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随想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写一篇关于母亲的文字，在母亲节这个尽管我看不出哪里伟大神圣但它就是伟大神圣的日子里。初闻此题，依照我往日的风格，这是必又将会是一篇赚人眼泪，毫无噱头，讨巧卖乖，歌颂伟大母爱的文字。其实那样的文字最打发人。开头以“一年一度的母亲节到了，我又想起了那远在他乡孤苦无依的老娘”为起始，中间再辅以几个看起来很牛逼其实全天下母亲都会做的小故事，结尾则是“啊，伟大的母亲，我爱你！”装腔作势一番，一篇讴歌母爱的乐章便翩然而至。简直比地上捡钱还来得容易。对于这种“炒冷饭”的行为，我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年轻的师傅可能直接装盘上桌，有阅历的师傅则是会加点佐料雕个小花什么的，其实内里还是那盘冷饭。
　　 借用网络里最流行的一句话“你在网络里这么孝顺，你妈造（知道）吗？”
　　 好吧，言归正传吧，谈谈我的母亲吧。我的母亲是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属于扔到人海里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的那种人。这样的说法并不一定准确，我爸的意思是据说我妈年轻时长得还是挺有看头，掳获过不少少男芳心。虽然我用了“据说”一词，实际上这点是毋庸置疑的，观女知其母，我跟我妈长得很是相像，很多人都曾夸赞我有副好皮囊，不管有多少真心的成份在里面。
　　 我妈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离家出走过，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过，没有跟我爸离婚过，也没有什么让人尊敬的职业。比如护士，警察，人民教师等等。小学时候，老师经常布置作业写自己的妈妈，别的小孩就会写自己的妈妈怎么怎么为事业献身，怎么怎么勤劳，我都会“恨铁不成钢”觉得她一点都不给我争气，让我连写作文都写得这样为难，毫无新意可言。
　　 我妈循循善诱，你可以诚实地写自己的妈妈是个农民呀。
　　 我当然不愿意，农民有什么好写的，我满心不屑。我以为她会伤心地躲墙角抹眼泪，像个受了委屈的大姑娘般，事实上她却撕烂我的作文本冲我咬牙切齿，不想写就不要写了。然后丢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我哭着跑去跟我爸诉苦，你怎么找了这样一个女人做老婆，看看你当时被色迷心窍，留下恶果却让我承担。
　　 我爸双手一摊，脸上浮现一种“受害者”才有的神情，语气颇为无奈地说，当初她也还是温柔的，没想到结婚才几年就原形毕露了。
　　 你就不能管管她么，就任由她胡作非为？
　　 我爸看着我，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又是一个“不成钢”的家伙。
　　 关于跟我妈敌对这件事上，只有我的奶奶会始终和我保持统一阵线。她告诉我说，我刚出生那会，我妈嫌弃我是个女孩，就不怎么重视我，也不关心我，整天就让我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大竹篮里。正是玩耍的年纪，一天下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衣服凌乱，头发打结，身上也多了很多不知道怎么出现的淤青。奶奶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不避讳我妈还在场，仿佛有意说给她听一般。我妈就撇嘴，背着她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翻出来，语气无不嘲讽，对，我都不管，我的孩子都是你带大的。直把我奶奶气得干瞪眼。
　　 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如梦一般，只有在风雨中逆姿态生长的花草才知道其中不为人道的艰辛。
　　 长大以后，在外地求学，跟我妈的距离拉远了许多。她很少主动打电话关心我，都是我打给她，还得看她心情决定通话长短。有时暑假或者节假日回家，她也是一副不能忍受我的样子，似乎我的出现让她觉得匪夷所思。她经常幽怨地看着我，你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啊，你怎么还不嫁出去啊，你还能嫁出去吗？
　　 这是她的终极必杀技，杀手锏一般的神物。
　　 特别在每次和我争吵，最后无言以对时出现的频率会大幅度上升。
　　 有时候被念叨急了，我也会反击，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天天催促我嫁出去，我才二十岁啊。
　　 她眉毛一横，怎么地，白吃白喝了我二十多年，还没占够便宜，还想怎么着？你们父女俩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老的占我便宜，小的也是这样。等两年一个一个都给你们赶出去，我也享福几年。
　　 我看着一旁“躺枪”的老爸，差点腿一软就给跪了。
　　 学校毕业以后，我陆陆续续谈过几个男朋友。那时已经不在家里居住，偶尔才回家一趟，我妈看到我总是迫不及待问我进展如何。那迫切的样子，我真就信了她的确是在赶我走，怕我嫁不出去拖累她一辈子。谈到最后这个男朋友，我跟我妈说有结婚打算，我妈激动的当天晚上就做了一顿丰富的大餐，并郑重声明，结婚可以，十万块彩礼。
　　 我说妈，这卖女儿行径，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我妈洋洋得意，像打了一场胜仗。
　　 姜还是老的辣，我彻底拜服。
　　 再之后，离家越来越远，一年之中能见到她的机会寥寥无几，全靠电话联系。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各种埋汰我，只是渐渐地我变得不再厌烦她，更多时候感觉是一份心安。
　　 关于我妈的回忆，我能想到的并不多，也不会时时刻刻想着。可能是因为她一直在我的身边陪着我，我从没觉得她会突然离开或是怎样，这份安全感让我觉得自己可以永远任性下去。要不是母亲节，我或许还会当成普通日子一般用来消遣。
　　 母亲节就像是一种催化剂，激发了一大批平时不愿意跟母亲说话，或者母亲说一句就要顶十句，再或者从未给母亲买过一份礼物这类人的“孝心”，打开微信，微博，邮箱会有各式各样用以聊表“孝心”的文字。
　　 以后母亲节，我们就可以这样说，今天母亲节，你写文字表孝心了吗？
　　 这多有意思。
　　 好了，不说了，过两天得去我妈那里一趟，她说买房的合同还等着我签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