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的原谅
作者: 连中
时间: 2014-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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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生那件事后,珠儿就一直无法走出困境。一段时间,珠儿简直生不如死。珠儿不敢出门,不想见任何人。她感觉一旦出门,一旦有人看她,珠儿在那人面前就是赤裸的
摘要:通过她的结婚戒指---我,描述珠儿的心里起伏。
自从发生那件事后,珠儿就一直无法走出困境。一段时间,珠儿简直生不如死。珠儿不敢出门,不想见任何人。她感觉一旦出门,一旦有人看她,珠儿在那人面前就是赤裸的,毫无隐私。
我感到珠儿要不行了。开始整日整夜地以泪洗面,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珠儿以前不是这样的,对自己身上的事一丁点的瑕疵都不会放过,出门搭理脸面和行头一丝不苟,少则半个钟头,多则一个时辰。特别对我的爱护,出门前都会关照一番。珠儿的老公春华请假在家,没日没夜不停地安慰。他感到非常无能为力,同时也因为没有能保护好珠儿感到伤心自责。我知道她痛苦万分,知道她一直无法走出心里的阴影,不久会忧郁而死的。我想帮助她,我同时也感到她一点都不知道,我在为她祈祷上帝保佑她早日走出困境。
我无时无刻地跟随着她,牵着她那柔暖纤细的手。随时随地都感到她的体温和情感。她以前阳光灿烂,如今萎靡不振,我体会到强烈的反差。她身体机能的变化是如此激烈,就如换个人似的。她的胃常出现痉挛现象,不是不想吃,而是时不时要罢工,时不时要呕吐,有时空空的胃都要被抽吸到喉头,只好不断地咳嗽才能制止头部抽吸,不然她的胃也有可能被吐出的。她那善良柔软的心也伤得不轻,跳动的得也不规则,那个瓣膜时而有规律地抖动时而毫无目的地颤抖。随之而来的是心绞痛。她的老公春华用手不断抚摸着,怎么啦,好多了吧。不要再想了,他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你心放宽点,好吗。春华不知道如何安慰珠儿。我更是不懂的怎么抚慰珠儿受伤的心。
案发时正好是午休,珠儿独自一人在教室。我和她在一起,我是不能离开她的。珠儿知道,她在牧师和上帝面前,在所有的来宾前,发过誓,永远带着我永不分离。
我那时感到珠儿被欺负,挣扎呼救。那个凶狠的眼光带着血丝的眼白,一直在珠儿脑海中反复重现。我确实无能为力,不是不想帮助珠儿,就如现在我也无能为力一样。我看到他那肮脏的手压住珠儿那性感的嘴唇,感到珠儿胸腔内涨鼓鼓的气息,无法排除。如同抓捏气球一般要破裂。喉腔内发出“扑哧扑哧”的怪调。我还是帮上了一点点的小忙,无意中在他狰狞的面目上狠狠地划了个口子,同时在他带有纹身的手臂上也标上了我的记号。后来成为作案的证据。虽不是铁证,也是重要的明证。我知道我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三个半月后,法院审理了此案。我以为珠儿就此可以解脱了,再也不会像开始那几天一样痛苦,可以从此过上正常的生活了。珠儿也是这样想的,珠儿感到这是她重新做回自己的一次机会。我看到珠儿申请了旁听,珠儿想让他看到她,想告诉他我就在这,活得好好的。当他那个在珠儿看来噩梦般的眼神和珠儿对上时,他先把头扭开了——珠儿在气势上压倒了他。最后,他被判罚在青少年改教所进行无期限改造。但是,当法官告诉那个少年犯“你毁了这位女士的一生”时,珠儿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勇气和坚强,都被这无意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事宜愿为,我同时也感到珠儿的信心勇气,仿佛像刺破的皮球瘪了下去。公正的威严的法官高声宣读,“你毁了这位女士的一生”。如今,真要毁了珠儿的一生了,珠儿全身颤动,我真真切切地感到珠儿全身的器官在损坏,她哭了,再度伤心地哭了。
我看到珠儿用尽方法也难以忘掉这段不堪的过去。随后珠儿她就搬出了这个小镇,到另一所中学工作。但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以前了。
“春华,看到我们的结婚戒指了吗?。”珠儿尖叫起来。
“慢慢找,不要着急。”丈夫春华耐性地回答。
“急死我了,从来没有离开我的,我要疯了。”珠儿又开始头疼了。汗液随着也流出,春华和珠儿着急地翻遍屋内各个角落。
我发现珠儿脑壳中的血在不断地往上冲。这段时间珠儿经常歇斯底里的神经质,没事找事的要求。春华也快要受不了了,也要和珠儿一样疯了。我很想帮助他们,但我无能为力。我认为目前也只有上帝能够帮助珠儿和他的丈夫了。我一直想告诉他们那个结婚戒指不是在她手上吗。我一直和珠儿在一起吗。我一直能感受到珠儿的感情波动和温软的体香。
那个结婚戒指在珠儿二十八岁时,在上帝面前春华郑重戴到珠儿的手上,就再也没有离开珠儿的手了。洗澡睡觉也没有离开过,如今好似嵌入珠儿的肉体,费上吃奶的力气也很难取下。就如珠儿的生命一样难舍难分。
珠儿近来一直在做同一个梦,连续不断的好几天。搞得精神迷糊,半夜尖叫大汗淋漓。起床后,晕头转向地吃不下饭。在盥洗间内,她的胃又会痉挛呕吐,上半身不断地抽吸咳嗽,再抽吸再咳嗽,折腾得好久。她丈夫春华轻轻地拍打抚摸着她那柔软的娇小的背。舒服点了吧,好点了吗。
清晨三四点左右,珠儿又被那噩梦惊醒。她丈夫春华睡眼惺忪地抚慰着她,问她到底做了什么梦,如此吓人。珠儿总是回答不清楚,想不起来。只要在梦里,历历在目的可怕。她感到那只狰狞面目的饿狼,张开血盆大口,将她美丽的脸撕咬得粉碎,下身不断地流血,绞心地疼痛。我知道珠儿做什么噩梦,我知道她摆脱不了那天发生的事。一定要有人给她心里疏导。
事情发生在2009年11月,那时珠儿32岁,在我省北部一所学校当老师。案发时正好是午休,珠儿独自一人在教室备课,整理下午的课程教案,而其他老师都在主教学楼。那个少年进来了。他是个只有14岁的学生,珠儿和他仅仅见过几次,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是个危险分子。但几分钟后发生的一切告诉她,他只是装得很无害——他突然把珠儿扑倒在地板上,用手猛击她的头部,变换着掐着脖子和捂着嘴巴,而他自己站的位置明显是精心挑选过的,能够保证他在侵犯她的同时还能留意到是否有人进来。珠儿拼尽全力反抗。他狠狠地殴打了珠儿。珠儿的两双眼肿得如同两只灯泡,鼻梁和眉心骨被打得破裂流血,门牙也打飞嘴唇豁裂缝了五针。珠儿晕眩中,衣服和内裤已被撕破,同时她的高耸的乳房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那个野蛮的毫不留情的硬塞,使珠儿下体迸裂,大血不停。眼神非常凶残,珠儿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完事之后,他一个字都没说就从教室逃跑了。珠儿立马抓起电话报了警,大声哭喊着“请来救救我”“快点啊!救命!救命!”。我看着珠儿被侵害被凌辱。在送去医院的同时珠儿昏死过去。
一个星期后,珠儿在浴室内,拼命地洗刷自己的身体,特别清洗她的下身位置。那原先美丽性感的脸,已不在,各种包扎和药水的化妆,使她不敢看镜子。我随着她的手,不断抚摸那原先隐隐自豪的一对乳房和她那温润如玉的身躯。我在心里安慰她,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一如既往地流泪,自言自语地说:“春华,对不起!春华,对不起!”。
你们一定非常疑惑吧!我怎么能知道珠儿的这么多事情。是的,珠儿是不会告诉你们的,连她的老公春华也不太清楚有些事的。她会一直埋在自己的心底里,那是一个不堪回首的痛苦的回忆。我在此讲述,是我后来感到珠儿的意志,整整四年多时间过去了,珠儿终于开始找回她原来的生活了。
我告诉你们,我是珠儿的丈夫春华在商店里,千挑万选看中的。在一个明媚的天气大喜的日子,在一个庄严的场合发誓永远爱她生死不离,亲手交给并套在珠儿的无名指上的—-结婚钻戒。我已嵌入珠儿的肉体,永不分离了。有的时候珠儿自己都不知道的,我却能感知,她的情绪变化,她的肉体器官变化。一丁点的微小颤抖,我都能感知。
那个经常萦绕在珠儿的相同的噩梦,时不时折磨着她,无法挥去。我为此着急担心,但有什么用呢。心理医生叫她复述她的梦境,所讲的牛头不对马嘴。医生糊涂了,珠儿更迷茫。医生交代记得吃药,珠儿那个常常关照她的噩梦还是如期光顾。我知道那个噩梦,在此讲述也许能帮助医生解梦,找到病因,使珠儿解脱困境。
蔚蓝的天和深绿的海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重合。几只在海那头或天那头的红嘴鸥,悠闲地来回上下飞翔。银白色的沙滩尽头是一片翠绿的树林,一眼望不到边。海水一层一层平静地随着潮汐有次序地拍打着岸边,听到的只有“哗哗哗”的有规律的没有杂音的海浪声。安详平静优美。
我认为珠儿在回忆她在未发生那件事时,以前的生活。她是一个开朗活泼美丽大方的年轻女教师。
一个逗点或句号般大小,就如慢动作的子弹,向眼前地平线方向飞来。那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那周围的海天一色也逐渐地变化成血红,越来越鲜红。珠儿在梦中的身体也开始颤抖了。越来越近的黑点也开始清晰,身体的抖动也随之剧烈。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恶狼扑向珠儿,瞬间珠儿眼前一片血红。珠儿尖叫着坐起,脑海里突突直跳,眼前一片黑暗,过了许久还缓不过来。汗水浸透了她的内衣,丈夫春华也随之从睡梦中惊醒,望着惊恐万分的珠儿。
在客厅的沙发上,丈夫春华和北京来的好友祥子交谈着。珠儿在旁泡茶接待。
“最近,珠儿气色好多了。”好友祥子恭维地说。
“谢谢祥子关心,是好点了。”丈夫春华无奈地回应。珠儿点头微笑。
“搬了家,换了个中学,目前还适应,学生同事都很好。”珠儿说。
“四年过去了,我早已把那件事忘了,我不是那种耿耿于怀的人。祥子不要介意。”珠儿怕好友祥子误会说。
“忘了就好,你已回到原来的生活状况了。”祥子高兴地说。
“有一段时间对我而言实在是太恐怖、太煎熬了,现在都过去了。”
“当晚那人就被警察拘捕了,但他对性侵我的行为矢口否认。”珠儿唠唠叨叨地说。丈夫春华开始紧张,他怕珠儿回忆过去的事,又会出现歇斯底里的神经质,又会痛苦万分。那个常常围绕她的噩梦还会光顾她。
“直到一个月后,警察拿着DNA比对证据找到他时,他才不得不承认了这一切。”珠儿如同没事的口吻。
“其实在开庭时,我申请了旁听,想让他看到我,想告诉他我就在这,活得好好的。我感到这是我重新做回自己的一次机会。”
“法官告诉他‘你毁了这位女士的一生’时,我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的勇气和坚强都被这无意的一句话彻底击碎。”
丈夫春华第一次听到妻子珠儿讲述这些事,也感到惊讶。我却感到珠儿也许有希望走出心理的困境了。
祥子一直默默地认真地听着。好似在想什么。
“我用尽方法也难以忘掉这段不堪的过去。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以前了。”珠儿还在叙述。
“珠儿,你也不用太着急,我想想。”祥子接着说。
“国外有种叫‘恢复性司法’的方法,我知道或许这会是一个帮助你走出困境的方法。”
“你快说,什么方法?”珠儿不想再常常做那可怕的噩梦。
“恢复性司法是对刑事犯罪通过在犯罪方和被害方之间建立一种对话关系,以犯罪人主动承担责任消弭双方冲突,从深层次化解矛盾,并通过社区等有关方面的参与,修复受损社会关系的一种替代性司法活动。”好友祥子是这方面的专家。
她这次来就是了解好友珠儿的情况,来帮助她的。前段时间春华在邮件里说了一些珠儿的状况,祥子找个机会出差,来帮助珠儿走出困境。
我看到珠儿好似感到有了希望,体内的细胞在往好的方向运行。我感到她渴望摆脱心灵的折磨,渴望驱除心理的阴影。我也体会到她的坚强和勇气。无论如何只要能摆脱那个长期萦绕在脑海里的纠结和挥之不去的噩梦,珠儿她都会尝试,都会勇敢地面对。就是再次被侮辱或触痛旧伤,她已不怕了,已做好准备去面对去迎接挑战。
她丈夫春华几天来也感到震惊。我明白春华的吃惊,也知道春华他的感受。
珠儿好似换个人似的,我知道人要是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了前进的目标,身体的机能就会充分调动起来,萎靡的精神就会消失,就如青春焕发,就如孕育新生命。
你们也许认为,很荒诞,很虚幻,很不可思议。我确实看到珠儿的思绪、珠儿的精神、珠儿的全身上下的机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积极勇敢永不放弃的决心,追求爱和幸福的力量。
我也被珠儿她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震惊。她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被有人调动起来似的,像山洪爆发似地争先恐后向预定目标涌去。我还感到如同万马奔腾横扫一切的冲来,把前面想阻碍的污物踩踏得稀巴烂,坚定勇敢地向前冲。全身上下的细胞,在我看来就如森林里的行军蚁,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是有计划有目的地听从指挥前进。以前我感到珠儿她的身体细胞,就如地里的蚯蚓无目的慢悠悠地乱拱。
如今珠儿她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追求她的爱,身体和精神都做好了准备。我为她感到高兴,为她感到自豪。
我和她第二天就联系原先判决的法官。她告诉我们的来意,要见一下那个侵害她的少年犯。法官开始也吓了一跳,后来也非常支持珠儿的举动,并问珠儿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法官联系了少管所,并征得那个少年犯的同意,安排时间见面。
我听到珠儿从心里发出的心声:“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我会借机告诉他我的想法和感受,让他清楚他究竟对我和我的家庭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想让他清楚地知道他对我和我的丈夫到底做了什么。”“我不是浪费时间,我不能再逃避他了,我必须面对他。”。
我感到珠儿她确实很紧张,有点故作镇定。
她向少管所的警官说,是为了将事情做一个了结而不是去攻击他。在警官的陪同下,我见到了那个少年犯。他看上去明显长大了,而且眼神充满恐慌。这与我脑海里那个怪物化的强奸犯完全不符,与我在珠儿梦中见到的恶狼更是天差地别。
我听到珠儿说:“很感谢你能来参加这次会面。”。
随后珠儿平静地叙述了那个人的所作所为。当我听到珠儿说到伤心痛处时,珠儿开始哭了。“如果你以后结婚了,希望你永远不要经历我丈夫经历的这些。如果你以后有了女儿,希望你永远不要感受到我父亲的感受。”这些话我在珠儿的心里听过无数次。在会面前已经练习了好几个小时。她终于释放了。
当她平静地将它们说出来时,我感到珠儿重新获得了坚强和勇气。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少年开始痛哭起来,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一声很轻但是很真诚的“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希望你也能原谅你自己。”珠儿在见面快结束的时候说。
“我以为你会冲我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珠儿,然后哭着说。
“你强奸了我,这一事实无法改变。大喊大叫对我们两个又有什么好处呢?”珠儿和他说了声“祝你好运”后,就微笑着起身走出了那个房间。
整个会面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他看上去就像是个吓坏了的小男孩——当时,完全就是受害者与加害者的角色颠倒,现在他反而是毫无反抗力的那一个。珠儿被强暴时的恐惧、事后的不安、身心的痛苦,终于渐行渐远。终于摆脱了这些占据她心头长达数年之久的愤怒和痛苦。我感到珠儿的生活终于可以回归正轨。
从此以后,困扰珠儿已久的不安和痛苦消失了,我再也听不到珠儿夜里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