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在身

世纪初的那几年我在北京工作。最初在一家公司做销售员。公司的销售人员分布在北京形形色色的商超里工作。家在北京市区的员工，公司会安排他们就近上班。外地员工多是在自己工作的地点就近租房住。公司的宿舍只住了一小部分人，多是些管理人员。
　　 公司将包含周围区县的整个北京市场，划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区。公司那时正处于高速发展阶段，人员众多且流动性大。为防止基层领导虚报考勤编制，冒领贪污。工资不是直接打到卡里，而是由五个区经理到工作一线亲自发放到个人手中。即考察调研市场又顺带查岗人员，一举两得。
　　 北京够大，交通够堵，区经理发放一次工资要好几天时间。销售部多是年轻人，年轻人的钱总是不够花的。每到发工资的日子，就有一些人跑到公司堵截经理，好在第一时间拿到工资。当天回不去就选择住在公司。
　　 一次发工资的日子。唯一一位住在公司的区经理回来后，面对久候的大家，连连道歉，“我今天太忙，没来及去财务领钱，明天一早就去领。大家担待啊！”
　　 “你有钱，就不顾兄弟们的死活”。
　　 “这事，还能耽误，你是人么”？
　　 敢来的都是一同打拼过的兄弟，也全是工作骨干，平时私交极好。说话也就少了顾忌，对区经理开始群起攻之。那经理涵养极好，一味的笑着致歉。大家发泄完，就开始搬桌子诈金花。这不用奇怪，每月急吼吼赶来领工资的都是爱赌博的。也许大家不是真等不起那几天，就是图着大家都有钱的机会聚一起玩一通宵牌。
　　 那经理玩牌时微微弓着腰，将他的包顶在椅背上。置身赌局中的人，都很容易进入无他境界，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我不巧，从不赌博。赌局外自然的看到了赌局外的事。我知道大家的工资就在经理的包里。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来自山南海北，不得不防啊！让别人知道了他带着一包钱，群狼环视，以那经理谨慎的风格，一夜都会忐忑不安的。
　　 第二天我走的很晚，那经理问我咋还不上班。我笑言拿了钱再走，省得大老远再给我送去。如我所想，满满一包钱。
　　 后来我做了区经理。一次领完大家的工资，又开完会，天已黑。一位老总邀请大家一同吃饭。我们去了洋桥一家好像叫山水间的饭店。没了雅间，我们就在大厅找了张桌，大厅里也是座无虚席。老总提议喝白酒，席间算我有三位区经理，都提着一兜钱。我将包放到脚边地上。那两位将包开始放到桌上，菜来了，又放到椅子上，不停地关注着。酒不敢尽兴，唯我微醉。
　　 离了饭店，我与其中一个经理在路边等出租车时。我二人到墙边解手，我把包顺手扔到了地上，他则紧抱着。我不怕人抢劫，要抢也是抢他的。抢劫的事没发生，却有很多人问我那天喝了多少，把钱乱扔醉的不轻啊！
　　 发工资一天内要密集的去很多地方，打车是打不起的。我把包斜挎在身后挤公交车，人贴人的车上也不转到身前来。到了超市就存包，里面工作的员工随我出来时，见我拿存包牌领出包给他们发钱，直说我胆大。
　　 关心则乱，钱缝在内衣里并不安全，越是保护越暴露的道理，大家都懂。可家里没人敞开门去上班的空城计，远不如一把一撬就开的锁头踏实。现在的我没了当年锐气，心虚则计败，小小一颗心，思考成与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