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像首歌

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春天，传说爱的种子会在飘雨的季节落地生根，只等七月结出盛夏的果实，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素有浪漫之都美称的珠海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不知雨季何时再来。现在我怀着无所适从的心情写下如此深沉的失落，话到嘴边却又无可言说。窗外的天空白云朵朵，阳光灿烂。楼下的摩托车疾驰而过，行人如梭。城市的喧嚣声噪杂而又模糊，仿佛熊熊燃烧的篝火，哔哔剥剥。我坐在电脑前，盲目的搜寻有关岁月流逝的歌。电脑的扬声器铿锵有力传出许巍的《时光》，歌手的声音略带沙哑而沧桑，抱着吉他站在高高的楼顶自弹自唱。聆听这流淌心田的音乐如痴如醉，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隧道，回到相隔多年的昨天。身处这城市的边缘，在不知不觉的一瞬间，忽然触动了那个伤感的心弦。
　　 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听过商店门口日日夜夜重复播放的情歌，这些食尽人间烟火咎由自取的家伙，满嘴都是无病呻吟的爱恨情愁生离死别。诉不尽的风花雪夜，斩不断的愁肠百结。一旦分手在那个秋天，到处都是哀鸿遍野。听一两遍还有点新鲜感，总是缠绵不休不免让人感到腻歪。然而一旦让我涉足感情的泥沼，而又匆匆失去。立时顿悟，身边许多关于爱情的誓言总会在陈词滥调的音乐里复活。
　　 如果说我曾经真心爱过，那么有生之年我只爱过一个女孩。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关键在于我这个傻小子将蓄积多年的情感一股脑儿给了她。而这幸运的丫头一次带走了我所有的憧憬。留下的仅仅是一句：我永远记得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我该说什么好呢？除了说些口是心非的祝愿，只能用沉重的文字记载不堪回首地往事。
　　 我与她的相识绝非天意，因为那年上帝并不知道我赖在家里白吃白喝。一时会心血来潮，背起行囊远走他乡，来到这座刻骨铭心的城市。我当时体会不到浪子的心情，也许是因为我的懵懂无知。虽然我工作的地方，不值一提。我的工作同样单调乏味，我却阴差阳错做了她的搭档。莫名其妙地对她产生了好感，紧接着又稀里糊涂的爱上了她。
　　 三年前告别校园单枪匹马来到珠海，在一家制衣厂上班。一直未曾改变书生意气、自命不凡的我很不喜欢与人为伍，我像一个站在鹤群里的鸡一样独来独往。千篇一律的工作方式明显让我感到不适应，再加上我志大才疏，总感觉自己生不逢时，无人理解。几天下来我感到落落寡合，无所适从。
　　 上班时，我木然的在车间来回奔走，包揽所有力所能及的工作。每当下班铃声敲响，我总会一马当先跑在所有同事前面冲进饭堂，端着饭菜，找个无人的角落坐下，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里塞东西。而她却一次次不经意走进我的视线，朝我笑笑，轻轻的从我身边经过。每当我正视她的笑脸，一下子会变得反应迟钝面红耳赤。但我强作镇定，却又恨不得把头埋进饭里。生怕被她察觉我的腼腆，被她瞧不起。有好几次我鼓起勇气想要走过去问她，你干嘛老是看我，我吃饭有那么好看吗？可是只要我的眼睛触碰到她的目光还有她那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我的愤怒顿时化作加速的心跳，无言的叹息。到最后只能乖乖举手投降。
　　 填饱肚子之后，我会和几个老乡结伴走到操场边，找张凳子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呆。再不干脆早早走进车间，坐在平时工作的座位上，望着窗外，掏出纸和笔胡乱写写划划，伏在桌上记下一段段凄凄惨惨戚戚的诗句。为自己的伤感寻找寄托。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近我身旁的，我只记得有时思路陷入了死角感到疲倦不堪时，就会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清是来自洗发水的香气呢还是来自少女浑然天成的体香，或者两者兼而有之。于是我会抬起头，十分惊讶的看见她就站在我身后。一看见她，我的脸会红到耳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的我竟然如此害羞。而她却从容地向我投来惊讶赞许的目光。她用柔和的嗓音问我：原来你会写诗啊？我表情木然地说关你什么事，我无聊写着好玩。
　　 我的态度冰冷生硬， 本以为她会失望的离开。她却轻叹一声，走到窗前，回过头朝我莞尔一笑，你能不能给我写一首？我心里一咯噔，有些慌张。却故作深沉地说，写给你干嘛？送给你男朋友啊？她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于是又笑了。
　　 她喃喃地说，我喜欢你写的字，因为你写的字很靓，写首诗给我留作纪念好不好？听她说完，我立刻感到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登时无言以对。经过十几秒的思想斗争，我嗫嚅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那就是你必须陪我聊天。说时我停了停。大胆的看了她一眼，不知她会如何作答。没想到她将头凑到我面前喜出望外地说，哈哈，我也很想找你聊天呢。下次我找你聊天时你可不许跑哦。她的话刚说完，我意识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我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啊。然后脑袋里面一片空白。接着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好在她没有注意我脸上的变化，一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我没有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因为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女孩主动与我搭讪。我可不想中了这小妮子的美人计。强烈的自尊心不会使我轻易越雷池半步。所能招架的方式只能用安分守己来形容。每次遇见她我都面无表情，好像不认识她一般。可是有一天她走到我面前很不客气地说我言而无信，是个大骗子时。我大惑不解地问，我什么时候骗你啦？她气呼呼地说，你的记性真差。那天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教我上网呢？原来你是个小气鬼。还有啊，她像对待一个多年相识的好朋友那样向我大吐苦水，你说过有空就陪我聊天的哦，可人家站在你背后等了半天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当人家透明的一样，哼！被她数落了一番，我挠着后脑勺想了又想，总算记起前天闲聊时说过教她上网的事。说实话，我心里还真有点发虚，连忙解释道，不好意思，这几天事情很多。等哪天晚上不加班我带你去行吗？她半信半疑地说，真的吗，不许反悔哦。随即她眉开眼笑地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我说我喜欢吃棒棒糖，你要是诚心感谢我呢，那就买只徐福记，我喜欢吃草莓味的。她沉吟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好啊。我明天买给你吃。这时，一个和她平时很要好的女孩走过来打趣地说，慧慧，干嘛呢，抠靓仔啊？一句话说得她哑口无言，脸上立时泛起一片红晕。随即回过神来挥手去追打那女孩。那个女孩像个兔子似的躲躲闪闪，一边调笑，一边求饶地说，好慧慧，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错啦。看见这样一幕生动活泼的迷人画面，难得舒展眉头的我，也忍不住开心的笑了。
　　
　　 第二天下班时，我收拾完桌子上的文件，刚转身几乎与她撞在一起。我怔怔地看着她，脚底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半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棒棒糖举到我面前说，给你！接着她脸色绯红的笑笑说，其实我一早就放在口袋里，一直不好意思送给你。现在人都走完了，所以才……说时她停顿了一下，望着窗外左顾右盼。一下子沉默下来。她的言辞闪烁，热切的目光似乎在等待，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惊诧不已的接过她手中的糖，心扑扑通通乱跳，其实比她还要不知所措。等我感觉发烫的耳根恢复正常之后，一抬眼这才发现她已经跑到外面去了。这时，我才恍然大悟，顿时拍着脑袋一遍遍的骂自己猪头！唉，我可是打从娘胎出来就这样不解风情傻头傻脑的啊。
　　 就在那天 ，有个老乡问起我有没有女朋友时，随口说了句，慧慧是个好女孩，你要是追到她做老婆就好了。经他点拨，我猛然察觉到自己对她早就怀有一丝羞于表白的好感。后来又有几个老乡一再在我面前对她赞不绝口极力推荐。尤其当我看到有个很有绘画天分的同事，在工作台上画下她美丽的背影时，更让我坚定了朦胧的想法。从那时起，我的视线便不由自主的渐渐跟随她轻盈的步伐闪烁起来。听老乡极力夸赞她，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攥紧了一样，有点莫名的刺痛。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但过度的内向使我畏畏缩缩，不敢轻易表达我的情感。因为我十分害怕她拒绝我，如果她不喜欢我，她一定会嘲笑我轻视我，到那时我们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
　　 然而无独有偶，我越是心猿意马，唯恐自取其辱，越是在她面前显得惊若小鹿。更让我恼火的是有天我们之间发生了一次可笑的误会，差点让我失去理智对她破口大骂。
　　 那天的工作量特别大，虽然我全神贯注的投入工作，但仍把事情做的一团糟。再加上上班时无缘无故挨了主管一顿臭骂，工作热情大打折扣。下午上班我照样手忙脚乱，结果越忙越乱。原本应该摆放整齐的货物由于无人看管散落一地，从早忙到晚，也没有看到哪个好心人顺手帮我一把。而那一刻，她竟然无所事事的坐在一边，笑语盈盈地望着我，却对身边的一片狼藉视而不见。
　　 见此情景，我的心情猛然跌落，心里充满了对她的反感和鄙视。心想这种没爱心的人即使做好朋友也是难以长久的。我拉下脸满腔怒火的从她身边经走过，同时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似乎不知道我怒气冲天，还保持着一贯的笑容看着我，或许觉得我这傻样儿很有趣。因此我的怒火更甚，却又无处发作。我记不清那天她站在背后叫了我多少声，反正我将头一甩，一声不吭的蹲在地上收拾残局，懒得理她。
　　 我很想骂她几句，又不忍心冲她发火。她浑然不觉，锲而不舍地跟在我身后，我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我假装视而不见，心想我不骂你已经算仁慈了，你也别来烦我。可想而知，我的冷漠惹得她大失所望泱泱离去。而且她比我更生气，我注意到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哀怨的眼中满是疑问。可我那时正在气头上，想不了那么多。惹火了她，难免有点心慌。不过很快心安理得的自我安慰，哼，谁叫你先惹我的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互不理睬，都不想看到对方。虽然她平时的工作在二楼完成，但是临下班时的数据还是要与我一起核对。大概是我先天的态度刺伤了她的心。她对我的印象也一落千丈，肯定将我看作心胸狭窄缺乏耐心的人。我想要找她交接数据时她也是姗姗来迟，一天难得在楼下出现一次。即使碰巧下来，远远地看着我走来她立刻走到一边，好像很怕我似的。我很快发现我们之间出现了难以修补的裂痕。其实自从我想要对她发火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长期身处自闭压抑的心态使我对周围的人和事抱有一种不可理喻的偏见，这种偏执的想法，哪怕是遇见最亲密的人也会感到束手无策大动肝火，被迫做出一些无法原谅的举动来。
　　 此时此刻我内心十分纠结，又难以表现出宽容的一面。我想找个适当的机会向她道歉，又很难开口。我的倔强使我们的误会日益加深，似乎我一天不向她道歉，我们的冷战还将无限期的延续下去。
　　 而偏偏这时，有个男孩对她明显带有不怀好意的动机，总利用空闲之余对她死缠烂打。有一次还别有用心的在我面前玩些调皮的把戏与她调情。听见那个下流的家伙说出的每一句话，就像带刺的利刃割破我的伤口。差点让我朝他吐口水。
　　 但我还得克制自己，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冷眼旁观。就在那个家伙成功约她出去游玩回来之后，事情终于有了个总爆发。那个周末我从老乡口中得知她被人约出去的消息时，心底像翻倒了五味瓶，真是万念俱灰。我孤零零的站在宿舍的窗台眺望她回来的必经之路。脑海中尽是一幕幕让我心碎的画面。我就这样自作多情的胡思乱想、废寝忘食到心力交瘁。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华灯初上，我还不肯离去。只有看见她袅袅婷婷的身影出现在楼下时这才转忧为喜。瞬时，我的满腔怨恨早已化作青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平生第一次为一个人乱了心，还死守着尊严自圆其说，心想我只要能看你一眼就放心了。随即转念又想，完了完了，莫非我喜欢上了人家？念及于此，我又羞得无地自容。不禁无端感到黯然神伤，万分惆怅。临睡前，我给自己下了最后通牒，一定要让她知道我很喜欢她。
　　 大概是她天生乐观，一场好梦就能冲淡所有的不快。第二天我又重新领略到了她阔别多日的笑言，她像往常一样笑口常开，与每位同事交谈都和颜悦色，彬彬有礼。我猜想她这般开心是不是打算向全世界宣布自己有了男朋友。还是炫耀昨天的旅行结识了多少公子帅哥。想到这些，我这颗敏感多疑的心，只有面对墙壁顾影自怜的份了。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她会径直走过来，落落大方地坐在我身边。伸手将一个面包放到我面前，满怀关心地说，我知道你没吃午餐，所以特地给你买的。接着她双手托着脸颊，注视着山脚下袅袅的炊烟，良久，她喃喃地说，我担心总有一天你会走。你会走吗？
　　 我将头扭向一边，声音慌乱地说，我每时每刻都想离开。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一个人留下。我自言自语地说，我能为谁留下呢？她说，你应该改变你自己，就算你不想改变，你也应该为一个人改变你自己。我惊愕的转头望着她，黄昏时，红霞的颜色透过窗户流泻在她秀美的脸上，滋生出一番迷人心神的妩媚。我不敢多看，慌忙低下头、自怜自哀地说，有谁值得我去为她改变呢。
　　 有的，她说，也许很快你就会遇到这样的女孩。说时，她的眼神不安的眨了几下。然后她笑了笑说，为什么那天叫你几百声都不理我，谁惹你生气了？说完她探询地看了我一眼，接着收回目光小声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无法接近的人呢？她的目光中满含真诚与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