。由于不准点灯，不准大声说话，车厢里异常沉闷，大都眯起眼想着心事。离尿桶近的几位战士，不敢恭维那股气味，纷纷朝车厢后面挤，小声议论着此行的目的。尽管部队行动前极为保密，但是大家在心理都隐约预感着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李想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叽喳”声，猜想此行将要履行何种艰巨而神圣的使命，心情很是压抑，实在品不出什么滋味。 战争啊
　　 残酷而仁慈的上帝
　　 叫一些人英勇地死去
　　 留下一些人深刻地相思
　　 ------题记
　　 （一）
　　
　　 三月的初春，轻飔微微的吹拂，如毛的细雨无因的由天上洒落，沿途光秃秃的树儿不停闪过，原野寻不见星星点点的绿。伴随列车有节奏的“咣当”声，李想透过车厢门的缝隙，仔细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象，感觉那烟雨蒙蒙的天空，夹杂着几分凄凉和悲壮。
　　 这是一列由21节闷罐子车厢组成的军列。车厢里，李想与战友们面对面并肩坐成两排，车厢顶端摆放着一只高大的塑料尿桶，不时散发着尿液的气味。由于不准点灯，不准大声说话，车厢里异常沉闷，大都眯起眼想着心事。离尿桶近的几位战士，不敢恭维那股气味，纷纷朝车厢后面挤，小声议论着此行的目的。尽管部队行动前极为保密，但是大家在心理都隐约预感着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李想听着断断续续传来的“叽喳”声，猜想此行将要履行何种艰巨而神圣的使命，心情很是压抑，实在品不出什么滋味。
　　 列车中途在一个小站停下，连长急冲冲跑来告诉战士，给大家十分钟方便时间。不少战士立即如出膛的子弹，纷纷跳下车朝车站厕所跑。厕所挤满后，有的顾不得许多，干脆在一个偏僻地方尽情宣泄。李想与排长默默地将尿桶从车上抬了下来，倾倒了污物并用自来水洗干净。就在返回列车时，猛然看到车站树立的站牌名，再次证实了猜想的事实----队伍即将开赴云南前线。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傍晚时分，列车终于在昆明站停下。当厚重的车厢门打开时，光线非常刺眼，一股清风涌了进来。呵，昆明的天空分外晴朗，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沿途纷纷细雨灰蒙蒙的印象，瞬间荡然无存。部队快速地下车后，李想站在那里，尽情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呆呆地看着夕阳落山的壮丽。他看见一群鸟儿在云霞下面飞翔，那般自由自在，不时传来清亮的“嗷嗷”叫声，勾画出一幅安详宁和的景色。正看得入神时，连长从后面推了李想一下，李想一惊，转头看见连长朝他瞪着圆圆的眼，吓得赶忙紧跑几步跟上队伍，到指定地点排队集合。
　　 集合完毕，清点人数后，队伍里依旧鸦雀无声。这时，走来一排车站女乘务员，清一色深蓝色制服，英姿飒爽样儿，引来队伍中火辣辣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她们挨个走到战士面前，发送压缩干粮，补充饮用水。走到李想面前是一位脸庞清秀的姑娘，乌发披肩，满脸庄重，眼睛里流露着敬意，接近李想时，李想闻到一缕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那香气沁入心扉，令李想陶醉。
　　 然而，容不得李想细细回味，简单的分发仪式很快结束。部队立即依次登上候在一旁的军用卡车，随着女乘务员们不停地挥手，一辆一辆卡车迅速启动，马不停蹄地朝云南的滇南方向奔去。看着车子行驶的方位，一种临战氛围在车上越来浓厚。李想心在“砰砰”跳，周身肌肉开始收紧。他朝身旁新兵看看，新兵沉默无语，眼里闪着泪花，感觉身子在微微颤抖。“胆小鬼！”李想用手拐了新兵一下，小声骂道。
　　 （二）
　　 夜色愈来愈浓，天上渐渐挂满星星。长长的车队，相互间保持距离地向前疾驶，车前两道光柱像锋利的刺刀，一层层将夜幕穿透。李想坐在行装上，看了一会道路两旁穿梭的灯火，稀稀拉拉地点缀在夜色中，单调而乏味，慢慢心情全无。于是，双手托着脸颊，抬头凝视着天上星星。听人们说过，地上有多少人，天上就有多少星星。地上人死去，天上就有一颗陨星滑落。李想努力地寻找着，想象自己该是天上明亮的一颗星。
　　 从证实部队将要奔赴云南前线时，李想心里一直挂念远在家乡的娘。娘一生极为清苦，三十多岁守寡，拖带着三个孩子，刚刚五十岁的年龄，已是满头花白。三个孩子中，李想为大，若不是这次征程，他到年底就要退伍返乡，娶妻生子，好好孝敬娘安度晚年。想到此次出征，生死不明，李想心中还有一个遗憾，就是没有尝过女人的味道，他懊悔去年探家时没听娘的话，挑三拣四，看不中娘托人给自己介绍的对象。
　　 临近凌晨，部队到达集结地。李想所在团驻扎在云南东南部一个边境小镇。小镇座落在公路旁，独具特色的房屋，沿公路两侧整齐地排列，前后延伸不足一里。部队下车后，小镇睡在梦乡，四处静悄悄。在离小镇不远的一块开阔地上，连长小声地指定各排搭建帐篷位置。开阔地边缘处，炊事班紧急选点挖灶，不一会，红红的火苗闪烁起来。大约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忙碌，排长招呼每个班派人领取饭菜。饭菜分别盛在铝盆中，香飘四溢。不用安排，各班迅速围成圆圈，大家借着月光，仓促地吃晚饭。由于吃了一天多的压缩干粮，个个觉得饭菜分外香甜，一声不响地狼吞虎咽。饭刚吃完，李想将饭碗朝帐篷前一丢，无心洗涮，抓紧时间钻进帐篷，铺被便睡。也许长途奔波的缘故，那一夜睡得很沉。
　　 第二天清晨，尖利的紧急集合哨音把部队从睡梦中唤醒，大家急速打好背包跑步集合。连队除留下几个留守人员外，其余全部登上卡车，随全团车队风风火火地出发。行了十几公里，车辆依次靠路边停下。连长从驾驶室跳了下来，不停地挥动手臂，大声招呼连队官兵赶快下车，排队集合。这时，李想看见右前方不远处广场上，不少部队正在那里集结，黑压压一片人群，“一二三四”喊声震天动地。
　　 广场东面是主席台，主席台两侧插满鲜红的国旗，随风飘扬。台上站着四位首长，个个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台下一列列整齐的队伍。李想辨不出首长身份，双眼紧紧地盯着，感觉中间那位年龄偏大的首长职务最高。队伍集结后很快安静下来，年龄偏大的首长接过递来的话筒，大声说着：“同志们！79年自卫还击作战之后，狗日的越军仍然野心不死，不断在边境进行挑衅，制造流血事件。更令人愤慨的是，侵我国土，肆意杀害我们同胞，迫使边民离开家园，穴居岩洞。你们说，我们能容忍吗？”
　　 “不能！不能！”整个广场群情激奋，挥动的手臂掀起一层层波浪。
　　 “是的，绝对不能容忍！”首长被情绪感染了，激动地拍着自己胸部说：“我，将带领大家严惩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同志们，祖国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为祖国杀敌立功的时候到了，人民看着我们保卫家园！”铿锵有力的声音，透过广场的高音喇叭久久回荡着。
　　 （三）
　　 早上的战前动员后，李想打听到年龄偏大的首长是杨副军长。尽管广场上大家感到热血澎湃，返回的路上，情绪开始降温。吃早饭时，很多人面对在军列上企盼能够吃到的东西而无胃口，大家围在一起，看着香喷喷的饭菜发呆，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各自在幻想着战场的恐怖，幻想着战场的残酷。有的眼睛里面含满对死亡恐惧的泪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想翻眼看看战友们样儿，带头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嘴里，嚷着：“吃罢，瞧你们熊样！多想着把死亡留给敌人吧！即使战场上牺牲，也要吃饱喝足含笑着死去。”
　　 身旁有位新兵战战兢兢地对李想说：“你是老兵，单兵作战基本功扎实，经验丰富，当然不会轻易牺牲。假如我死了，请你看看我的父母。”说得李想不由心头酸疼，他放下碗，将新兵搂在怀里，拍着新兵的背，安慰道：“别说丧气话，没你想得那样可怕。”
　　 部队进行为期一周的战前准备，重点围绕丛林作战中单兵战术基本要领与小组、班、排进攻战斗战术科目合成演练和战场上防步兵地雷的基本常识与自我救护常识展开，特别演练了行进间遇敌时先敌出枪射击及抵近射击的战术动作要领与注意事项。
　　 训练休息时，李想到小镇一家店铺买香烟和点心，趁这几天，他要把积攒的钱全部花光。本想将钱积攒到退伍带回家孝敬娘和娶媳妇，现在看来要做最坏打算了。即使能活着回来，钱靠人挣，他会加倍努力去攒钱、去挣钱。然而，谁也没想到，当他跨进店铺门槛后，竟与店铺老板娘的女儿一见钟情。女孩叫莲儿，修长的身材，飘逸的长发，脸上肤色虽然不是很白，一双大大眼睛，忽闪动人。莲儿见到李想第一眼，就被眼前英俊魁梧的小伙吸引了。两人对视片刻后，莲儿主动找李想搭腔。声音好听极了，像山涧溪水流淌般，李想不由心花怒放，胸中如同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他想，在即将面对生死的关头，遇见这么好的姑娘，会不会是老天着意安排的？
　　 随后几天里，李想如同着了魔，觉得半日不见莲儿，心中痒得难受。每到训练间隙，总是借故去店铺瞅瞅，与莲儿亲热地唠上几句，即使时间短暂，感到分外甜蜜。晚上睡在床上，脑中尽是浮现莲儿的面容，那种战前焦躁的情绪，被涌入的爱河之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几天训练下来，大家心情也平静许多，尤其是新兵，训练极为认真刻苦，想着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多掌握些既杀伤敌人又保存自己的本领。反正这一劫是命中注定，谁也无法回避，既来之，则安之吧，还是坦然面对死亡英勇杀敌。如果平平淡淡的死，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到了第五天，官兵们轮换着理发，清一色光溜溜的头。主要是头部受伤后便于包扎。队伍集合时，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吱声，若在往常，准会捧腹大笑。连长摸着光头说：“他娘的，没想到理这脑袋挠痒既方便又舒服！”
　　 从理光头那刻起，不少人都在趁空闲伏在被子上写遗书。李想写好后，寻思着如何将遗书妥善保管事。走出帐篷时，见二班长王立新站在外面朝远方呆望，便打趣道：“老王想心思啊？是不是想家中心爱的姑娘呀？”王立新转头看了李想一眼，苦笑笑，没吱声。李想走上前几步，问：“大家都在写遗书，你写好了吗？”王立新摇摇头：“我不想写，我不想死，因为我想活着回来呢！”李想心中咯噔一下，是的，谁也不想死，谁都想好好地活着回来。都是该死的战争，把我们折磨得这般痛苦！
　　 （四）
　　 时间过得真快！七天强化训练不知不觉就要结束了。部队整装待发，随时准备一声令下，奔赴前线。第六天傍晚，李想请假到店铺买点生活用品。连长瞪了他一眼，骂道：“就你狗日的屁事多！”然而，骂归骂，还是准了李想十五分钟的假，速去速回。
　　 李想一路紧跑，他要利用分分秒秒去和心爱的姑娘道别。大约离店铺几十米处，见莲儿正在店铺门口朝这边张望。李想喘着粗气，站在那里使劲招手，让莲儿过去。莲儿发疯般跑了过来，李想一把拉着莲儿手，向路边隐蔽地方跑。到了恰当位置后，两人都在不停喘气，李想掏出遗书交给莲儿，说是假若他死了，拜托莲儿去看看他的娘。说完，将剩下积攒下来的钱，悄悄塞进莲儿口袋。莲儿将遗书看完，立即撕成碎片，一下扑在李想怀里，紧紧搂着李想，泣不成声，一个劲说：“我不要你说个死字，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着你！”李想顿时百感交集，心在不停颤抖，双手捧着莲儿脸颊，抹去满脸泪水，深情地亲吻着莲儿。
　　 正在两人久久不肯放手的时候，前来寻找李想的二班长王立新看得真切。他像押犯人似地，将李想直接带到连长帐篷里，如实向连长汇报了一切。连长满脸乌云，叫王立新先回去，临走时，反复叮嘱此事就他们三人知道，谁也不要张扬，谁张扬出去，他就处理谁。
　　 王立新走后，连长将手直点李想脸：“你个狗日的！吃了豹子胆！严重违反纪律，老子立即可以处分你！”李想眼含热泪，看着连长，说他的确深爱莲儿，如果能活着回来，他一定会娶她。他知道此事违反纪律，但绝对保证不是胡来。连长背着双手，反复在帐篷里踱步，来回转悠几圈后，站在李想面前，眼睛盯着李想，仿佛要将李想生吃了一般，说：“你小子听好了，老子现在不处分你，给你将功补过机会。关键看你在战场上表现，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李想立即精神起来，赶紧立正敬礼！嘴里不停说着感谢和不负厚望的话。连长看着发笑，继而详细地询问了李想与莲儿相爱的经过，李想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连长听后点点头，说：“你他娘的，故事虽然离奇但很感人。”随后，鼓励李想杀敌立功，千万不要辜负人家女孩一片真情。
　　 回帐篷的路上，遇见二班长王立新，王立新一脸贼笑。李想抱着他的肩，脸贴在王立新耳旁，可怜兮兮地小声说：“老兄啊！饶我这一回吧！小弟刚品味到爱情的滋味呢！”
　　 （五）
　　 部队是在第八天下午向老山前线开拔的。老山位于云南省麻栗坡县船头以西，主峰海拔1422.2米，扼越南西北部河江市通向云南省的咽喉，其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中越双方对这个地方都极为重视。谁占领它，谁就可以控制对方二十多公里的纵深地带。在部队开拔前，听说那里进行了多次惨烈的争夺战。部队这次行动，主要是接替兄弟部队的防御任务。
　　 车队行进途中，沿途的风景异常的迤逦漂亮，亚热带的植物透露出一种深绿的颜色，把公路两侧装点得如同在原始森林里穿行一般，尤其是野芭蕉的叶子在密密的森林里面展示着一种迷人的风景。看到如此优美的景色，官兵们沉重的心情逐渐开朗起来，也慢慢地说起了玩笑话。有位嗓音很好听的新兵动情地轻声唱起：“再见吧！妈妈，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行装已背好，部队要出发。你不要悄悄地流泪，你不要把儿牵挂，当我从战场上凯旋归来，再来看望亲爱的妈妈……”歌声感染着大家，都紧随轻轻地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