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水　桃花情

摘要：两家相挨着的大男孤女，平日你递我施，情含默默，那一年涨桃花水，情爱终迸出了火花...... 桃花寨前桃花滩
　　 桃花时节鱼嘴馋
　　 ――――渔谚
　　 布谷——布谷……
　　 催春鸟叫。他醒了。照常，推开窗子。哦！太阳高了，挺艳！无怪，昨夜下大雨：山新了，野新了，寨新了！那桃花山上的桃树，昨天只是满树蓓蕾，眼下已是一树白雪一树霞。田间，春水潺潺，寨人忙着春事：运肥，推犁，催耙……
　　 啊哈！好一场桃花水！他心里说：里手的抓早，不肖的抱佛脚。你们忙吧！今儿个桃花鱼上桃花滩，我得钓几条红鲤鱼晚餐下酒，然后安安稳稳地睡个通宵觉，明早见亮下田播种。
　　 阿岩草草地扒了早饭，便在屋边挖蚯蚓。邻家樵嫂边扒饭，边移步过来，没名没姓地说：你呀，是个玩滩的料子么？
　　 他说：嘿！别小看人啵！别人能上天，我连玩滩钓鱼也不会？真是笑话！
　　 她说：笑话？我敢打赌。
　　 他说：哎！赌个什么？
　　 她说：你钓得鱼来，我用手板当锅煎，还搭上一瓶土茅台，怎样？
　　 他说：你门缝里看人，等着瞧吧！
　　 她哼了一声：不然，别人怎说你是岩石脑壳呢？！
　　 我？阿岩呐呐半天：我是岩石脑壳？
　　 你是！樵嫂狠狠地给阿岩一个嗔眼。
　　 他心里窝着一缸醋，扛起钓竿，拎起蚯蚓筒，笃笃地走出寨门。好险，差点同一位老妪撞个满怀。定眼看，原来是邻家甲子大娘。
　　 哎！阿岩，你有这份闲心？大娘抬起眼，巴巴地看着他。他说：河里涨桃花水，桃花鱼上滩，去玩玩滩呗！
　　 甲子大娘说：秧田，备好啦？他嗯哪一声。
　　 大娘又问：谷种选好啦？他又嗯呐一声。
　　 说实在的，这些活儿，打自年初开劳模会回来，阿岩就着手准备，可说万事齐备，只欠东风嘞！对阿岩说来，当下的东风就是桃花水。
　　 隔壁她家的呢？大娘仍眼巴巴地看着他。他知道大娘说的她是谁，脸上一阵辣热，喉咙像卡着鱼刺：她家？嗬嗬……
　　 每当阿岩一个嗬嗬，大娘心里就有底儿了。阿岩这个人，大娘有谱。她含一丝笑意走了。快进寨门，转过头来嗔了阿岩一句：你呀，真是岩石脑壳！桃花滩的鱼再大，你也白流口水咧！
　　 哎！大娘你……他心里，又加了一缸醋。一路上，他不断地品味着：我阿岩，果真是岩石脑壳么？大娘和樵嫂说的，是不是指那两件事？第一件事。樵哥在世时，阿岩和他像亲兄弟。在镇技术员韩小波的帮助下，一块儿学文化，一块儿搞试验田。方圆十里的人，都称他俩为土专家。有一年重阳节，他和樵哥去赶歌墟。墟头，聚着一群外寨的姑娘，个个人面桃花。见了他俩，就悄悄地发议论：喏！那两个人不简单，是土专家呢！
　　 土专家？有什么了不得呀？敢和我们对歌，才是好角色！
　　 是嘛！同他两对歌！
　　 说着，就抛过一首邀约歌——
　　 两只画眉飞过来
　　 羽毛艳艳满肚才
　　 有心同妹对对歌
　　 好让阿妹学学乖
　　 樵哥扯了扯阿岩的衣角，说：喂！唱你呢！阿岩悄声道：还不是也唱你呢！樵哥瞪了他一眼：哈宝！我有了老婆，还唱？分明邀你——光棍汉嘞！
　　 阿岩的脸一阵辣热，呼地红了。说：我，鸭公嗓，不行啊！
　　 姑娘们烦了，扔过两首挖苦歌：
　　 不会唱来不会还
　　 手拿琵琶不会弹
　　 枉你是个读书汉
　　 只知吃饱睡草栏
　　 不会山歌就莫来
　　 快回家去打草鞋
　　 同你老娘学会了
　　 满头白发你再来
　　 唱完，一阵呵嗬。阿岩像羊进了圈，不知所措。红着脸面呐呐半天：呃呃，我回去、编编草鞋——可是，我没有老娘呀！
　　 哈哈哈……
　　 姑娘们笑出了眼泪，前仰后倒。打自这以后，凡听到人们唱歌，阿岩就捂着耳朵绕道走。算怕了这些涎脸的姑娘们！
　　 这事儿，能说我是岩石脑壳吗？他想。
　　 第二件事。樵哥得暴病归西后，三家邻居，只有阿岩是莽劳力。樵嫂里里外外揽活，又拖一个三岁的女孩山梅，简直累得喘不过气来。念在樵哥的情分上，又看着樵嫂这可怜相，阿岩自然帮上一手：挑水、砍柴、犂耙田……所有重活都揽了下来。樵嫂呢？见阿岩外面忙，她就把两家的家务事都揽了下来。阿岩回到家，饭菜孰了，脏衣破裤，已冼净补好……大忙季节，她还熬了米酒，要山梅送到隔壁阿岩家。
　　 做的有心，说的有意。阿岩三十大几了，昔曰家贫，父母早逝，又无兄弟姊妹，谁愿嫁给他？今天，他的文化派上用场了——一自家的，承包別人的，一年产粮万把斤；承包桃花山，一年收入近两千余元。曰子好过了，能不该找个帮手？有些人给甲子大娘敲边鼓：大娘呀，你怎不惊醒点？你隔壁两家巴粘着呢。何不当个月佬，撮合撮合呢？大娘只抿着嘴笑。其实，她找过桃花：桃花呀，你同隔壁的事，就那个好吧！何必让人街谈巷笑？桃花也只笑了笑。末了，加一句话：哼！他呀，是个岩石脑壳！
　　 那天傍晚，红霞漫天。桃花穿上一件青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着竹篓，到桃花山旁打猪菜。约莫半个时辰，大娘找上阿岩的门：阿岩，快！桃花去打猪菜，这个时候还没有回來，你得去看看啊！阿岩一听，也急了：她上哪儿打呢？大娘说：听她说是到桃花山边。阿岩带上柴刀，笃笃地跨岀了门。
　　 到山边看，四处无人影。正要回转，忽然路旁茅草丛里有隐隐的呻吟声：哎哟……
　　 阿岩急着喊：嫂子——嫂子——！
　　 回答他的仍然是：哎哟——哎哟……
　　 阿岩三步并两步地上前。哦！是桃花：嫂子，你哪里疼呀？
　　 桃花指着肚子：这儿——这儿，快！快给我揉揉。哎哟……阿岩伸出手又缩回，焦急地跺着脚：嫂子，这，怎行？桃花伸出右手，说：那，就扶我回家。哎哟……
　　 阿岩抓住桃花的手,把她拉起来。桃花顺势呼地扑过去，紧紧地抱住阿岩，放肆亲他的嘴。过了一会儿，她说：阿岩，我们两人在这里睡一会儿，以后两家合为一家吧！我真想和你在一起，到白头百岁……
　　 阿岩的心卜卜直跳，他根夲沒有想到，也怕想。他听不少人说过，这种亊，惹不得嘞！惹了一回，就瘾上了。像吸大烟一样，吸一回，准想笫二回……他说：嫂子，不能这样，我对不起樵哥咧！
　　 桃花又情意绵绵地说：樵哥他不在了，我俩在一块过吧！大伙都这么认了，你……
　　 阿岩使劲掰开桃花的手:樵哥在阴间会怪我的……嗨——！
　　 桃花的脸被烧得通红，舔着干枯的嘴唇，松开手，長叹一声，扫兴地走了。
　　 一路沉吟着，不觉到了桃花滩。
　　 桃花滩，确实是名实相符。山畔，桃树一片片；两岸，桃树一丛丛。时下，花事正浓。谷风吹来，落英瓣瓣。桃花河，正涨着桃花水。混浊的流水，从深山里涌来，滑下这桃花滩，发出哗哗的声响。滩脚，旋水回环。那层层花瓣，也随着旋水滚舞。
　　 桃花寨前桃花滩
　　 桃花时节鱼嘴馋
　　 阿岩不禁吟起这句渔谚来。
　　 哗啦——！一条红鲤，跃出水靣，做了个戏水翻。阿岩说：哦！我知道，你们等急罗！——来啦，岸上请！
　　 他解开钓线，装上诱饵，垂下钓，一屁股坐在桃树的虬根上。
　　 哦！这場桃花雨，下得多惬意呀！阿岩靣对奔涌的流水，思绪回到生产上。去年，雨水少，水像金银一样干贵。可是，自家仍产这么多粮食，收入这么多钱。看来，今年年成会更喜人嘞！想到这儿，他心里痒痒的。
　　 布谷——布谷……
　　 两只傕春鸟兴许在嬉戏,，拉垃扯扯地从他头上飞过。他心里那两缸醋似乎倾翻了，涌起一股酸味。刹时，他觉得身边伙乎缺少了什么。感觉到空了了的。是呀，我缺少了什么呢？
　　 哗啦——！又一条红鲤跃出水靣。阿岩的心绪才收了回来。一会儿，浮标动了动，接着猛地往水里钻去。他用力一提，鱼上了钩，沉沉的。他竖着钓竿，任鱼垃拉、扯。然后使劲一拉，把它拉上了岸。哎！怕有一两斤啵，挺沉的。
　　 哎！看来，你还真的会玩滩啵！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桃花。阿岩瞥了瞥她，颤声说：你来做什么？
　　 桃花说：哟！不来得么？
　　 阿岩把鱼入串，递给她：呶！等会儿用手板当锅，煎……我还钓它几条，让你用手板煎个够!
　　 桃花把鱼串插在桃根上,向阿岩挪近一步。眼光不时瞅着对岸的那块茅草地。那里，刻有她那疯狂的记忆。她怯生生地问：真的要我用手板煎？
　　 阿岩不亢不卑：中国人讲话算数！
　　 桃花又问：搭不搭一瓶土茅台？
　　 阿岩一夲正经：当然！
　　 桃花又挪近一步，脸颊快挨刭阿岩的下巴：这么说，你认啦？
　　 阿岩顺手将她一搂，抱得紧紧地：我不知道认不认——我想过了，我富了，应帮你，应扶持山梅读书。这样，兴许樵哥才不怪我，对啵？
　　 桃花在他的怀里蠕动着，连连说：正是，正是！你早该这样想、这样做嘞！
　　 此时，浮标又沉了下去。阿岩急忙松开桃花。又一提。拉上来的，是一条土鲑鱼。桃花咯咯地笑着，
　　 又把它穿到串子上。
　　 哈哈！我的劳模，休闲有方呀！说话的是镇党委书记韩小波。阿岩说：嘿！韩书记，你怎的也来了？
　　 韩小波说：我交任务来啦——党委刚开完会，我就跑来啦。党委决定在桃花寨搞笫二个制种基地，由你当头，把关。
　　 阿岩受宠若惊，睜大两眼说：我？能行？
　　 韩小波哈哈一笑：我权衡了，非你莫属！你有过去搞试验田的底子，有近两年的新套套，你行！当然，曰后你会更忙罗！怎办？刚才，甲子大娘都告诉我了。我决定给伱配个副手。
　　 阿岩着急地问：配谁？
　　 韩小波哈哈一笑：远在天边，近在身旁——就是她：桃花！
　　 阿岩看了桃花一眼，自已脸上绯红起来。
　　 桃花呢？心里乐得绽开了花，两颊也呼地飞上了红霞。她嗔着韩小波：哟！韩书记，你真爱开玩笑！人家瞧得起我这穷酸的老太婆啵？
　　 韩小波转脸看着阿岩，扬了扬眉梢，说：阿岩，是这样的么？
　　 阿岩却撇开话题，催着桃花：哎！你还愣着干嘛？把鱼拿回去用手板煎，也喊大娘过来帮忙，我要同韩书记碰上两杯咧！
　　 说着，三人踏上了回归的路。
　　 正午的太阳，暖融融的。桃花山上那对催春鸟，又送来一串叫声，像在歌唱：
　　 布谷——布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