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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的叙述

作者: 连中 时间: 2014-08-15 阅读: 246次 点赞: 119个 评分: 2.0分

一  爷爷奶奶对我特好,不仅给我吃住,还关心教育我。我一直放在心里感激他们。要如何报答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呢。要如何……  我有身份证了!我有身份证了!


   爷爷奶奶对我特好,不仅给我吃住,还关心教育我。我一直放在心里感激他们。要如何报答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呢。要如何……
   我有身份证了!我有身份证了!那种喜悦心情外人是不会知道的,也不可能了解的,我自己清楚。没有证件的苦恼难处和恐惧,随时有可能被驱逐,被凌辱。那询问那凶巴巴的口吻,我蜷曲着全身颤抖着,恐惧中带着乞求望着他们。车那边许多小眼睛流着泪呜咽的看着我,我不敢叫,更不敢喊,只有在心里默默的求他们放过我,我有家有爷爷奶奶的。爷爷就差跪下的哀求,奶奶发疯似的紧紧抱着我。“我们马上去办好不好,她是我们的宝贝啊!”。
   医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年轻医生,他口气温和,用温暖的大手亲切的抚摸我的全身,同时掰开我的小嘴。牙齿长得蛮好的。就是瘦的,营养不良,注意饮食就行。叫什么?樱桃。爷爷激动地回答,好听吗。几岁了。不太清楚。爷爷奶奶他们不知道我几岁。我想告诉他们,我已一岁多了。人类的语言我不会,但我听得懂。医生看看我的牙齿说,大约一岁半。身上的毛发还算干净,没有寄生虫也没有皮肤病。以后一个星期洗一两次澡,也不要太频繁,要用碱性洗澡液。医生唠唠叨叨的交代。爷爷和奶奶点头问答,相互提醒。“医生说了,不能吃葡萄和海鲜等食品。”。我想我是很注意卫生的,我常常用嘴舔毛梳理,特别是便便的那地方,我是不会让那地方不干净的。
   哎呀!为什么给我打针啊!好疼。抓紧点,像握枪一样,左手抓住她前肢,右手臂紧紧夹着她的后肢。医生教爷爷抱住我打针。我不干,不停摇晃全身,好疼啊!你们知道不知道。你们要打也打屁股啊,怎么打脖子啊,脖子上肉一点点哪有屁股多,好疼呀。“过二十一天,再来打一次,她打的是六联针,要打三次。”医生交代着,“以后每年来一次”。打的是什么预防针啊,爷爷奶奶着急询问。犬6联疫苗包括犬温热、传染性肝炎、腺病毒、副流感、钩端螺旋体和细小病毒疫苗由荷兰英特公司进口的。以后每年再加一针狂犬疫苗。医生有点不耐烦的解释。从电脑里打印出我的身份证,还给了个狗牌。
   二
   你们不知道啊!我有家了,我有爷爷奶奶了。我再不用到处流浪,到处寻找垃圾桶里找吃了。其实 ,我最害怕的时候是晚上,风餐露宿,四处寻找能够温暖的地方。你们想听吗,不想听我也要把我那天晚上遇到的事告诉你们。不要嫌我啰嗦,听完后你们一定会同情可怜我的,我是一个被人遗弃的无家可归的小狗狗。
   要说我也是贵族的后代,我血液里流着英皇家女王贵族宠物狗的血液。我不吹牛,看我的长相就知道。我的身材还是令我十分满意的,短粗灵动的四肢,黝黑蜷曲的长毛,脖子下一条白色的长毛一直延伸到下嘴唇,就如绅士戴的领带。我带有皇家罗福梗的血统。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恍如英国绅士。
   1841年6月的某一天,英女皇高兴授予德瑞克船长皇家十字胸章,附带将我祖先也赠送。以解船上航行寂寞。德瑞克船长原先是海盗,到处打劫西班牙和荷兰的船队,将战利品运回英国,英女皇赦免他并授予他皇家爵士。后来将印度的鸦片运到广州,换成白银黄金,再买了许多陶瓷丝绸和茶叶运回英国。得意忘形的德瑞克船长带着我祖先走在广州的石板路上,左右两旁跟随着两个手持来福枪的高大水手,威风凛凛趾高气扬,矮小点头哈腰的买办牵头领路。一阵狂风大雨,三元里的民众冲了过来,德瑞克船长和他的人抱头鼠窜狼狈不堪地回到船上,这才发现我祖先留在中国这个美丽的地方……
   爷爷奶奶给我上了户口,给我取了个名,“樱桃”。我不知道樱桃是啥意思,我感到好听,好美。我由衷地感谢爷爷奶奶给我取了个樱桃这个好听的名字。爷爷奶奶叫樱桃时,我会兴奋地摇着尾巴跑过去。如今爷爷奶奶带我逛街,我会高高地抬起头来,竖起尾巴目不斜视地高傲。我是有绿卡的狗狗,让牠们嫉妒去吧!特别是以前欺负我的那只土狗。
   我真的不想在回到过去,不想回到无家可归的状态。那痛苦孤独没有人疼没有人爱的过去,我想都不敢想。我时常还做噩梦,不堪回首的噩梦啊!
   ——那天晚上之前,绵绵细雨已下了一个星期了。阴冷潮湿幽暗,空气的水分已饱和的不能再容纳了。到处是滴滴答答的水珠,在我黝黑发亮的毛发里涨透着水分,四肢沉重吃力的缓慢地寻找新的垃圾桶。三天未进食,饥寒交迫。原先把我遗弃在公园的垃圾桶旁的位置,我的栖息地也被那只土狗霸占。我奋力反抗,虽然牠大我三倍,嘴也大,爪又粗。我不会让出我的领地的,这里有可怜的发霉食品,还有长凳下并不保暖四面通风的窝。你们不晓得我还抱有希望,一点点的希望,他也许后悔,到这里寻我,重新带我回家。那土狗不仅霸占了我的窝,而且毁掉了我这一点点的希望。我那受伤的屁股还流着血,前肢的骨头也受伤,隐隐作痛。更重要的是心寒啊!你们体会不到什么是丧家犬的滋味。
   我带着湿漉漉的身躯和一颗受伤的心寻找新的栖息地。在一个屋檐下被人用打狗棒打出,在一个黑暗的角落被一只老猫用双爪驱赶。在一棵树下我再也不想也走不动了,趴了下来。大颗大滴的雨水打在我的眼帘,一阵阵的阴风使全身僵硬颤抖。我似乎要死去。树杈上那只大眼猫头鹰紧紧盯着我,随时要用我做牠的晚餐。我再也没有力气了,再也抬不起我的四肢,贡献给大眼猫头鹰吧,牠或许也和我一样可怜,或许和我一样饥寒交迫。还有比我更落魄更需要上帝帮助的呢。努力要睁开双眼,那眼帘就如缓缓落幕的戏台,生命也如随风而去的落叶。唰唰嘻嘻的打闹声和吱吱呀呀的尖叫声,把我那已落幕的眼帘打开一个细缝。我已没力气管他们的闲事,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七只老鼠搬家从我在的位置附近路过,他们为什么要在这该死的天气搬家,也许一只大蛇无意中撞进鼠洞,总之他们搬家了,厄运也来了,他们排着队后面的咬着前面的尾巴,有次序的在老大的带领下寻找新的家。大眼猫头鹰等不及吃我,毫不客气地毁灭这个鼠队伍。五只小老鼠填饱了大眼猫头鹰,两只有经验手脚灵活的逃之夭夭。
   上帝保佑,菩萨保佑。但我也奄奄一息。
   生存的强大欲望拯救了我,不能就这样死去,我的贵族血统还要延续。我不断舔舐那流血的屁股,防止溃烂发炎,防止发臭生蛆。
   ——我已告诉你们我那天晚上的经历。我心里受伤,时常还会噩梦连连。我不想离开爷爷奶奶,我要报答他们对我的好,就是丢了生命也要好好报答他们。
   三
   我还是想把我那不光彩的历史给你们讲讲。我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说真的我以前绝对不会说的,就是烂在肚子带进棺材你们也别想知道的。现在我有身份证有户口簿,我是有身份的了,我有个温暖的家了,爷爷奶奶不会也绝不可能遗弃我。我不想回到痛苦的过去,改邪归正,从新做狗,好好伺候爷爷奶奶,保护他们,让他们晚年幸福安康。
   ——在我三个月大时,我也有一个温馨的家,男女主人对我也关怀备至。我那时无忧无虑,天真好奇,快乐活泼。我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夫妇,给我取了个名,我当时年纪小时间长给忘了。在我记忆中并不喜欢那个名字。他们生活没规律,要么很迟睡觉,要么到中午还未起床。把我从狗市买回来,开始热情激动,上网查资料,买了许多玩具。热情过后,就不在管我,也不教育我,随我喜好。他们有时几天不回家,随我随地大小便,狗粮放上一大堆,从不考虑定量订餐。后来年轻的主人怀上他们自己的宝宝,就把我送人了。
   那个人极不喜欢我。在我那年轻的主人面前夸耀,他对我的爱护,对小动物的爱心如何关注。年轻的前主人轻信了他。自然也有我的原因,由于没人对我教育,我就如没管教的野孩子,经常随意大小便,咬鞋子和家具,甚至小家电的电线。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有一回腿都被打折。我也疑惑,我也困惑。人类的思维这么奇怪,这么不可思议,人前说人话,人后行鬼事。不是我不想学好,我也努力学,满足他的要求。关于随意大小便之事,我确实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方便,你也不教我,我到这不行到那不行,我究竟到哪方便才行呢。总不能憋着吧。何况我被打怕了,常常憋屎憋尿,我叫我喊,带我到楼下去,你听不懂训斥我,最后找个角落解决掉。
   你受不了,你生气,你愤怒。你也不能把我扔掉,把我遗弃吧!教育小孩要耐心,要细致,要循序渐进。我又不是不想改,不想成为好孩子。双方沟通不畅,交流太少,你心急我更急。我听到你们还以为我听不懂,我什么都听得懂,只是说不出来,说出来你们也不知道我说的意思。你说过多次要把我遗弃。你老婆说把我送回我以前的年轻主人,我也是这样想的,你不喜欢我,你不想养我,可以还回去啊!可你说,已信誓旦旦的对人家说,要好好对待我,要给我一个温馨的家。话说死了,不好收回。那怎么办?我把它丢掉,就说走失了。你好阴险,好可恶啊。
   我不想成为无家可归的丧家犬,我当时为什么没记住年轻主人的家呢,他们一定不会像他一样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会从新收留我的。你把我丢弃,我就跑回来,你把我丢去到郊区,我还千方百计寻找回家的路。你无计可施,你愤怒打我骂我,不给吃的喝的,我还是默默地趴在家门外。祈求你不要抛弃我。
   我那眼神谁都知道,忧伤忧郁无助,低吟呜咽可怜,求求你吧。你一如反顾开车把我抛弃到很远的另一个城市。
   从此我四处流浪,倍受凌辱,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成为名符其实的丧家犬。
   四
   我就如三毛流浪记中描述的那样,混迹在该城市的各个角落。饱尝人世间的冷暖心酸冷漠无情以及吝啬刻薄世态炎凉。
   “滚开!野狗,到别处去。”我饿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老板拿着打狗棒,凶巴巴地打来。我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将鼻子尽可能的贴近地面,嗅嗅有没有可能落下的残羹剩饭。市场两旁的小贩不时扯着嗓子叫卖,鱼丸扁肉,肉包肉饼,猪头肉猪尾巴,来碗担担面,来碗云吞面……这些吸引我的我爱吃的食品一直在我耳边回荡,当然同时也掺杂着训斥和怒骂的回声。我开始每到一处总要停下步伐,可怜兮兮地望着小老板,求他给点吃的。最终不是被人训斥赶走,就是被店里的家狗驱赶,要么也被其他野狗霸占。这条街已不能容纳我的存在,早已被当地的地痞流氓霸占,也不可能留下一丁点的残羹剩饭。我已不在留恋不在停留可能谁会发善心丢给点什么东西了。耳边时不时回荡着好吃的叫卖声,时不时空气中弥漫着美味的香气,两眼直勾勾的向前,不去想那得不到的奢望。离开此地,像祖先贵族一样高傲地在街道中间行走。
   街道尽头的空地拥挤着围观的人群,不时发出痛苦的大叫和众人叫好的声音。嘈杂的音调时而高时而低,吸引我诱惑我不自觉的往哪儿去。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我在他们的脚下行走,就如在森林中草丛中穿越。被踩被踢也阻挡不了我好奇和探索的决心。两大人和三个小孩光着膀子不断折磨自己博得同情,浑身解数地表演,只为了观众掏钱。他们要的是钱,我要的是吃的。下雨了吗,陆续有许多东西掉到我的头和身上。有完整的有嚼碎的,我用鼻子嗅嗅,可吃的。两个女生嗑瓜子,瓜子皮飞落在我的身边。我从她们嘴里剩下的吃不到的,歪瓜裂枣的难以磕出的瓜子肉或遗漏的瓜子仁,得到一点点的食物。我感到了这是及时雨,我渴望瓜子雨下的大点,那些卖狗皮膏药的可怜人表演的再精彩的,两位嗑瓜子的女人就会时不时叫好,她们的嘴张开的次数就多,掉下的遗漏的瓜子就会多点。买狗皮膏药的艺人飞舞大刀指向两个嗑瓜子的女人,大叫买不买,还不买。大刀唰唰逼近,两个女人啊的尖叫,丢下十块钱跑了。我那瓜子雨也被耍大刀的,驱赶没了。
   “到处流浪,到处流浪,啊。。啊。”我唱着这首流浪歌,引起了一只小公狗的注意。他一直跟随着我,我到哪他也到哪,就像跟屁虫似的,仿佛我聘用的贴身保镖。我对他吼叫,离我远点,滚蛋。跳到远处,观望随后又跟随,他始终不离不弃。有时也找点吃的巴结我,也替我赶走欺负我的流浪狗。以后我们成为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在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公园芳草青青的草皮上,微风拂面,清爽宜人。两只一黑一白的小狗相互追逐相互打闹,情不自禁的有人止步观望。我和他恋爱了。
   我那时七八月大,正处在青春发情期。我们一同散步一同嬉闹,是我快乐的时光。
   他后来离开抛弃了我,就如主人遗弃我一样,让我伤心,让我痛苦。他被那群小混混小流氓引导学坏,欺行霸市,为非作歹。跟随野狗群,成群结伴的在街道上游手好闲惹事生非。
   我的初恋就此结束。
   五
   我时常还会回到遗弃我的哪公园垃圾桶的长凳附近徘徊,我说我不想那是骗自己,还抱有一丝丝的希望。我明知道很渺茫,还是情不自禁的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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