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狗肾

摘要：黄狗肾名字虽然不好听，但却很聪明。考上名牌大学后，我十五年没见面。见面时，他已经成了市教育局长……
　　 一九七七年秋，刚从大学毕业的我被分配到神河中学任教。
　　 我一到神河中学，学校就让我代高一三个班、一百八十多名学生的数学课，并且担任高一二班的班主任。
　　 工作量无疑很繁重，但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仍然欣然接受了任务。
　　 作为班主任，熟悉学生是第一要务。而要熟悉学生，就必须记住学生的名字。而要记住学生的名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全班六十三名学生，个个都是陌生面孔。除了上课、开班会能接触到他们，其余的时间都要各忙各的。因此，每次上课前，我都点一次名，与学生面对面的交流。点名时，我不但要求学生大声答“到”，而且还要站起来让我看看。
　　 这本来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在我第一次点名时，却闹了一个大大的笑话。
　　 那天，我拿着教导处提供给我的花名册，从前到后逐人点名，可当点到第三十名学生时，我却点不下去了，因为第三十名学生的名字太怪了，叫黄狗肾，我叫不出口。
　　 我以为是教导处把名字写错了，就忙去找教导处更正。
　　 但教导处负责填制花名册的刘老师却说：“绝对没错，就叫黄狗肾。”
　　 既然名字没错，我只得接着往下叫。但黄狗肾这三个字刚刚从我嘴里叫出，全班同学就哄堂大笑起来，教室顿时就乱成了一锅粥。
　　 我有点儿气恼，不仅是气恼学生，而且气恼的是黄狗肾的父母：怎么能用黄狗肾这三个字作为孩子的名字呢？”
　　 气恼归气恼，却于事无补。我一边喊“安静！安静！”一边用教鞭狠狠地敲着讲桌。
　　 待教室里才渐渐安静下来之后，我才又叫了一声黄狗肾。
　　 这次学生没敢大声笑，不过仍有学生捂着嘴吃吃地笑个不停。
　　 这时坐在教室后面的一个孩子低着头站了起来，轻轻地答了一声“到”。
　　 他的个子比其他孩子要高，又黑又瘦，站起来就像一根电线杆子。我让他把头抬起来，他不抬；我又让他把头抬起来，他仍然不抬。我有点儿火，就严厉地说：“黄狗肾同学，请你把头抬起来！”
　　 他骤然抬起了头，脖子伸得老直，不但用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盯着我，而且脸上还挂着一副不服气的表情。
　　 我一看就知道他是个调皮鬼，但我没有再说什么，就请他坐下了。
　　 当天，我专门到教导处把高一二班的中考成绩调了出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通过中考成绩来判断学生的学习状况。
　　 从中考成绩来看，海狗肾的总成绩倒也不是很差，能占到中上等，但数学成绩却不及格。
　　 为了使他热爱数学、学好数学、尽快把数学成绩提起来，我特意和他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
　　 我问他：“你的语文、物理、化学成绩都不错，为什么数学成绩不几个呢？是你学不懂吗？”
　　 他思索了半晌，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不是我学不懂，是我根本就没有好好学!”
　　 我问：“为什么呀？”
　　 他说：“在初中时，我们那个数学老师经常拿我的名字开玩笑、侮辱我，所以他上课我根本不听，有时还故意捣乱，让他上不成课。”
　　 我说：“以后可不能那样做了，你要抓紧时间把数学补起来。”
　　 他说了一声“我会的”，便向我鞠了一躬走了出去。
　　 但他刚走出去不久，就有一个同学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说：“老师，黄狗肾在教室和人打起来了！”
　　 虽然是课外活动时间，但打架总是不允许的，我忙到教室进行制止。
　　 我到教室的时候，黄狗肾正把一个同学按在身底猛揍。一边用巴掌扇着那个同学的脸，嘴里一边狠狠地说：“我让你再骂人！我让你再骂人……”
　　 我断喝一声：“黄狗肾！……”
　　 他爬了起来，低眉低眼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严厉地问：“你为什么打人？”
　　 “他骂我！”他指着被他打了的那个同学说。
　　 “他骂你什么了？”我又问。
　　 “他骂我是黄狗球，日狗x，生个小狗藏屋里……”
　　 “好了好了！”我怕他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就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就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里跟他商量说：“你把名字改了怎么样？叫黄狗肾多难听啊！”
　　 他说：“我也想改呢，可改个什么名字好呢？”
　　 我说：“改成黄栋梁好不好？意思就是说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他想了想说：“不好，还是叫黄狗肾吧！”
　　 既然他不愿意改，就仍然叫黄狗肾。
　　 虽然仍叫黄狗肾，但他从此却变了一个人是的。无论同学叫他黄狗肾、黄狗球、黄狗鸡巴或者变着法子作践他，编排他，他都不理不睬，不吭不卑，顶多瞪人家一眼，便把头埋进书里再不理人家了。
　　 时间一长，就再没有人拿他的名字来取笑他了。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
　　 他走了，我也走了，由于工作需要，我被调到家乡的一所初中任了校长。
　　 十五年后的一个冬天，突然一串小车驶进了我那个学校。我以为是教育局的领导检查工作来了，没想到来的却是黄狗肾。
　　 他一下车，就一把拉住我的手说：“你让我找得好苦啊老师！我问县教育局，才知道你被调到这个山沟里来了！”
　　 我说：“我的家就在这里呀，不回来怎么办？”
　　 他说：“把你调到这里当个小校长，不是埋没人才吗？”
　　 我说：“这里挺好的。当教师嘛，在哪里都一样。”
　　 他说：“不行！得给你换个地方。”
　　 听口气，他有很大的权力。我问：“你现在怎么样？在哪里工作？”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随行人员就告诉我说：“他是我们市教育局的黄局长。”
　　 我仅仅地握着他的手说：“你行啊，没想到竟当上市教育局长了。”
　　 他谦虚地说：“这是机遇成全了我，并不是我有多大本事。”
　　 我说：“你一个市教育局长来看我，我真是领受不起啊！”
　　 他马上接着说：“看你说的，你是我的老师么。别说我才当了一个市教育局长，就是我当了国家主席，你也是我的老师呢！”
　　 他的话令我十分感动，我突然觉得我这个教师没有白当。
　　 他不但给我买了很多很多的滋补品和好烟，而且还到我的家里看了我的妻子和儿子。
　　 他走后不久，我就突然高升了，我由一个初中的小校长一步就登上了县教育局长的宝座。
　　 我知道这是他从中斡旋的结果，所以我的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虽然工作起来还算得心应手，但一想到我这个教育局长是我的学生通过关系送给我的，我就如鲠在喉，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有一次我专门到市上找他说这个事，谁知他却十分认真地说：“你想多了老师，你的局长职务不是我提拔的，是你们县委、县政府考察的结果。你就心安理得地当好你那个局长吧！”
　　 有了它这句话，我的心总算平静了一些。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努力，我是绝对当不上教育局长的。因为别的不说，单从年龄来讲，谁会提拔一个四十五岁以上的人当领导呢？
　　 好不容易当了一届局长我就退居了二线。
　　 说是退居二线，实际上可以不上班了。我无所事事，就整天看报纸，看电视，或者用写小说来打发时光。
　　 一天，我突然在市报上看到了一篇介绍黄栋梁的文章。不过不是歌功颂德，而是介绍黄栋梁是如何走向腐败堕落的。旁边还配了一副照片，我仔细一看，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不是黄狗肾吗？他低眉低眼，一脸晦气。
　　 我颓然坐下，顿时天旋地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