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

摘要：昔日的相见，都是您送我离开，前面是路，背后是温暖；今日的离别，是我送您走，黄土盖不住过往，青烟散不尽离愁，盈盈泪光皆因爱…… 我没能看上您最后一眼，只能用这最后一程来弥补缺憾。和您最后一次相见，是今年的正月初四。分别的时候，您还嘱咐我暑假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带孩子来玩。您要看看他长多高了，出息多少。而今，暑期未到，您却走了，走在这样一个生命勃发的暮春时节……
　　 接到您病危的电话，我就和您的孙女婿驱车前往。行至半路时，得知您已经离开，泪水打湿了一路行程，也淋湿了那些记忆。
　　 十七岁那年，我考入了您所在城市的师范院校。自此之后，这里便成了我的第二个家。逢了有闲暇的大礼拜，我就会去您那里。享受到的，除了美食，还有您的殷殷关切和暖暖问候。对一个农村长大的女孩，我许多第一次的体验都是您给予的。第一次去浴池洗澡的羞赧、第一次在南湖公园漫步的惬意、第一次吃荔枝的甜润、第一次去火锅店的新奇、第一次逛商场的快慰……太多的第一次，太多的不能忘，而今，我只能静静地一个人用心灵的眼睛捡起，把它安放在最深处，让这些柔软的细节给我安慰……
　　 毕业之后，您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门永远向你敞开，想来就来。其实，我早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一个我读书岁月里，释放思念、给我温暖最多的地方。源于此，每年我都会刻意的或是随意的去看您，即便老爷另有所爱，已经不在您身边十余年。即便在某种意义上，按照世俗的眼光，我的前去，已经失去了意义。但我真的不想骗自己。我只想看看您，看看您过得可好。说实话，每一次看您，我的心情都是复杂的，其中夹杂着一丝老爷对您疏离的愧疚，更多的是我灵魂里对您的感激和敬佩，还有祝福。
　　 刚走出校门、成家立业的那几年，您给我的都是对我的劝勉和鼓励。让我好好工作、好好做人、好好生活。并开导我所有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年轻就是我最好的资本。待我生活好转，您给我的除了祝福，还有您自己无法排解的烦恼，您的苦闷、您的不平、您的哀怨。我知道，您向我念及这些，并不想改变什么，因为我改变不了。您只是想倾诉。我无法权衡您和老爷之间的感情纠葛、是是非非、亦无从评判对错，我只能倾听，做您宣泄的一个出口。
　　 我深谙您的孤独和寂寞。每次去见您，我用手拎进去的东西，总会以不一样的方式呈现回来。您告诉我：您在物质上，什么也不缺，我能去看您，在您是最好的报答。每次给您打电话，末了，您总会来上那么一句：“小培，谢谢你啊，谢谢你还记得我”。就这么一句话，常常让感性的我潸然泪下……
　　 您关心我的儿子，虽然我只领着他见过您几次。只要是我提前告诉了我要去的日子，回来时，您一定会给他带回来个小礼物。一块精致的橡皮、一个小巧的玩具、一件衣服……您说，这东西不值钱，您只想让孩子知道，在四平，有个老人想着他，在为他祝福，如果有一天您没了，多个人念想……我能读懂您的言外之意，也在心里告诉您，我会永远记着您，虽然您不是我的亲奶奶，但您所给予我的，是一般的亲奶奶无法给的。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默契，是要讲缘分的，即便是亲属之间。不是所有的亲人都谈得来，血脉上的相连，未必会在情感上有切入点和共鸣。而您，是我除却父母，最敬重的长辈，也是我心灵的一块栖息地。您听过我心底最真实的声音，有些话，不能对父母说，对朋友讲，我就说给您，聊过之后的那种豁然的轻松，是您给我的精神食粮！
　　 您经常和我说的一句话就是：我要好好活，不能给别人倒地方！而今天，您还是走了。
　　 在别人的背离，自己设置的阴影里，您孤独地生活了十几年。生命里本该安享晚年的怡然，因为您的放不下，就这么黯淡下来。与此同时，您也获得了熟知了解您的人的更多尊重。在我的眼里，您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坚强得让人心疼。我不知道，在生命弥留之际，您是否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您无数次地对我说：千万要爱自己，保护好身体。衣服是穿给别人看的、只有吃进肚子里的才是真正的得到。这是您在衣食上的观念。现在想来，这当是您身患糖尿病，不能尽享美食的由衷慨叹。
　　 您的离开，让我明白：女人对自己的爱，不仅仅是外在的衣食，更重要的是内在的心灵。在不背离道德和原则的情况下，应该臣服于心音，弄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去努力兑现。满足自身所求了，哪怕微乎其微，也是快乐的。活在别人的目光下，会感觉不到太阳的存在。
　　 昔日的相见，都是您送我离开，前面是路，背后是温暖；今日的离别，是我送您走，黄土盖不住过往，青烟散不尽离愁，盈盈泪光皆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