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脸岩奇遇

摘要：冯晓宇打工回来，看看就回家了，却被人抢了。别人抢了他，他又去抢别人...... 春节前半个月，冯晓宇提着一个蛇皮袋，辞别了金矿上火车，下了火车上汽车，下了汽车上摩托，下了摩托又步行，几番碾转，终于看到了不远处黑黝黝的大山。他的家就住在那大山深处——一个十分遥远、十分贫瘠而又十分令他留恋的地方。想到再有两个多小时就可以见到爷爷、父母和娇妻了，他的心里就涌出一种温馨而又甜蜜的感觉。啊，终于回来了！
　　 只身在外一年，从来都没有想过别的，也没有想过家，就是一门心思地挣钱。现在回来了，却恨不得一步跨进家门才好。他有点儿后悔为什么不早点搬到山下来，要是住在山下，说不定这时候早就到家了。每次外出，他怕的就是眼前的那十里山路。那十里山路不仅坎坎坷坷，崎崎岖岖，而且人烟稀少，怪石嶙峋。尤其那个鬼脸岩，真像一副鬼脸，青面獠牙，凸眼长舌，形似恶鬼，令人望而生畏。那里自古以来就是杀人越货的地方，旧社会很多人都在那里丢掉了性命。岩上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岩下是混混沌沌的万丈深渊。杀了人往岩下一扔，连痕迹都不留。不过在春、夏、秋这三个季节中，山路上的景色倒是美不胜收。放眼望去，山峦叠嶂，鹰击长空，山在云中，云在山下。低头看来，奇花异草，绿树成荫，莺歌燕舞，郁郁葱葱，恰似人间仙境一般。
　　 在新农村建设的浪潮中，大多数山里人都告别了黑黝黝的土墙石板房，而搬到山下，住进了宽敞、明亮而又具有现代化气息的楼房。而他却还住在山上，住在那古老的土墙石板房子里。镇政府多次动员他搬迁到农民新村居住，并给他数万元的建房补贴他都没同意。原因就是他舍不得风光秀丽的大山，更舍不得离他家不远的那个大溶洞。那个大溶洞在大山的肚子里逶迤蛇行，延伸数里，不知装了多少神秘故事和今古奇观。这几年，很多城里人都慕名而来。他们不仅只来看那个大溶洞，更重要的是来领略山里的旖旎风光。如果以溶洞为依托把那里开发出来，无疑就会变成摇钱树、聚宝盆。
　　 但是，那里的交通条件实在太不方便了，尤其是那十里山路就像一只拦路虎拦在人们的面前，是人十分恐惧。很多人想上山去看看，尤其想到那个溶洞去看看，但都是乘兴而来，扫兴而归，走到山下就打了转身。
　　 正因为如此，冯晓宇才没有急着搬到山下。他是一个胆大的人，也是一个异想天开的人。看着那么好的旅游资源闲置在那里，他真恨不得长出四双手来挣钱，修一条公路，再办一个像“龙泉山庄”那样的“农家乐”，把旅游事业搞起来，再也不出去打工了。这次他回来就带了不少钱，整整十万块。打钻工虽然是把脑袋提在手里干活儿，但却很挣钱。上一个班两百，他几乎每天上两个班，挣四百块钱。去年他就存下了十万块钱，再加上今年的十万，就有二十万了。他准备年后就动工修路，钱不够了就贷款。只要把事情办成了，贷个百儿八十万块钱的款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冯晓宇下了摩托车就上山路，并且很快就到了鬼脸岩。这时，太阳已经收去了最后一抹晚霞，黑暗遽然就像渔网一般罩了下来。山路上寂静无声，只有岩上的松涛声和岩下的瀑布声一唱一和地轰鸣着。
　　 山路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行人已经把雪花踏得乱七八糟，看来又有人上山去看溶洞了。冯晓宇虽然血气方刚，却也有些许胆怯。因为他听爷爷说过，鬼脸岩这地方在旧社会死的人太多了，一直都不很平静，常常有鬼魂从岩下跳出来吓人。他倒也不怕鬼，他是担心他蛇皮袋子的钱。前不久，妻子曾经给他打过一个电话，说鬼脸岩出强盗了，有一个旅客在鬼脸岩的山路上被人抢了。当时他笑着对妻子说：“你再别胡说了，现在的社会这么好，哪会出强盗呢？”话虽这么说，但此刻他的心里仍然有点儿害怕。他把蛇皮袋子紧紧地攥在手里，小心地向上攀登着。同时，一直注意着前后左右的响动，生怕有人乘他不注意谋害了他。
　　 鬼脸岩终于被他甩在了身后，冯晓宇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正想坐下歇歇，谁知黑咕隆咚的树林里却突然跳出一个人来。那个人戴着一副魔鬼面具，旋风一般刮到他的面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抵住了他的喉咙。
　　 冯晓宇逼迫站在了原地，身上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拦路人低声喝道：“快把钱掏出来！”
　　 冯晓宇知道是遇到了强盗，虽然害怕得要死，却仍然硬着头皮平静地说：“兄弟，有话好说。你看我像个有钱的人吗？”
　　 强盗看看冯晓宇手里的蛇皮袋子，用力把刀尖往前送了送说：“你打工才回来能没有钱？快把钱掏出来，不然我就捅了你！”
　　 冯晓宇感到脖子很冷，也很痛，显然已经被刀尖戳破了。但他沉默着，心里急速地想着对策。要是徒手搏斗，强盗不一定能赢得了他，但强盗手里拿着刀就不一定了。万一他斗不过强盗被强盗捅死了，那不就什么都完了吗？他不怕死，但不想死，且不说父母、妻子正盼望着他回去，更重要的是他还年轻，他还想干出一番事业，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就太不值得了。
　　 “快掏！”强盗再次用力，血从冯晓宇的脖子上冒了出来。
　　 冯晓宇嘴里应着：“好，好，就掏，就掏！”心里却在思谋着如何脱身。他迅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唯一可以脱身的地方只有逃进森林了。凭着他山里人的敏捷，只要逃进了森林，强盗再想抓住他，就比登天还难了。
　　 冯晓宇这样想着，头就猛地往后一仰，脚同时也踹上了强盗的肚子。强盗趔趄了一下，刀尖离开了冯晓宇的脖子。冯晓宇乘强盗来不及反击，就飞快地向森林奔去。
　　 但正在这时，又一个蒙面强盗堵住了冯晓宇的去路。那个强盗又粗又壮，抓住冯晓宇的领口轻轻一推就将冯晓宇摔在了地上。第一个强盗也赶过来，用刀尖抵住冯晓宇的胸口，恶狠狠地说：“别动！”
　　 冯晓宇不动了，在黑暗中绝望地看着两个强盗。第二个强盗先搜了冯晓宇的身子，掏出了冯晓宇身上的香烟、打火机、火车票、几张十元票和一些毛票。强盗把钱和香烟都装进口袋，接着就去搜冯晓宇的蛇皮袋子。
　　 冯晓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怒火也在心里升腾。要不是强盗用刀抵着他的胸口，他真想杀了那两个强盗。
　　 第二个强盗解开蛇皮袋子，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掏了出来。先掏出了一床薄被子，又掏出了几件旧衣服，最后终于掏出了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十万块钱。
　　 强盗举着钱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发了！发了！能过一个好年了！”
　　 一阵风刮过，两个强盗飞奔而去，隐进了茂密的森林。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山路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冯晓宇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瘫痪地坐在地上。他心里绞痛，欲哭无泪。这一劫难，不仅使他的理想化成了泡影，而且回家后也无法向爷爷、父母和妻子交代。马上就要过年了，空着两手回去如何面对家人呢？唉，算了，干脆一纵身跳到岩下死了算了！
　　 冯晓宇站起身来，就准备向那万丈深渊跳去。但正在这时，不远处又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冯晓宇借着月光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步履蹒跚的夜行者正向他走来。他心里马上就起了一个罪恶的念头：别人能抢我，我为什么不能抢别人呢？但反过来又想：不行不行！我这样做不也成了强盗么？一瞬间又安慰自己：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夜行者看看就到了身边，容不得冯晓宇再犹豫了，他一个箭步就跳到夜行人的面前，低声喝道：“把钱掏出来！”
　　 因为是第一次，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夜行人是一个老者，看来经过了许许多多的大风大浪。虽然有点儿后悔让随从提前走了，但面对凶狠的劫匪，他竟然把微弱的手电光直射到冯晓宇的脸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年轻人，你是光要钱呢，还是连命也要？”
　　 老者是外地口音，很显然又是一个到山里来观光旅游看溶洞的人。
　　 冯晓宇愣了一下，飞快地说：“我只要钱，不要命！”
　　 “要钱好说，只要不要命就行！”老者马上把钱从西装口袋里里掏了出来。
　　 冯晓宇刚要伸手去接钱，只听老者又说：“可惜我带的钱太少了，只有一千多块，你全拿去也顶不了多大用处！这样吧，你把手机也拿去。我这部手机可是太值钱了，要卖好几千块呢！”
　　 冯晓宇被老者出奇的冷静吓呆了，竟忘了接老者递过来的钱和手机。
　　 老者硬把钱和手机塞到冯晓宇的手里说：“你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吧？我都没有被你吓住呢，你倒被我吓住了。年轻人哪，我看你也不像个坏人，为什么要干这种事呢？干这种事不但害了社会，而且也害了你自己呢！”
　　 冯晓宇双手一颤，钱和手机都掉在了地上。黑暗中虽然看不清老者的脸色，但他觉得老者很慈祥，慈祥得有点儿像他爷爷。爷爷已经七十八岁了，临行时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注意安全，做个好人，靠力气挣钱，千万别往黑道上混。可现在自己都干了一些什么呢？眼看就要到家了，却做起了剪径的勾当。这么做能对得起爷爷吗？能对得起父母吗？能对得起妻子吗？能对得起自己吗？
　　 冯晓宇心里忐忑着，真有点儿无地自容了。他摸素着从地上捡起钱和手机又塞到老者手里说：“还给你，我不能……不能……”
　　 老者接过钱，又递给冯晓宇说：“如果你确实有难处就拿去用吧，我并不缺钱，只是没带在身上。我的随行人员都在镇政府等着我，到镇政府我就有钱了。”
　　 冯晓宇既羞愧又悔恨，突然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老者仍然显得很冷静，竟然用手抚摸着冯晓宇的头发说：“年轻人，你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能对我说说吗？”
　　 冯晓宇突然跪在老者面前，声泪俱下地说：“爷爷，你惩罚我吧！我不该做这号犯法的事，只是……只是我刚才也被人抢了！”
　　 老者伸手扶起冯晓宇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说给我听听吗？”
　　 冯晓宇见老者毫无恶意，就拉着老者在一个石头上坐下，把被抢劫的事原原本本地对老者说了一遍，并把自己想开发旅游景区的想法都合盘端了出来。
　　 老者听后，突然叫道：“你就是冯晓宇？”
　　 冯晓宇吃了一惊：“爷爷，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老者说：“我在镇政府看了你写给镇政府开发旅游景区的方案。年轻人，你很有才啊！”
　　 冯晓宇说：“有才能顶个屁用，没有钱什么都干不成！好不容易挣点钱，又偏偏让强盗给抢了！”
　　 老者沉默了半晌才说：“这昭昭日月，朗朗乾坤，怎么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呢？不过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话，因为再好的社会也有不法之徒存在。走，到派出所去！”
　　 “啊？东西我都还给你了，你怎么还要送我去派出所呢？”
　　 “哈哈，你误会我了。”老者笑着说，“我不是要把你送到派出所去，我是说，你既然被强盗抢了，为什么不去报案呢？”
　　 “我……我当时已经气糊涂了！”
　　 “不过不要紧，那些犯罪分子迟早都是回落网的。只是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吧，你跟我一块儿到镇政府去，我先给你一万块钱过年。”
　　 “这？我们萍水相逢，刚才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怎么能用你的钱呢？”
　　 “我并不是白给你的钱，我给你钱是有条件的。你刚才不是说想修路开发溶洞吗？我这一万块钱就当作是预付给你的工资吧。实话对你说了吧，前不久你们镇政府在省城召开了一个招商引资会议，决定开发以溶洞为主的旅游景区。我就是专门来考察溶洞的，如果有开发价值，我就跟你们镇政府签订协议，如果没有开发价值，我就走人。可那个溶洞的结构、气势、造型、景观真是太好了，简直就把我迷住了。当我想起还要返回时，天已经黑了，所以才遇上了你。不过这也是你的造化，我已经决定在这里投资，你就负责这项工程吧！”
　　 “可我刚才……”
　　 “这没什么！一时的失足并不能代表你的全部。我看你不但是一个精明的年轻人，而且还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我相信你能把事情干好，也一定能把事情干好。你交给镇政府的方案我已经看了，切实可行。年后我把钱拨给你以后，你就大胆地动工吧！”
　　 真是从天上掉下馅饼了，冯晓宇兴奋得几乎跳了起来。他一把拽住老者的手，声音哽咽地说：“爷爷，你让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老者拍拍冯晓宇的肩头说：“你不用感谢我，是你的远大理想救了你，也是那个溶洞和这里的美丽风光救了你。年轻人，好好干吧，别在逆境中栽跟头，也别在顺境中忘乎所以！”
　　 冯晓宇深深地点点头，扶起老者，就一步步地向山下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