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想爱的温柔姑娘

摘要：我不是温柔姑娘，我不是你想爱的，我不是你想爱的温柔姑娘。 1.
　　
　　 我不会含蓄，不会温柔的笑，喜欢涂红指甲，爱看你不喜欢的文艺小说。
　　
　　 偶尔坐在窗台，或者地上，脾气乖戾，喜欢工装背心。
　　
　　 不开心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养猫，喝酒，偶尔抽烟，有轻微强迫症。
　　
　　 对不起，我不是你想爱的温柔姑娘。
　　
　　 2.
　　
　　 吕杨眼睛瞟着刚上车的美女对久优说，这姑娘肯定不温柔。久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掐了一把吕杨的胳膊，换个姿势睨那美女，长裙，细高跟的凉鞋，一头大波浪的卷发随着风弯微微的弧度，坐姿都很端正。好奇问吕杨，人家怎么就不温柔了。吕杨抬抬下巴，她脚趾甲是红色的。
　　
　　 售票员报站点，吕杨和久优下车，刚好那美女也下车，久优低头看了一眼，那美女的脚趾甲是红色的。吕杨走左边，去影楼。久优走右边，去公司。吕杨吧唧亲了久优一口，大踏步转身走，美女和吕杨一条路。
　　
　　 久优跟了吕杨三年，当年是谁的那句：大学的恋爱，一个月等于高中的一年。给吕杨显摆的，逮谁跟谁说，我跟我媳妇十来年了，这辈子就不撒手了。这爱情越野就一起步奔了三年，哦，不，用吕杨的话说，是三十六年。
　　
　　 3.
　　
　　 三十六年前，哦不，是三年前，的某一天晚上，久优因为夜盲症被同班的男生发现，被骗到操场晒了一个小时的月光，在越来越暗的路灯下找不到出路。在夜盲症人的眼睛里，黑夜中任何光芒都是无用的。之后热恋的时期，常有人开玩笑的问吕杨在久优心目中是不是以启明星的形象出现的，久优都肯定又肯定的说是。那天晚上，如果没有吕杨出现，久优是会在操场晒一晚上的月光吧。她那么个人，怎么可能和陌生人开口说话。
　　
　　 所以吕杨走过来的时候，久优是以光速抓住吕杨的胳膊的。那时吕杨拽着刚认识的美女在校园里散步，俩人聊的热络，不妨被路灯下铁塔站着的人拉着，吕杨刚要发火，发现站在面前的是双眼没有焦距的久优，一声骂就卡在喉头，久优狠狠的拉着吕杨的胳膊，你送我回宿舍。吕杨看看身边一脸讪讪的美女，再看看双目莹然的久优。皱了皱眉，还是任由久优拉着他离开了操场。
　　
　　 吕杨说，被一个人全然信任的感觉，是温热的。当久优任由吕杨带着她在夜晚十一点半的校园里横冲直撞扔是不放手的时候，他决定宝贝这个女孩子，在所有暗无边际的夜晚。
　　
　　 4.
　　
　　 吕杨爱和别人说久优，吕杨对别人说久优的时候爱说我家姑娘怎么样怎么样，久优开始不依，说我爸才这么叫我，听着跟喊女儿一样，吕杨就揽着久优笑，我可不跟宠女儿一样养着你，宠着你，惯着你，把你惯一身坏脾气，除了我就没人要你了。时间久了久优就任由他姑娘姑娘的喊，带着一分张扬，两分宠意，三分甜蜜，四分习惯。
　　
　　 吕杨每次拍完封面都跟一众哥们儿扬下巴，影视圈有什么好，还不是吃青春饭，长的好看又不能刷卡，还不温柔，看我家姑娘，又温柔又有能力，一准儿的贤妻良母。就有人起哄，杨哥，嫂子也是美女一位啊，什么时候让我们吃喜宴。吕杨大手一挥，不急，我得先买房子。
　　
　　 吕杨喜欢温柔的姑娘，不论长相不论能力。即使是同事，碰到温柔的姑娘也会额外多点照顾。来拍照的顾客，碰到温柔的姑娘吕杨都会多给人家拍几张，用吕杨的话说，温柔的姑娘才好，不张扬不放纵，又安稳又会持家。都像我家久优，入得厨房进得厅堂。有人问，杨哥，温柔是啥概念?吕杨成竹在胸，看你嫂子没，那就是温柔的范本。
　　
　　 5.
　　
　　 久优不化妆，即使上班了连娥眉都不会淡扫。算不上漂亮，但一水儿的长发，柔顺落在肩头，轻轻落落温温柔柔。一笑起来，总让人想起“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有次久优到吕杨的影楼，有小徒弟给久优偷拍了一张侧影，微微一低头，长发疏落。影展时有位老人将这句话题到照片旁，吕杨直想把那面墙都搬回家。
　　
　　 吕杨的妈妈打来电话问他们婚期订在什么时候，九月总是好日子，天气也好，小城风景也好。吕妈妈催久优，久优就笑，妈妈，吕杨付了房子的首付，婚期就能定下来了。婚纱照下周去吕杨那里拍，给你们发过去小样，就准备过来吧。吕妈妈在电话的另一边喜笑颜开。吕家认定的媳妇，只是约定俗成的婚礼，要这么个程序。
　　
　　 久优第一次上妆，是为吕杨披凤冠霞帔。
　　
　　 细细眉眼莹亮嘴唇，眼角用正红色挑出喜庆。久优原是要换了颜色，还是拗不过众多人，眼角眉梢的风情，就丝丝入扣的蔓延出来。凤衣凤冠榴开百子的绣花鞋，一静一动，就入了画。婚纱照一帧一帧，如梦似幻。
　　
　　 6.
　　
　　 久优听到流言的时候，距婚期还不到一个月。有影楼里打工的小妹遮遮掩掩的告诉她，吕杨最近总是约人，时常看到的是一个最近经常出入店内的新模特，还没到关系那么热络的地步，众人都疑忧参半。大家都喜欢久优，也就提前预防一下，这一顿喜酒，都不想错过。
　　
　　 这男人的掩饰都那么笨拙，吕杨开始加班，理由很多，选照片，做小样，联系模特，规划工作。看着久优眼神闪躲，和妈妈说话心不在焉。吕杨不说，久优就不问，之后某一天，久优看到吕杨匆忙中没有关掉的聊天窗口。
　　
　　 白鸽的发色从来都是最亮眼的，那时候人们都知道，白鸽喜欢染发和拎包。什么时候看到打架的身边有耀眼的头发，那一定是白鸽陪他们在打架。
　　
　　 白鸽不动手，但是身边即使刀光血影都面不变色，偶尔抱一只猫，是她自己养的黑猫。
　　
　　 白鸽喝酒之后喜欢仰头大笑，细细的颈子昂着，笑声即亮又碎。
　　
　　 白鸽不抽烟，却喜欢把520点燃夹在指尖，看它烧到手指，才放手。
　　
　　 我只还存着白鸽一张照片，她消失之后，所有的照片都不见了。
　　
　　 久优盯着那照片许久，关掉对话框，对着门口呆若木鸡的吕杨说，我想见见这个女孩儿。还是那温柔的笑，吕杨只觉得眼睛被刺到，慌乱转开头。
　　
　　 7.
　　
　　 久优喜欢的茶座，左边吕杨，右边是那个模特。久优抱着金盏花茶，温声对那女子说，乐儿，喝茶。那女子终是低了头，白鸽姐，对不起。久优捋顺耳边的头发，低声问吕杨，你知道我是白鸽，也很久了吧。吕杨沉默，久优看看乐儿，跟我说说吧。
　　
　　 说到底，都是久优的妆容惹的伙，婚纱照上的久优，太美太媚。红色的扫眉，让乐儿只看了一眼就惊诧出声。那声白鸽姐脱口而出让吕杨侧了目，吕杨疑心问乐儿，乐儿以为吕杨都知道，就絮絮的说了一些，后来发现吕杨完全不知情，也没法子停止不说，吕杨在乐儿口中，知道了一个完整的久优，从前的白鸽，如今的久优。
　　
　　 久优放下茶杯，看着玻璃杯里起伏的金盏花。对着吕杨的方向，眼神渐渐迷蒙。
　　
　　 曾经的我，不会温柔的笑，爱染发和皮包，喜欢涂红指甲，脾气乖戾，会打架，喜欢工装背心和匕首，养猫，喝酒，偶尔抽烟，有轻微强迫症。浸染社会的颜色，血色或者黑色，不爱学习，在边缘行走，问题多多，又倔强，和很多人相熟，也有很多人认识。乐儿是朋友的妹妹，打过照面，听过别人谈论我，她告诉你的样子，就是我曾经的模样，没想到，在这么远的城市，还能遇到。
　　
　　 久优喝了一口茶，轻声叹气，只是没想到，我还会和自己的过去打照面，这么多年了……
　　
　　 吕杨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久优沉默，乐儿低低声音哭，白鸽姐，我没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
　　
　　 久优拍拍乐儿的头，放下茶杯盯着吕杨，吕杨，我不是你想爱的温柔姑娘，怎么办？
　　
　　 8.
　　
　　 婚礼倒计时十八天的时候，吕杨消失了，吕妈妈抱着久优垂泪，影楼的人来看久优，乐儿哭的泪人一样，久优还是没有反应，置办婚礼用品，装饰新房，对每个人柔柔的笑，偶尔看着摞的高高的红色请柬，那里面写好了要请的来宾的名字，在新郎和新娘的位子，久优用梅花小楷工工整整的写着两个名字：吕杨、久优。久优只是不知道，要拿它们怎么办。
　　
　　 久优的博客皮肤，是他们的婚礼倒计时，端正的中国红底色，午夜寂静的时候，久优敲打博客。
　　
　　 我不会含蓄，不会温柔的笑，喜欢涂红指甲，爱看你不喜欢的文艺小说。
　　
　　 偶尔坐在窗台，或者地上，脾气乖戾，喜欢工装背心。
　　
　　 不开心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养猫，喝酒，偶尔抽烟，有轻微强迫症。
　　
　　 对不起，我不是你想爱的温柔姑娘。
　　
　　 有泪落在键盘上，玻璃杯里薰衣草有迷迭香气。
　　 9.
　　
　　 吕杨回来的时候，胡子拉碴，却眼神光亮，吕妈妈拿着拖鞋打他，问他还要不要结婚，吕杨只是沉默着发出了所有的请柬，吕妈妈终于是裂开嘴笑了，久优低头笑笑，不说什么。
　　
　　 婚礼前夜化妆的时候，化妆师仍是影楼的小姑娘，看着久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久优慢慢的描着眉，看着身边手足无措的小姑娘微笑，化个淡妆就好，那次不是你的错，即使不化妆，也会有知道那一天。那是两点半的夜空，久优的眼底黯然。
　　
　　 吕杨拿着东西走进来的时候，被一众小姑娘拦住，直嚷着拜堂之前不能见新娘子，吕杨软磨硬泡冲了进来，人群也就慢慢的散开。
　　
　　 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我去了你的城市，拿回了你的照片。
　　
　　 从前的么？
　　
　　 是的。
　　
　　 久优习惯性的捋顺头发，翻着照片轻声说话，年轻不知事的时候，总是放纵，后来终于倦了，也就离开了，换了环境就换了面貌，如今习惯了这样，温柔，或者平和，你说它好，那我就做好，只是不知道，你要的温柔姑娘，我要继续怎么做。吕杨记得久优说到这里的苦涩一笑，还是从前的样子，微微低下头，抿下嘴角，成了习惯，没有一丝造作。
　　
　　 吕杨不接话，看着那张出现了第二次的照片，对着久优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姑娘，你红头发的时候也很漂亮。
　　
　　 时间定格的那张照片，是乐儿曾经在网上发给吕杨的照片，如今摆在久优面前。红色长发，皓白牙齿的微笑。
　　
　　 10.
　　
　　 证婚人问吕杨，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新娘么？吕杨摇头。证婚人转身问久优，久优拿过话筒，看着吕杨的双眼。
　　
　　 我不是你想爱的温柔姑娘。
　　
　　 我爱的是你。
　　
　　 可是我不是你喜欢的那种温柔姑娘。
　　
　　 我喜欢的只是你的温柔，我走了你的城市，听了你的故事，翻了你的照片，然后转回来，爱的只是你。
　　
　　 我……
　　
　　 我爱你。
　　
　　
　　 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