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雀安能栖茅蓬

“自省本是寻常客，燕雀只能栖茅蓬”是王志凯先生在《拷问命运》一书自序里的一首题诗，仅凭诗意谁都能读出这是作者的一种谦逊，其实这种谦逊里面暗含着作者对人生酸甜苦辣的领悟以及对在现实生活中所产生的困惑和无奈的心境，甚至还透露着一丝淡淡的哀伤。只是这种心境和哀伤一般人读不出来罢了。我与先生相识于九十年代初，因有共同的遭遇交往渐深，并在那非常时期还有过一段共患难的经历，因此先生的行文着墨对我而言实属心有灵犀。每每在茶余饭后，交替地阅读这二本文集，总是为先生那精辟含蓄的语言和辛辣柔和的笔调拍案叫绝。
　　 《拷问命运》是个有些古怪的书名，命运是个什么东西？其概念是指事物预先注定的进程和虚幻飘渺的形态。而民间信仰无非也就是一种宿命或神的安排。可先生非要把它拿出来问上一问，不仅仅是问，而是拷问，是责问，正如文中所言：“他们一生下来就跨进高门楼，好像降生前事先考察了一番，走好了门子，像商品交易中的看样定货，任其有所选择。这些人吃穿用度比别人优越，可他并不领情，只顾恣意挥霍，潇洒享用，不仅不懂得珍惜，甚至看轻和践踏现有的条件，这样胡来仍然左右逢源，心不去想事也成，一生总是乘顺风船。这其中那来这么厚的亲缘？难道它专门栖身于高门楼，专门有人为其看家护院当贴身保镖？”实在是问的淋漓尽致，问的荡气回肠，王侯将相难道真的有种乎？其中玄机只能一问不能明言。
　　 《拷问命运》一书总共收辑了作者的随笔、杂记、散文、小说等100多篇文章，总共20多万字，其内容大多来自于生活中的一些细节，作者从静中观物态，闲处看人生，细致入微地观察，把人们生活中一瞬间的表情、神态和感受描绘的惟妙惟肖，朴素直白的语言给人的感觉不是尖酸刻薄，而是淋漓畅快，轻松自然，丝毫没有一点酸腐的学院味，处处充满着民间的色彩，平民般的感觉，初读一遍貌似寻常驳杂，可静心细读却别有一番鲜活的生命。如《东边日出西边雨》、《不识世情须看花》、《记得少年骑竹马》、《又到新茶上市时》、《落雪无声却有痕》、《无钱也潇洒》、《过把讲师瘾》等。先生的随笔以犀利的视觉和笔触将现实生活中存在的种种现象批露的入木三分，尤其是对社会上的一些怪现状更是针针见血的猛刺。锋芒所及，凡社会人生，大千世界，生花妙笔直指其要害。如：《关于称谓的联想》、《也说小人得志》、《难得糊涂新议》、《给嫉妒盘盘点》、《让清高泻火》、《浮躁》、《缘分与婚姻》等等。正如他的序言中说的“我确实想拿它当汤药，用以治治社会病，无奈人微言轻，无助于病入膏盲者。”
　　 《哭梦》同样也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名字，梦以做者具多，何来的哭？若非心中惦记着伤感，又怎么会在梦中哭泣呢？关于梦人人皆有之，先生也不例外。先生的一生梦想总是随着自己的坎坷际遇与之擦肩而过，因此他的梦里是包含着太多的不经人意。而对于哭，在本书的序言中他又有着独特的见解，他说：“我认为哭是对人生检索的一种思维方式。不是蒙着眼睛，而是扪心，流的不是眼泪而是心泪。”由此可见，这也许就是先生用“哭梦”做书名的理由吧。
　　 翻开《哭梦》的第一页就有些让人放不下了，那种汩汩流淌、娓娓道来的节奏，舒缓如行云流水般的文字，让人是欲罢不能，就好像此时正在参加一次并不奢糜却精致美味的宴席，满口鲜美、齿颊留香。30多万的文字精准活泼、生动形象，文气畅通，一气读下，丝毫没有一点阅读上的障碍和倦怠感。书中收录的散文和随笔是先生很为看中的，虽然有些文章还留有《拷问命运》里的一些影子，但绝大部分是清新的，亮丽的。如：《兰亭怀古》、《女人与红》、《虞美人》、《乡戏》、《身边的出租车》、《漫步五丰滩》等等。先生用明快真切的感觉、质朴无华的语言将要写的生活和人物恰到好处地展现在读者眼前，就像那毫无矫饰的乡间村妇，不以美艳惊目，却以自然引人。如果要借用中国好声音的歌唱类型来作比喻的话，先生的文字，既不是摇滚，也不是美声，它属于地地道道的原生态。
　　 先生出这二本文集的时候，我正居住在另外一个城市，因此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可就在这彼此各居一方的不经意之下，先生却有如此的成就，确实令我羡慕不已。先生早期的文风笔力我很熟悉，但在《拷问命运》和《哭梦》这二本书中，我没有找到丝毫我熟悉的痕迹，可想而之，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笔耕不辍，潜心探索，终于在创作上完成了对自身的超越，从而达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甚至就连在保险公司打工时都将保险业内的专业文章写得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我为先生那摇曳多姿的文字而喝彩。
　　 先生一生清贫，做人低调谦逊，常说自己只是大千世界中的一名寻常客，并自喻自己只是栖息在茅蓬下的一只燕雀，可燕雀并非没有鸿鹄之志，燕雀也有一手漂亮的绝活。从《拷问命运》和《哭梦》这二本书里不难发现先生的才华，愿先生这只矫健不老的燕雀久久盘旋在文学大殿的房檐下，写出更多有良知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