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爷爷

那一年我20岁风华正茂正读大一，而爷爷已是耄耋之年垂垂老矣。
　　 那一年爷爷身体一落千丈，腿脚不便，听觉不灵。患上脑梗塞后，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听不清我们说什么话，看不清院子里走过什么人，越是这样，越是喜欢不厌其烦的询问：“你说啥？我听不见。那是谁？刚走过院子的那人是谁？”
　　 当时光无情地把日历翻到八月最后一天时，我不得不走进卧室，默默收拾整理好我的书籍和衣物，准备第二日的出发。但此时爷爷进来了，爷爷的步履甚是迟缓，那双脚几乎是在地上磨蹭了，若不是那根手杖，说不定会在某个时刻摔倒在地，十来步移到我的眼前已是脸红脖赤，气喘吁吁了。
　　 屋子里很静，爷爷沙沙的脚步声清晰可闻。爷爷终于凑近我说话了：“梁娃！再过几天再走好吗？”爷爷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停下了，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渴望，在我听来这声音近乎是哀求了。
　　 我的心里酸酸的，我沉默了，我想说什么，但我一张嘴泪水却抢先滑落下来，咸咸的，涩涩的。
　　 爷爷的确老了，老得像一个孩子，奶奶去逝后爷爷一到晚上就感到莫名地害怕。于是哥哥和我就自觉地睡在爷爷房里陪他起居，而现在我们长大了，各有各的事去做，父亲便夜夜陪护在他的床头。这个暑假我寸步不离地陪伴在爷爷他的身边。我在爷爷身边，笑容总是挂在他的脸上，但看着爷爷弱不禁风摇摇欲倾的身躯，想到我就要离他而去，我的心中不禁升腾起丝丝莫名的悲伤。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呢?我成长的记忆里满满的可都是爷爷的关爱啊！
　　 记事时，爷爷总把我搂在怀里扛在肩上，夏日为我扇风驱赶炎热蚊虫，冬日为我生火取暖。会一步三摇地走路后，爷爷买来识字卡片，一张张细心教读。上学时爷爷又总是跟在我们身后护送，放学时又早早迎接。再后来我上了城里的高中上了大学爷爷便不能跟随其后了，但每一次的离去爷爷总会送我很远，只到我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我在爷爷的抚育下慢慢长大，而爷爷在我们慢慢长大的时光里悄悄衰老，现在我长大了要去闯荡自己的未来，衰老孤独的爷爷却多么奢望我能够伴随在他的左右。
　　 我是多么想留下来，毕竟，我的人生之路还很长，而爷爷呢？如今的他就像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随时都会被那令人讨厌的风吹熄。但是我不能留下，我只得向爷爷说明情况。
　　 “爷爷，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必须要赶到学校……”后面的话我已经说不下去了。我让他的希望落空了。
　　 “哎！”爷爷没说什么，目光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扔下了重重的叹息。这叹息声似乎是一把锤子，重重地击打在我的心头。
　　 第二天，我毅然踏上了求学的旅途，背上沉重的行囊，看着爷爷体力不支的身躯，我泪眼模糊。我似乎觉得我是世界上最狠心的人，我想悄悄溜走，不让彼此看见受伤的表情，但亲情的力量还是把我推向爷爷的身前。爷爷在吃饭，我站在他的身后默默地看着他吃饭。最终我说出在我心中憋了很久的话：“爷爷，我走了，你在家要保重。”我说的声音很大，我怕他听不见。
　　 爷爷看着我，撑起身站起来，费力地在上衣口袋里摸索着。终于摸出了什么，那是一叠钱。“梁娃儿，拿着，不方便时买些吃的……”我不想接，我更不想看他，但我更不想让他撑着风吹即倒的身体塞来推去，那样我会更加伤心难过。我接过钱头也不回地走了，但身后还是传来了爷爷的声音：“路上小心，放假了早些回来！”这声音听来是依然那么耳熟，但这一次听来是那样的异样，那样的撕心裂肺……
　　 我走了，当我走出老远，泪眼中我回头看见院子里爷爷恋恋不舍的影子，越来越小，只到化为一点消失。
　　 2005年的元宵节，爷爷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悄悄然在众人在我的眼前永远地走了。
　　 又是一年春来到，清明也快到了。离别爷爷的日子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间我工作了，结婚了，做父亲了。如果爷爷你还健在，该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