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屏谷传奇
作者: 福岭默石
时间: 2014-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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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上:逮鱼记 1 豆人醒过来时,发觉自己躺在一只船舱里,舱里弥漫丝丝缕缕的幽香,舱外恍惚有人,好像是一位媚妹,正袅娜的沉吟、轻唱诗词:“长白覆雪时,蓝
摘要:嬉笑含艰辛,闹腾映现实。
上:逮鱼记
1
豆人醒过来时,发觉自己躺在一只船舱里,舱里弥漫丝丝缕缕的幽香,舱外恍惚有人,好像是一位媚妹,正袅娜的沉吟、轻唱诗词:“长白覆雪时,蓝屏景如诗;大地飞花远,晴空赋新词……”
豆人正听得恍惚,船已靠岸了。豆人眯眼偷看,水岸交接沿线竟是绵延不断的枯荷梗,有的还撑着、吊着衰败怂样的荷叶;渡口边墩立一方石头,上面刻着“蓝屏谷”三字。
豆人还想看,却见舱外站立的媚妹向岸上招手,立即又有两位媚妹上船来。豆人赶紧闭上眼装睡,任由三位媚妹把扭上担架、抬下船。又走一程,然后进屋,显然是闺房,幽香如兰。媚妹们把豆人安放在地上,原先站船舱外的媚妹就撤了。剩下两媚妹,一位短发及耳,一位扎了两辫子。扎辫子的媚妹忽的抓起豆人的痒痒,挠得他咯咯直笑,仿佛被点了笑穴一般;好一会,扎辫子的媚妹才停下,道:“看你还装,早就知道你醒过来了。”
豆人一翻身,跃上门窗,像一倒立的陀螺立在那儿,猎鹰一般瞄了一转媚妹的闺房。
扎辫子的媚妹咯咯笑起来,问道:“没事你站那么高干什么?”
豆人:“我是一猎人,盘踞制高点、观察四围动静是猎人的本能——唔,两位媚妹怎么称呼啊?”
扎辫子的媚妹甜甜一笑,酒窝倒出两杯美酒,甜蜜蜜地道:“我小名二辫丫,大名瓶子,我觉着不好听,后来改为饼子,后来又改萍子、苹子,最后来改成了屏子。这短发的我大姐蓝子。在水里救了你,再船运回来的是我二姐谷子。我们就是清纯动人、美丽善良的‘蓝屏谷三姊妹’!大叔,你叫什么呢?”
豆人皱起眉,黑脸憋出一线红来,“我没那么老,我还没有成亲咧,就是打猎晒的,晒黑了才显老,祖籍在仁猎庄,不是进口人种;你们喊我豆人好了。”
屏子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完了,却转话题道:“我们三姊妹救了你,你可得知恩图报!”
豆人点点头,应答“必须的”,然后伸手进胳膊窝摸索,摸了一阵,掏出一把屏风扇和一幅十字绣来,递给屏子,“先表表意思,不成敬意哈。”
屏子绯红了小圆脸,嘴上嚷嚷“怎么好意思要你东西”,手却把东西拽了过去,旁边的蓝子想拦也拦不住。
屏子把东西收了,又道:“你还得帮我们逮鱼,逮到了才算扯平。你打猎从山崖掉下来,遇上我二姐、救了你,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要不然你都——再讲了,你原本就是猎人,帮忙逮鱼也是打猎嘛,亏不了你吧?”
屏子还想讲什么,突然屋外传来一阵阵悠扬的琴声,她就一拍屁股,要走了,“我先走啦,有什么我大姐跟你讲吧,轻舟老师要讲弹琴课了!”话才讲完,人已一溜烟跑到屋外了。
屋里就剩下短发的蓝子和豆人,蓝子摇摇头,淡然一笑,“这小辫丫头,讲起话来就放鞭炮一样,真拿她没法子。”
豆人也笑笑,“好的咧,心直口快,好人啊!”
蓝子却也道:“逮鱼的事,看你的意愿,自愿的,愿意帮忙是好,不愿意也没什么。”
豆人很觉好奇,就问道:“逮啥么鱼哈?”
蓝子给豆人倒了一杯暖暖的枸杞玉枣茶,让他坐好了,和他娓娓道来。蓝屏谷水里岸上奇洞异穴密布,岩洞中活着一种怪鱼叫“缠君鱼”,相传是由屈原的婢女婵娟化身而成,会坐禅,喜夜行,可隐身,能叫唤出近似琴音的声响,还能像蝙蝠一样飞岩窜壁。原先也相安无事,可不晓得怎么出了一只鱼王,萌生幽怨,带领鱼队时常烦扰蓝屏谷,种水岸线的莲藕被挖吃了,连荷花莲蓬全啃完,又窜上岸“蹂躏”蓝屏谷的花圃,有时还攻击人、咬伤在岸边嬉戏的孩子……
豆人:“你们想让我逮了那只鱼王,对吧?”
蓝子:“唔,我们三姊妹都是女流之辈,不敢动手。”
豆人得意的笑,“那逮住鱼王,我就不成了蓝屏谷的英雄咯?”
蓝子摆摆手,“你可不能暴露了,我蓝屏谷的酋长嘻哈老人最憎恨猎人啦!”
豆人:“为什么?”
蓝子:“先前有一猎人哄骗了谷里的一妹子,酋长恼极了,一直都记得,要是让他知道你躲在这里就坏事啦。”
豆人一惊,“我要对抗鱼王,还得小心酋长哈?”
蓝子:“你就放心,我们姊妹帮你,打好掩护,保证有惊无险。”
豆人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了。回头你给我买份保险,断胳膊瘸腿的算工伤啊。”
蓝子嫣然一笑,“给你买全保!你先随我去我二妹谷子那里吃饭吧,估计已经弄好了。”
豆人探手胳膊窝,摸出一瓶“藕裂”洗面奶,捧给蓝子,嘻嘻笑道:“你的肤色好白喔!”
蓝子接过东西,看看,揣进口袋里,淡淡一笑,“跟我走吧。”
2
豆人落水醒过来,最初见到的媚妹就是谷子,长发差点及腰,似一朵带点冷气的玉莲,喜好诗词,饭菜做挺不错,算是三姊妹里的大厨了。
吃过饭,蓝子有事走了,谷子带豆人到柴房改造成的客房。豆人有点困乏,想爬进床底去瞌睡,被谷子拉住了,塞给他一个本子,“吃饱了就想睡了,乖乖的给我做完了作业先。”
豆人惊讶得张圆了大嘴,“做作业?”
谷子往后拂了拂长发,发香怡人,“缠君鱼由婵娟化身,婵娟是屈原的人,沾满了浓浓的文艺味儿,可你字都不识几个,俗气横露的话,根本就接近不了鱼王。从今日起,我开一对一速成班、专门训练你,尽快多捣鼓出点酸味来,不然就没法去逮鱼了。”
豆人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活动了几下喉结,“那、那要从哪里学起咧?”
“别紧张,鱼也进化了,不用你背《离骚》啦,先来模仿造句吧。”谷子就在本子上写了一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豆人一看,容易,笑着仿写:雷锋倒了,雷峰塔还挺得住吗?
谷子一看,哭笑不得,又写一句:思君情切,情比桃花江水浓!
豆人一看,也容易,笑嘻嘻地接下写:望沟急切,乳沟比代沟还深!
谷子一看,“啪”一声扇了豆人一记响亮剔透的巴掌。
豆人摸摸挨打的脸,悻悻地问道:“这、这,都是我之前跟仁猎庄过得好大叔学的啊,不对么?不对也不用吃巴掌吧?”
谷子气不打一处来,“往后都听我、跟我学,那些乱七八糟的统统都给我忘掉去!”
豆人连忙点头应是。
谷子教了半个钟头,也乏了,就让豆人写命题小作文《孔子的一天》,限时半个钟头。豆人赶紧扒桌疾笔,一时静得只就听见沙沙的划纸响了。半个钟头后,豆人交上本子,忐忑地望着谷子;谷子大略一看,欲哭又想笑,不知怎么点评,拂袖出门去了。
孔子的一天
大清早,孔子在芒果树下,感叹:逝者如斯夫,芒果被偷光了。孔子去早市买菜,碰到小贼,干架了,小贼找一伙人来揍他,孔子感叹:君子坦荡荡,小人找亲戚。午间,孔子听虫子叫,听了半晌,欣喜地感悟:知了就知了,不知就不知,这就是知了。午后,李员外给孔子送来一老姨太,孔子一看,暗道:己所不欲,勿施舍人!晚饭后,孔子在厨房里一边洗碗,一边念叨:女子与小人一样难养啊,总不洗碗。夜里,孔子到拦贵坊看歌姬,看了又看,老鸨火了,斥责他:看看看,除了看还想做什么?孔子怯怯应答:不耻下吻(问)。
就这样,豆人由三姊妹轮流特训,谷子教他认字,蓝子教他音律,屏子教他隔水传音(学会了,跟缠君鱼对话);清早到夜晚,豆人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特训,瞌睡都少得可怜。达不到“师傅”们的预想效果,大多就挨吃巴掌,三姊妹就数蓝子最温柔了。这样子特训,豆人的脑袋很快就被打得凸起了一只只彩色的痂子,赤橙黄绿青蓝紫,仿佛一墩彩虹佛祖。不过,豆人觉察自己有变化了,怎么变化是挺难讲不清楚的,丹田仿佛安上了一坨不定时炸弹,随时会炸通任督大二脉,到时候他就要成为仁猎庄一等一的猎人了。
当然,黄连树上舔棒棒糖,苦中也有乐。特训苦,但能轮番体会三姊妹别样风味,也是一种享受啊。蓝子成熟圆润,韵味足,解人意,体贴,恰似西瓜苹果,诱人亦养人。二妹谷子朦胧浪漫,常领着人漫步云端,水上漂、雷里闪,既过瘾又闪烁。三妹屏子则像一只灯笼红辣椒,趣味迥然,刺激连绵,愉悦快活。这么变换,恰似一年四季轮回,却藏起了阴森的寒冬,幸福得不知怎么言语了。
3
这日午后,原本是屏子跟豆人专训,但屏子要去五里香歌圩赶集,就让豆人独自训练隔水传音第六境。难得偷懒,豆人憋了一口气,躲进水里,打起瞌睡来了。
豆人睡得正香、睡得酣畅淋漓时,做起梦来了;梦见蓝子给自己按摩、捏脑勺,哎唷、哎唷,捏得舒坦极了……正舒坦呢,脑袋却被一什物砸到了,豆人睁开眼,竟是一罐柠檬腌制的樱桃,又抬头望,水面上浮一片影儿,泛着一叶画舫,于是浮上去,拱出水面一看,船头上立着一俊俏的男子,温文儒雅,飘逸不凡,笑盈盈的盯着豆人和他手中的樱桃罐子。
豆人举起罐子摇摇,问道:“你砸的?高空掷物会砸死人的,知道不?”
俊俏男子摆摆手,“莫摇莫摇,樱桃确是我的,但不是砸,方才把玩、不慎掉落水里,正着急呢!我叫轻舟,兄台怎么称呼?”
豆人这才顺气了,道:“叫我豆人吧。”
于是,轻舟邀豆人上画舫,吩咐舟子,酒菜摆上,赔礼道歉。原来樱桃是轻舟准备送给他心上人凌波儿的,把玩时不小心,失手掉水里了。吃完,轻舟为豆人弹一曲《梁祝摘菜》,豆人听得魂魄出窍。豆人给轻舟打一趟山寨伏虎拳,轻舟看得一头云雾。但两人依然相谈热烈,很觉投机,择日不如撞日,就义结金兰,结拜兄弟了。
事已至此,豆人犹豫了一阵,还是把包袱抛出来了:“舟兄啊,你文才了得,琴棋书画,样样通透,我真是佩服得睡觉哈!”
轻舟:“睡觉?”
豆人:“就五体着(投)地咧!小弟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轻舟:“什么事?”
豆人:“我俩一起逮鱼吧,你文我武,文武搭配,逮鱼不累;这样我就不用特训,这段日子训得我头都长满痂子了!就逮一鱼王……”
听着豆人讲话,轻舟竟然摇晃起来、昏厥过去了。豆人愣了一会,想起什么来,想给轻舟做人工呼吸,才低头,就被两只飞来的玉米棒子击中脑勺,一下又长出两钉锥状的大痂。豆人忍痛从胳膊窝摸出一瓶花生油,搽脑勺上的大痂,“是谁啊?怎么总跟我的脑勺过不去,不打头会死哈?”
但见淼淼湖水间、一位娇俏可人的媚妹踩着滑浪小板漂过来,近了,翻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画舫上,就抱起轻舟人工呼吸,全不顾豆人在一边围看;好一会,轻舟到底醒过来了。俏媚妹扶轻舟坐上藤椅,又想过去揍豆人,轻舟轻声唤道:“波儿,莫要为难豆人兄弟,不知者不罪。”
媚妹撅起嘴,向豆人扬了一下拳头,“我舟哥哥对yu过敏,在他面前提yu字都不可,知道自己挨打的缘由了吧?”
豆人又摸摸脑勺的大痂,“喔。那你怎么不许我救他,让我给他做人工呼吸?”
媚妹嘴儿一翘,“要你多管闲事,没你呼吸的份啦!”
原来,这俏媚妹就是轻舟要送樱桃罐的心上人凌波儿,确实般配啊。轻舟缓过来了,很觉歉意,道,“豆人兄弟,我没法跟你去逮yu了,不过,我送你一只精通水性的鸽子(相当于骨干型的鱼鹰),名唤‘哞哞’;哞哞跟我好多年,懂的东西不少,应该会对你有帮助的。”
豆人也不客气,把哞哞鸽收下了,然后从胳膊窝摸出一幅《唐伯虎点秋香》长卷大油画赠给轻舟,就此作别。
豆人凫水上岸,回望画舫,两人早已抱成了一团,轻舟一口凌波儿一口地吃起柠檬樱桃罐头来了。豆人忽而想起谷子教的一句词:两情若长久,就朝朝暮暮!
4
蓝屏谷的“鱼患”愈演愈烈,缠君鱼“登陆”的势头愈来愈猛,连水岸边的竹子根芽和叶子都被啃咬、吃掉了;鱼伤人的案例也在不断增多,蓝屏谷到处都被诡秘的氛围笼罩起来了。另一边,豆人得了轻舟赠送的哞哞鸽后,又加强特训了十几日,功力大涨,三姊妹觉得是行动的时候了。
择日初七,傍晚时分,屏子烧火,蓝子掌勺,谷子炖汤,给豆人做了一顿大锅饭。这一顿真丰盛啊,有扣肉、牛巴、烤鸭、琵琶烧鸡等荤菜,还有西兰花、梅菜、土豆、蕨菜、酸菜等伴菜,豆人吃得肚子胖乎乎、圆滚滚的,剔着牙签呼气吐气,连绵不绝的打饱嗝。饭后,屏子弹琴,蓝子唱歌,谷子也吟了一首词,豆人觉得这待遇太“丰满”了,有点享受不过来了,心里很不踏实,就问:“今日是蓝屏谷的什么节日么?”
天底下也没有不散的好戏,最后的包袱还得抖啊,屏子开口道:“豆人哥,今晚去逮鱼咯!”
豆人心里一咯噔,牙签差点戳穿鼻子、从耳朵蹦出来,手脚颤抖起来,“喔,要逮鱼了,难怪今晚这么多菜,难怪你们这么热情、这么客气,弹琴唱歌吟诗什么的,原来要逮鱼了。”
蓝子转脸望向窗外,幽幽一叹。谷子低头弄长发。屏子有点想哭了。
豆人愣了一会,忽而道:“要是这回逮鱼,豆人要是回不来了,你们往后会想得起我吗?”
屏子抹抹鼻子,靠近豆人,敲敲他的大痂脑勺,“乱想、瞎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