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李寻欢

故事没有冲突，也就缺乏看点。古龙的小说，从来都是兄弟小说，很难给人上演温馨的爱情故事。李寻欢回来造成龙啸云一家的不幸。原因不在李寻欢，而是龙啸云自身的人品。试想如果没有李寻欢，龙啸云就是将来的李天一，对江湖绝对不是正能量。试想如果没有李寻欢，龙啸云依旧不会成为一般意义上的好人。当年李寻欢让爱，把友情和爱情在江湖上天枰上称量，结果呢？既没有迎来真正的友情，也葬送的所谓的爱情。其实小说提出了种种的矛盾，犯不上为了所谓的纸上的人物大动肝火，还是提出一些所谓的矛盾，和人生的选择，不同性格不同脾气的人，还会走李寻欢和龙啸云的路，不过的没有“李”那么看着高大，没有“龙”看着那么阴险。
　　 我倒觉得不必为小说上的人物高大和渺小去打破砂锅问到底，还是去解释小说里有没有揭示一个社会性的问题。记得梁宏达有篇文章谈到李寻欢，说大恩如大仇。站在这个立场上或许不应该回来，回来打乱了原本平静的龙啸云和林诗音。那篇文章可以在网上搜搜，不过相互对照的还有一个情节。
　　 李寻欢在酒馆喝酒，阿飞过来陪他喝，两个人很投缘，这个时候，有一个门派的掌门人和他的手下正在被人欺负（是哪个门派忘记了），阿飞出手帮忙，救了这个门派的掌门，把那些人打跑了。阿飞刚准备回来继续喝酒，那三个被他救的人，从他的背后暗算他。李寻欢只好用了飞刀，“小李飞刀，例无虚发”，那门派的三个人就死了。阿飞问李寻欢：我救了他们，他们反而要杀我？为什么？李寻欢说：他们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门派，你却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江湖小辈，今天被你救了，明天江湖上一定会赞扬你英雄少年，而会耻笑他们门派是一群窝囊废。所以，他们只有杀了你，才能挽回自己的面子。
　　 你们看，阿飞救他们，是大恩，却没有想到被救的人，却认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忍气吞声、被人耻笑，只能杀了救他们的人。当然里面有一定道理，但如果针对所有的人和事，好像有失偏颇。江湖里的正义是需要小李飞刀，不仅仅是看着似乎很平静的生活，那里面的平静可能都是假象吧。
　　
　　 一、该回来了吗？
　　 再次翻看《多情》的目录，仿佛就是本篇小说的中心追问，在《八十六章》题目是《错的是谁呢》。
　　 【林诗音泪又流下，道：“无论你做过什么事，你至少也是为了要保护你的家，保护你的妻子，所以……你也没有错，我绝不能怪你。”
　　 龙啸云凄然笑道：“也许我们都没有错，那么错的是谁呢？”
　　 林诗音目光茫然遥视着窗外的风雨，喃喃道：“错的是谁呢？……错的是谁呢？……】
　　 小说写的非常好看，小李探花，自我放逐，爱人别有怀抱，冲入江湖，误伤故人之子。兄弟重逢，选入梅花盗案，百口莫辩，被故人诬陷。押往少林，几经曲折，终证清白。兄弟阿飞陷入温柔之乡，金钱帮为祸武林，飞刀出手，故事终了。这段故事以李寻欢为主线，讲述了三段故事，三个故事互有联系。
　　 抛去武侠的外衣，龙啸云，林诗音之间，其实就是寻常不过是三角恋情。诬陷曾经的朋友，百般不是，为的是能够保护者仅有爱情的爱情。书中龙啸云的怨报德者，可恨。不过如果去除他的武功，还原成一个市井里的普通的人。这就人世里的常态，这是自私和妒忌的种子。
　　 龙氏父子从道德评判来看，是恶人无疑。但是李寻欢如果不回来，他们三口之家一定会活的很幸福。因为林诗音也瞪着他，说“……你连我最后剩下的一点幸福都要剥夺。”他曾经的义举，成为后来三人痛苦源头，由此他咳嗽不止。
　　 于是在本书李寻欢的出场，就这样回答，“人生本来就充满矛盾，任何人都无可奈何。”
　　 友情与爱情孰轻孰重，真难说清楚。男欢女爱中，有主动有被动，总有斗争有妥协，总有人要扮演李寻欢，有人要扮演灰太狼，记住，都不能以伤害他人人格性命为前提。龙啸云可以同情，却不能原谅。
　　
　　 二、大家一致认为，就能被相信吗？
　　 《淮南子》里面写过这样的故事，人物是魏王和庞葱，时间发生在战国。庞葱问魏王，“现在有个一人来说街市上出现了老虎，大王可相信吗？”魏王道：“我不相信。”庞葱又问：“如果有第二个人说街市上出现了老虎，大王可相信吗？”魏王道：“我有些将信将疑了。”庞葱又问：“如果有第三个人说街市上出现了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道：“我当然会相信。”庞葱就说：“街市上不会有老虎，这是很明显的事，可是经过三个人一说，好像真的有了老虎了。现在赵国国都邯郸离魏国国都大梁，比这里的街市远了许多，议论我的人又不止三个。希望大王明察才好。”
　　 比喻有时谣言可以掩盖真相的意思。例如：判断一件事情的真伪，必须经过细心考察和思考，不能道听途说。否则“三人成虎”，有时会误把谣言当成真实的。
　　 李寻欢真是梅花盗吗？通过少林的调查，还了李寻欢的清白。古龙借李寻欢之口，说，平生最讨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因为他们都是道貌岸然，欺世盗名。但是李寻欢对龙啸云，以德报怨，龙啸云不就是他所唾弃的总自喻为正派人士吗？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古龙发现一个现象，这样的现象谁都有，就是我内心不坏，为什么那么多人误解我呢？李寻欢被人诬陷，也是古龙自身的写照。古龙也是情场上的花花太岁，真爱的一个女子，却睡了不少姑娘，由此在古龙还不是武侠小说大师的时候，在市井伦理必然有有太多的非议。他就不会理解那些循规蹈矩的人士，接着小说之口发几句牢骚。
　　 李寻欢是不是梅花盗，需要调查；同样说正派都是伪君子，也得需要调查，不然少林也还不了李寻欢的清白。
　　
　　 三、谁是真君子？
　　 《神魔之间》是六十九回，《是真君子》是七十回，《人性无善恶》是七十三回。仿佛先写了目录，然后围绕这个目录来充填文字，写的小说，讨论却是一笔无可奈何。李寻欢除了读者觉得他的好人，但是书中第二回写到他“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喜欢做官，反而喜欢做强盗”，第十三回写到，他是“不可救药的浪子”，可见早在江湖，他就是一个另类，从世俗伦理来看，他很早在大多数人心目中成为恶魔，所以龙啸云诬陷他是梅花盗，大家都没有丝毫的怀疑。
　　 李寻欢仿佛封建时代的时尚达人，那个朱子理学控制伦理的时代，“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怎么能是好人，能将性与爱分别对待。但从历史所处的伦理逻辑来看，林诗音知道他这样的行为，也不会高兴，因为李所存在门厅的恰恰的封建伦理最集中的地方。李寻欢怎么做的“强盗”，古龙没有去写，我善意的猜测，李寻欢是应该喜欢劫富济贫，如果是如楚留香那样动不动去皇宫盗宝，也不是仗义疏才，只为表现自己的功夫，让人难以敬佩。
　　 由此古龙谈的“真君子”，不如是说是真浪子，君子一般恪守所处时代的道德纲常，由此君子多清高,却迂腐。拿君子子衡量李寻欢，实在是差之千里。
　　 真浪子，内心有一把的爱的尺度，正因为有爱，才是佛。李寻欢谈过，他和上官金红的区别，他们两个人都很孤独，真实的，飞刀无情，环也无情，区别就是“一个是仙佛，一个是却是恶魔。善恶本在一念之间”，“因为我们生长的环境不同，遇着的人和事业不同，所以才能造成完全不同的人”。不过世俗中人，往往活在普通的审美尺度里，朋克青年，非主流，性开放者当然不能欣赏。
　　 这是形式和内容的不相称。形式是外在表象，有爱者可以嫖赌，有恶者也可以嫖赌。真浪子们想当然的认为，敢于嫖赌的才算是性情。内容是内心所谓的善，和市井所谓的善的差距。一句“万恶淫为首”也只能被人误解了。
　　 武侠迷们往往大爱浪子，合上书本劝朋友适应环境，也是行为和愿望的不相称。真是无可奈何也。
　　
　　 四、伪君子与伪小人
　　 都说龙啸云是书中的伪君子，但是李府向来不是江湖门派，龙啸云所相识几个朋党，也都是小人物。他不择手段的忙活维护自己的破碎家庭，也没有大目标，称霸武林的大追求，更不会练什么君子剑。从一般的人性反应，做了一些亏心事，拿了单位的钱，偷了朋友的针，都得遮遮掩掩。反之自揭己短，授人以柄，小事倒好，权当一篇罪己诏；抢劫，腐败，监狱的大门在等待你。龙啸云最多就是做人不怎么样的普通人。
　　 古龙小说总给读者一种负面的情绪，缺乏理性的思维的人，很是推崇“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的话，此话流行起来，往往握有定义真实的强权。
　　 拒绝堕落，渴望崇高，年少之时，几度想结果雷锋的枪，努力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嗯。而现在对于很多人来说，一切行为如果没有基于争名夺利的解释，就很不正常，你一点说的却道德，很不顺耳，很有点伪君子之嫌。
　　 真君子和真小人其实都是较为罕见的，披着马甲在帖子上骂人，多少内心知道一点廉耻。哀莫大于心死，不相信道德的人，往往理解小人之事，反之妄加曲解，牢骚伪君子何其多。
　　 装君子装小人，都是从众心切，故给自己增加安全感和防卫手段。过去在道学控制伦理之事，说的都是，饿死是小，失节是大。如今伦理的行情有着变化，装小人则成了反道学的无形勋章。
　　 只要狠狠心，帖子上骂几个人，谁都可以得到。同时无须对自己的行为作啰啰唆唆的道德解释，今天是朋友，明天就可以翻脸不认，既是小人，也了切指责。这就是当小人的实惠。他们在物质实惠之后，往往把君子的优点，看成弱点，道一句，你是伪君子，变成自我翻身的转折。
　　 普通人哪有勇气做什么真君子，伪君子的名声太臭了，如今能主动的糟践自己反倒更容易诱钓他人的荣誉，这是一个让人蛋疼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