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乌托邦
作者: 黑马骑士
时间: 2012-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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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一)车站 站台前乌压压挤满了送别的人群,铁轨上待发的列车像一条长长的横亘在每个人心头的结,加重了闷热空气中的离愁别绪。再过几分钟,我们将作为配角在彼此
(一)车站
站台前乌压压挤满了送别的人群,铁轨上待发的列车像一条长长的横亘在每个人心头的结,加重了闷热空气中的离愁别绪。再过几分钟,我们将作为配角在彼此的人生里退场;再过几分钟,我们将作为主角奔赴各自的方向。
我开始有些讨厌火车站这种吵闹、拥挤、沉重的氛围——这里几乎快变成了我供职的单位,而送行则成为我的一项专职工作。
半个月来,除了在一场场最后的晚餐上喝得烂醉如泥,我的任务就是每天提着朋友的厚重的行李,送他们到火车站,然后望着驶往祖国各地的火车,洒泪挥别。
实际上,大家都愿长醉不醒,除了分离之痛,那个陌生的、色彩斑斓的世界亦让人感到惶恐与茫然。可时光的脚步终究不以人的意志而减缓,成长是一场疼痛的蝉蜕,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还是走到了今天——大学毕业,我们从人海中来,又将重归人海!
终于度过了最煎熬人心的话别三分钟,火车鸣响汽笛,带着我的又一个朋友呼啸而去。就在那一刻,原本认为泪已流干的我,还是不由自主湿了眼眶。
空旷的铁轨一无痕迹,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叛逆不拘的青春都变成了无迹可寻烟云。
“我们走吧!”同来送行的大阔说。
“好,走吧!”我说。
两个人各怀心思,穿过拥攘的人群,向站外走去。
大阔亲切地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陡然感到一阵悲凉——很快,我们也会分别的。
“咱们不是说好,等一会儿车开了,咱俩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边哭、一边追着车跑吗!”大阔开玩笑说。
“那咱们干脆追着火车一直把他送到郑州,然后再跑回来好了。”我笑说。
走出火车站,我的心情仍是沉甸甸的,不敢相信相处四年的好友就这样从此天各一方了。我和大阔朝公交车站走,眼前车来人往,彼此交错,我霍然发现生活是如此的决绝而冷漠——它不会为任何人的悲伤而止步,也不会因任何人的不幸而不前。
(二)现实和理想
“今天天气不错,有没有兴趣去江边。”大阔忽然提议。
“好啊。”我赞成:“是该好好吹吹风了!”
于是,本来要回学校的我们改乘202路公车,一起来到江边。
江水淼淼,静默的、汩汩淌向未知的远方。平整的堤坝上永远徜徉着一些闲逸的青年、老人,他们的脸上永远是一副悠哉的表情,看起来令人嫉妒——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匆忙,总会无处不有一些闲人逸客。
江风徐来,我和大阔沿着堤坝一边散步、一边海阔天空地聊着。
“你已决定考公务员了吗?”大阔说。
“嗯。”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觉得公务员并不适合你。”
“可是,我没有选择。”
我知道大阔一直希望我能同他并肩作战一起考研。可是,我只能从万千个选择里,摘出一种最有利于自己的捷径。
我沉默了一阵,又说:“其实有多少人为了过上优越的生活,一辈子都从事自己并不喜欢的职业呢!”
大阔不再说话了。江风扬起他的刘海,昔日的阳光少年,眉宇间竟隐含着淡淡的忧愁。
“其实,男人都是孤独的,我们早晚会各奔东西,组建各自的家庭,兄弟,珍惜此刻吧!”大阔拍了拍我的肩膀,忽然感慨道。
大阔的话让我心里一阵酸楚。
“还记得大一的时候吗,那时我们都踌躇满志。”我说。
“当然,那时你还是个清高、孤傲的文艺青年呢,留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看上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大阔挖苦我。
“可后来我却在你的感召下,剪掉了长发,逐渐走进人群,还成为了一名体育健将!”
“哎,你的大学没白念!”大阔叹了口气:“可我呢,我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泡妞打炮,真是荒废了大好的青春呀!”语气里满是幽怨、悔恨。
“你就别得了便宜卖乖了!其实,无论你选择以何种方式度过这四年,都不会如己所愿的。生活本身就是不完美的,总会不经意的留有遗憾。你锻炼了情商,我打开了自我——谁都没亏!”我安慰说。
不知不觉,大坝走到了尽头。
“我们回去吧?”大阔说。
“我想去桥上玩玩!”我指着横在江面上的跨江大桥提议。
“上面的风一定很大,真的要去吗?”
“我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吹风吗?!”
是的,吹风。
风可以令人清爽,感觉到自己是切实的存在。
风还可以吹掉累积心头的灰尘。
年轻人总是喜欢吹吹风。
而当你还有闲暇和心情吹风时,证明你还年轻。
(三)只想和你吹吹风
于是两个人顺着石阶爬上长长的跨江大桥。桥面上,江风扑面而来,卷得衣袂飞扬,刺激极了。
“我从没来过这儿。”我兴奋地说。
“那我就带你走到尽头吧!”大阔说。
跨江大桥历史悠久,解放前便已修成,桥身斑驳而陈旧,大约有一千米长,七米宽,不过当中被一张铁丝网隔开,铁网的一边是铁轨,通火车;令一边才是狭窄的、不足半米的人行道。
桥上没有路人,只有我和大阔一前一后沿着大桥向对面走,桥底下便是触目惊心的浩荡江水。
“你敢往下看吗?”大阔孩子气地说。
“当然敢,即使掉下去我都不怕,因为我会游泳,可你就不会。”
“那么宽的江,就算你会游泳,也必然会淹死。”
“可至少我能比你多活几分钟,几分钟就是希望。”我不服气地说。
桥的纵深真的很长很长,真想就这么一直无拘无束走下去,永远都别走到尽头。
“还是有这么多没有公德心的人!”我指着桥栏杆上的字说。
“他们只是想留下美好的祝愿罢了!”大阔的话刚说完,忽听一阵轰轰的、震耳欲聋的火车声。我俩本能的、透过铁网,一齐向斜后方望去,只见一列火车正飞速地向这边驶来!
“快捂住耳朵!”大阔大喊,但声音已被火车声冲得微弱缥缈。
我没有捂住耳朵,而是亲眼看着火车呼啸着、疾风电闪般从眼前掠过,然后,世界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真他妈刺激!”大阔兴奋地说。
我掉转头,默不作声。过了良久,才忽然冒出一句: “那些曾在桥上题字的人们,不知今天是否还健在!”
(四)年轻人不懂爱情
刚一回寝室便扑面而来一股令人窒息的酒气。书桌上摆满了花生米,火腿肠等食品和看上去令人眼晕的数十瓶啤酒。单凭这阵势,我就知今夜又没法幸免!
刘达一见我和大阔回来了,就怨怪地说:“草,怎么才回来,快坐!”
刘达刚才已经打电话催过我和大阔。
“喝酒总得有个原因和主题,今晚是为什么呀?”我落座,笑说。
“为我同小梅和平分手。”刘达平静地说。
“你们分了。”我和大阔齐声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惊诧和惋惜。
刘达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是啊,分了。”一边说,一边招呼着敬酒。
酒过三旬,哥几个的小脸都微微泛红,说话也开始信马由缰,越来越不正经了。
李志强不无艳羡道:“刘达,你算没算过,有多少处女毁在你手上啊!”
刘达也不谦虚,轻描淡写道:“也就五六十个吧,不多。你别把我说得罪大恶极似的,在大学里处对象不就是各取所需吗,你看过有几个白头偕老,至死不渝的!”
李志强无语。
我开玩笑道:“你身为一个趟过女人河的男人,想必也已看破红尘了吧,有没有想过遁入山门啊!”
刘达喝了一杯酒,叹了口气,以沧桑的口吻道:“年轻人不懂爱情,我才刚上路耶!”
(五)何去何从
在大家都焦头烂额,为自己前途忙得不可开交时,向来努力的雷雅居然只身一人跑到榆树。
如果不是她发来短信,我真不敢相信她居然会选择做一名西部志愿者。
“想不到吧,我现在在榆树。”雷雅发来短信。
“你去那儿做什么?”
“去学习如何在艰苦地区生活,我已决定毕业后做一名西部志愿者。”
雷雅的回复让我震撼极了,我知她是很有思想的女孩,却万万没想到她会拿自己的青春赌明天!
“你是说真的吗?”
“是的,我干嘛骗你,现在屋子里只有我一人,外面除了雪就是沙。”
我已可以感觉到雷雅的处境,心里倍感凄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我好冷!”过了良久,雷雅发来短信。 “我现在很迷茫,很惆怅。其实,你知道吗,我是个脆弱的女孩,一直都是!”
雷雅的话让我触目惊心,在大家眼中雷雅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她虽出身贫寒,但成绩优异,努力进取,而且大学四年的学费都是靠自己一点点打工攒下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只能如此安慰。又试图劝道:“你真的要做一名西部志愿者吗?那里的条件一定艰苦极了。”
“可大城市并不适合我,那里关系太过复杂,我是个简单的人,我只想过简单、平静的生活。”
“可是,社会一如丛林,弱肉强食,逃避毕竟不是办法,你为什么不能勇敢地去接受它呢!”
“我并非胆怯,我可以直面人生的风风雨雨,但是我不喜欢拉帮结网,不喜欢谄媚奉承,不喜欢强颜欢笑,更不喜欢喝得头昏脑胀,找不到家门!西部虽然艰苦,但至少那里自由!”
我无言以对,她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雷雅不再发来信息,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六)生活就是最实在的艺术
江东去单位实习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他不仅刮了唇边那撮自以为个性的小胡子,而且眼睛里还流露出一种诡诈的光彩。这让我感觉惊奇极了,向来以艺术家自诩的江东,如今已像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你怎么把胡子给刮了,它曾让你容光焕发,姿色倍增?”我调侃道。
“哎!”江东叹了口气,感慨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哥已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那你不想当艺术家了?”我笑说。
“生活就是最伟大,最实在的艺术!”江东信誓旦旦地说。
江东确实是变了。以前的江东去工地做苦工,与劳动人民打成一片,只为体验生活,写出伟大的作品。可现在他似已产生强烈的阶级感,这主要表现在他开始不再坐公交了。
“你还真靠不住,才刚参加工作,就彻底与无产阶级划清界限了!”我不平地说。
“没错,要想成为一类人,就得先以这类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江东信誓旦旦地说。
“那你想要成为哪一类人?!”我笑问。
“当然是人上人!”江东理所当然地说。
这时,一辆出租车呼啸而至,江东熟练地一招手,那车便刚好在我们身前站下。
“看吧,有钱能使鬼推磨,上车吧!”江东替我拉开车门,摆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车时,我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他那张油头粉面的脸,恍然间又想起以前那个留着小胡子,眼神中透着对世人的嘲弄的江东来。
(七)毕业相
“准——备——”照相的师傅调好相机,拉长嗓子喊。
大家赶忙摆出最帅的样子。
随着“咔”的一声,镜头定格,一张大学毕业照就这样产生了!
大家喧嚷着,鸟兽四散!
“记住今天这个样子吧!”大阔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就匆匆赶回公司工作去了。
“会的。”我在心底默默地说。因我深知再相见时,恐怕好多面孔都将是另外一番样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