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高于生活

高于生活

作者: 邢聪明 时间: 2012-03-15 阅读: 20次 点赞: 61个 评分: 1.0分

她突然来找我,要请我吃饭,我说咱们同学不是有老规矩吗?AA制,不单独请客。  她笑了:“上次出去玩,你抢着花钱,我今天要两个最便宜的菜,上一瓶最便宜的酒,

她突然来找我,要请我吃饭,我说咱们同学不是有老规矩吗?AA制,不单独请客。
   她笑了:“上次出去玩,你抢着花钱,我今天要两个最便宜的菜,上一瓶最便宜的酒,请你喝一杯,还不行吗?”
   我仍然在拒绝着,但她的性格虽然看似温柔,却实在有着执拗的一面,后来我只好退一步说多找几个同学吧,她看了我一眼,还是愉快地同意了。
   这位就是我们上学时候的学习委员,从小学到初中、高中,我们居然都在一个班级里读书。后来的大学虽然没在一个学校读,但也在一个城市里。她人漂亮、又文静,但我们始终只是同学。一直到毕业后看到她草草结了婚,又看到她匆匆离了婚,我对她始终是一样的。虽然也是老朋友了,但彼此话都不多,尤其是她,无论在哪个场合,即使是最开心的时候,也多是笑而无言。
   只有上一次,那是毕业以后同学们聚得人最多的一次,她竟然随着大伙喝多了酒,然后拉着我就要跳舞。我拒绝了,当时她用一种很诧异的目光看着我,而我确实没有其他任何原因,只是因为不会跳。事后她半真半假地埋怨我,当众不给她面子,不会跳走两步也行呀。
   我觉得自己是有些唐突,只好解释说,我怕踩了你的脚。
   班长比我年长,曾经暗地里和我念叨着,现在二手女人可值钱了,就怕有人不知道珍惜呀。我明白班长的意思,我也问过自己,是因为她是二手女人吗?我是那么世俗的人吗?
   但不管什么理由,我到底还是避免和她单独见面,就像这次,她来单独请我,最终却又多找了六个同学来。大家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也有喝不完的酒。这天晚上,她穿着一套黑色的裙子,胸口处绣了几朵小花,显得更加妩媚。进来后就挨着我坐下,这时候的她毫不避讳,说其他男同学喝多了酒就爱拍拍打打,只有我一个人手脚老实。
   大家看着我笑,眼神怪怪的,我急忙瞪了她一眼,“我老实那是因为没喝多,等我喝多了,我比他们还能得瑟呢。”
   酒瓶子一瓶瓶空下去的时候,气氛还和以前一样,越说越热闹,唯一不同的是,她做为东道主,竟然喝了比平时多两倍多的酒。而且还意犹未尽,爽快得令人吃惊。我说替你喝一杯吧,她的眼睛有些迷离,问我:“有什么理由来替我喝酒?”
   我随口而出:“就为高一的时候,我们分在一个小组植树。”
   她笑了,笑得特别特别地温情,“这么多年了,难为你还记得。”她把酒分了一半给我。
   我随口喝了,和大家说:“酒到这吧,我请你们唱歌去。”
   在歌厅里,还没等音乐响起,她已经走过来,还是像上次那样,拉住我的手,只用了一点力,就把我拽了起来。我还在说我是真不会跳,但她却像没听到一样,拉着我走到中间来,让我的右手放在她的腰部,让我的左手牵着她的右手。其他同学各找舞伴跳起来,估计最尴尬的只有我,甚至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脚下也不知道东南西北。但她不在意,带着我轻轻地舞动着。
   就这样好不容易等到音乐停下来,我感觉头上湿津津的,急忙借口跑出去,给大家端过来几杯冰点。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对我说:“你请我跳舞,我就吃。”
   我没有作声,估计其他人都在骂我不懂风情,但我的沉默却没有打消她的热情,她居然一只手端起冰点,一只手揽着我的腰,随着舞曲边跳边吃。这是在跳舞吗?我感觉不是,她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可能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自小到大,她都是那么文静的一个人,今天晚上,居然变成了一团火,一团几乎可以把我融化的火。
   但不管我怎么想,她无疑是最开心的,班长也开心,玩到半夜了,还不让我们走,把几个家远的、明天工作忙的,先打发回去,却留下我和她,一起去了烧烤店。班长叫了一瓶酒,问她:“还能喝吗?”
   我看了她一眼,心里盼望着她说不能喝了,然而,嘴角含笑、满面春风的她居然来了句:“没问题。”
   她是没问题,我没想到她能喝下这么多酒,倒把一向酒量好的班长喝多了。变得有些罗里罗嗦起来,一会儿说她要把握机会,对自己的幸福绝不要犹豫;一会儿问我什么是当局者迷?什么是看不清自己?我被班长数落得不轻,甚至有些怀疑他在装醉,但我只能哼哼哈哈地答应着。
   外面居然下起了雨,好在和烧烤店很熟,借了两把伞来,我和她送班长回家,走到一半的时候,班长抢过其中的一把大伞就甩开了我们,告诉我把她送回去。其实班长的意思我明白,他是故意的,现在我和她只有一把小伞了,这把小伞根本没有办法挡住雨,除非两个人挤得特别特别近。
   我把伞举在她的头上,让自己的整个身子都暴露到了伞外面,她好象想说什么,但终于没有开口。两个人就这样默默走着,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她的家离得不远,雨也不大,但我们走得很慢很慢,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的身上已经完全淋湿了。在走廊里,她翻着钥匙,却没有急着去开门,只在黑暗里静静的站着,我想必须得打破沉闷和尴尬了,于是对她说:“进去吧,好好休息,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酒量。”
   她的声音很轻:“我也没想到,因为我从来没喝过这些酒,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刚才班长说得真好,这世界上什么东西最难看清楚?其实就是人自己。”
   我哑然无语,这个二十多年同窗情谊的美丽善良女人,就摆在我面前。她已经在尽量展示着她的热情和殷切,这是一个矜持女人能做出的最大限度了,我难道还要继续漠视和故作不知吗?这么多年了,我敢说自己不喜欢她吗?我不敢说,高中那次植树,草丛中簌簌一响,很多人惊呼着往后退的时候,我一个箭步冲在了她的前面,一个平时连老鼠都怕的人,敢去面视毒蛇,这还用说明原因吗?
   黑暗里是最静的时候,静得甚至连有些极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得到,我现在就在感受着她的呼吸。我的鼻子,也能闻到她的头发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香。
   也许我让她期待得太久了,她终于叹了口气,虽然很轻,但我还是听到了。然后就听到她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帮我把门带上,”这是她带着最后的企盼,提的一个要求。这个要求没有实际意义,引申出来的含义,还是让我再多一个机会抉择。
   我在两秒钟后,就平静地做出了选择,轻轻地给她推上了房门。做为一个老同学,我可以爱她,也可以祝福她,但不管哪种方式,我都要首先建立在尊重她的基础上。就算是爱她,也要公正地对待她,我明天可以上门求婚,但今天绝不能趁着她喝醉了,把她抱上床。也许这种事,在今天的社会已经是顺理成章,或许还有很多人冠以浪漫的美名,但我却选择了自己想做的方式。
   外面雨还是没有停,我手里举着伞,人却仍然在伞外,我继续淋着雨走得很慢,伞下应该是空的,但在我的心中,她似乎仍在那里……
  
   小说读到这里,屋里的几个学生都沉默了半天,平时爱蹦爱跳的嘉琪也收起了笑容,她首先问我:“老师,我们是来向您学写小说的,可是现在我不想问您写作手法了,我只想问您,这个故事,有没有生活原型?”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她又问我:“那……那主人公是不是您呢?”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大家都低呼了一声,一个个用感佩的目光看着我,嘉琪更是束起了大拇指:“您真有古人之风,也许我们今天学到的,不只是小说的技巧,更多的是做人的道理。”
   “来,吃西瓜。”我的妻子回来了,给大家端上西瓜。她看到了我手上的书,瞪了我一眼:“又给孩子们讲这篇小说?我早说了,这个结尾我不满意,严重脱离现实。”
   嘉琪调皮地问:“师娘,现实是什么样的,能不能告诉我们?”
   妻子把嘴向我一努,我只好告诉大家:“孩子们,那天晚上,现实是我没有拒绝爱的召唤,没有推上房门,而是带上了门,后来,女人主公成了我的妻子、你们的师娘。”
   噫!大家又是一阵惊呼,声音中明显有些揶揄的味道。我略有些尴尬地解释着:“这就是小说,来源生活、高于生活。”我的脸已经有点发热,但我的声音却是幸福的,抬头再看我的妻子,同样也洋溢着幸福。
  

顶一下
(61)
%
1.0
评分
踩一下
(94)
%
高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