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棉被(外二则)

习惯周末回妈家，这周回去闲聊时，妈妈问我知不知道外婆的事？我愕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急问何事。平时有空，每月偶尔都回去探望她一两次，想想有两周没见她了。外婆已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体重一百六七十斤，冷天穿衣服多，本来行动不灵活。上周外婆可能感冒引起身体不适，造成小便失禁了。幸亏身边有最孝心的小舅舅和二舅妈一直用心照顾。妈妈告诉我，那天二舅妈来电告诉妈妈和小姨，告知外婆的病况，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外婆之前天气好的时候，自己在屋子附近晒棉被，可能年纪大忘了收，后来让别人偷走了。现在天气冷了，找遍整间房子都找不到棉被，总是吵闹着不见了棉被。我听了，笑了起来！这不是小事情嘛！外婆有五个儿女，十个孙儿，谁家里有多的棉被就送过去，没有就出去买一张棉被回来给她，不就解决了吗？妈妈说，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但谁也说服不了外婆。外婆坚决谁的棉被都不要！唉！俗话说，百首若童，老人随着年纪越老，心境思维有时真如孩子般，非一般常人想法和行为。
　　 今天下午，我和先生抽空去外婆家探望她。整个城市近期都四处开花般正在大肆旧城改造、新项目建设中，“一天一变”的说法也不过分的高速发生改变中。然而，走进外婆这条城中村，一如既往的宁静安然，仿如是这城市被遗忘的角落。穿行狭窄的村间小巷，大块黄泥砖矮房子、青砖宅、红砖屋、筒瓦顶、方瓦檐、石米铺批的外墙等各年代时期的房屋，还有外婆屋后那口老井都仍安静依存着。檐头的狗尾草和墙脚的苔藓悄悄与午后阳光、白云私语。下午三点的小巷，静得鸡犬不鸣，每家都关门闭户。我们拍门很久，才听见外婆应答，说她很磨蹭，没那么快。我们叫她别急，慢慢来。住在隔壁的小舅妈从家里出来，帮我们打开了外婆的门锁。外婆正蹒跚碎步地从内房杵着爸爸买给她的拐杖慢慢挪动出来。我上前撑扶她，帮她穿上大衣，安坐在椅子上，把毛毯盖好在她大腿上。外婆今天的精神看起来气色不错。她开始对我们叨叨絮絮她前几天身体不适的困状。她总是重复说，老了，不中用了，日子不多了。她还笑着说，最痛苦的那夜，以为是离世的外公回来带她走呢。我劝她别多想，好日子还长着！说起她的棉被，我说，不见就不见了，我家有，送过来。她坚决地说：“不用！你自己留着用。”接着，她继续说：“我谁的都不要！我已经八十多岁的老人，不能跟后生争暖！应该为后辈们留暖！”说着说着，外婆声音渐渐地沉，带着哭泣的声音继续说：“我自小没父没母，很穷，十七岁嫁给了你外公。出嫁时，没嫁妆，连大床和棉被都是家婆给的，是用过的、老旧得发黑的。”“我穷熬了一辈子，未曾为自己买过一张新被子。外婆老了！时间不多了！不能浪费你们的东西！我只想自己为自己买一张新被子。”“你们不用为我买，我都不要！我自己买！你们都留着自己和孩子们用。”听着听着，我眼角湿润了，不多说了。我倒了一杯热开水给她。这时候，表妹回来了，带回一张新被子，正是外婆给钱叫她去买的。我看见外婆笑了！她叫表妹趁太阳正好拿到屋顶晒。她开心地笑着对我说：“我今晚有新被子盖啦！”我也笑了！
　　 一岁年龄一岁人，一岁年龄一岁心，时光打磨沧桑的心。岁月和爱，让我们对生命和生活的理解和感悟越来越深。
　　
　　 《重遇》
　　
　　 再见到他，他已是一个五岁孩子的爸爸了，不再是那个见面就喊我为“娘”的大男孩了。只是岁月和生活的磨砺并没有侵蚀他帅气，依然一如既往的纯粹而简单，干净而俊朗。他还会嬉皮笑脸地叫我——“娘！”
　　 十六年前，在这城市的第一个电脑城开业，结识了这个大男孩。他与两个同学刚高中毕业，三人在电脑城搞了一间小店，我们成了邻居。我先生尝试经营一间销售软件的店铺。那时我女儿还不足一岁，因为我与他姐同年，他姐也有个孩子差不多大，或许是缘分，他与我们一家都特投缘。不久，他们的店铺经营不下去。我把他引荐到我工作的公司工作，就这样，他开始踏进了销售行业，成为P&G当地的首批业务员。辗转变更，我一再协助他缘系P&G，进出其中，纵使销售行业流动性极大，然而他在这品牌留守并耕耘了十多年。时至今日，他算是当地这品牌的销售长青树了。我一直认为，这世上有两种走向成功的人，一种是不断求变、适者生存、善于勇闯、把握机会的人，一种是甘于坚守，安于现状，乐于务实的人。或许他就是这第二种人。
　　 仍记得，失业时，督促他一起到人才招聘会求职，如像我真是他的娘亲一样，他很顺从听话。年轻和踏实就是本钱，他不难就进入了美孚的经营点工作。直至后来，P&G再次在当地重组销售团队，我又有机会协助他重返。就这样他在这人潮涌动、商海浮沉中混迹至今。过去十多年来，不管是销售领域，或是当前从事的涉教领域，缘于角色的变换，直接或间接带过很多人入行、转行、跳槽等等。不仅是销售这行，各行各业都如同一个开放、自由进出的大围城群。围城内外仍是大小不一、敞开的围城。而一群群为了谋生而不断尝试和努力的蚁族如是乐此不疲地进出着不同的围城，遥看着其他的围城。你时刻见到形形式式的人，来了，走了，又来，又走，再来，再走……不为别的，都只为活着和活得更好。
　　 这就是混沌无奈而真实的生活，一群蚁族的苦苦挣扎又痛并快乐着的生存状况。
　　
　　 《冬日随笔》
　　
　　 想想真的已很久没认真静下来写点随笔了。看看近期的写作记录，上一篇散文随笔《前行的拐杖》已是六月下旬的事了。总习惯随意随性地偶尔把思想写成小诗。我也常想，是懒？还是才短语缺？有人说是思想和语言的“沉淀”。我感似是而非，“沉淀”一词显得有点做作。其实，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日常身边见闻琐事具敏感的触角，只是繁琐的工作和疲累的生活让我难以静坐下来细细述说思想，取而代之是以简短的碎词细语的小诗形式释放和排遣。或许，文字就是我活着的一种形式。 前日早上，早餐期间我无意被在播电影频道的剧名《女人四十正芬芳》吸引。先生说，他打开电视习惯看早间新闻联播，正因为看到电视右侧显示这剧名，于是就没有换台了。他说，“女人四十正芬芳，正如你！”呵呵！是啊！已是四十多岁的女人了，芬芳怡然，这确实是每个女人的意愿。有人说：“女人的一生应这样度过：十岁而乖，十五而聪，二十而甜，二十五而美，三十而媚，三十五而庄，四十而强，四十五而贤，五十而润，五十五而淳，六十而慈。女人与男人共度人世沧桑，富贵也罢，贫贱也罢，总比男人多一些心事。因为女人的心，是饱聚情感的云朵，时晴时阴时风时雨。”走过而庄年华，步入而强的界碑内，女人需要强而向贤。或许，这是一种理想，同时或许是前人对女人成长历程的一个高度总结。一直认为，经历是最好的成长。四十而强，个人理解为自立、自主、自强。所谓的强，不是争强好胜地事事与人较劲，不是时时处处占上峰，不是物炫势利，而是遇事不惊、处事不俗、办事不乱，待人接物以真善为本。女人四十，风花雪月如花开花落，权物利欲如过眼云烟，世间万物百态，渐已了然于心，不争、不辩、不逐，脚踏实地，走自己的路。相信，自有曲径通幽，花香盈怀而来。
　　
　　 常规的工作日早上十点左右，走在市中心的主要地下隧道，安静，行人不多，行色不急不躁，不愧为四线城市的步伐。想起在广州、上海出差的时候，晚上十一点前在这些城市的主要通道、地下隧道穿行，都是匆匆而过的人群，走在其中，有种被推着前行的感觉，这就是北、上、广、深的城市节奏。之前服务的公司在广州环市西路的国际电子商务大厦，每次回公司开会、培训，清早从酒店起床至少要提前十五分钟赶到公司楼下，然后在八部分层电梯外的等候“长龙”中排队上电梯。一不小心意外迟到，看到Boss板着的脸孔，真的连呼吸都不敢。还记得有一次，深圳的同事集体迟到，被老板狠批说：“这是一个态度和尊严的问题，不要在医务团队面前掉商务团队的脸，不要再总公司领导面前掉华南区的脸！”整个华南商务团队瞬间都鸦雀无声。回想，我庆幸自己只生活和工作在一个所谓被称珠三角的四线城市中。在六六的《蜗居》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海萍的一段读白：“每天陪妈妈去逛街，其实我们都不用走，那个人流就推着我们向前走，我想不走都不行，想停下都不行。我当时就笑了，我说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来不及细想，没有决断，就这样懵懵懂懂的被人推着往前走，而我青春年少时候的理想上哪儿去了？我的理想，就被这匆匆的人流推得无影无踪，是啊，我曾经的坚持，内心的原则，少年的立志，就被这孩子，被家庭，被工作，被房子，被现实生活磨砺的不剩些许……”或许，这就是生活在万人向往的一线城市的痛，这尘世都很奇妙，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生活。别人的生活我不知道，而自己呢？不管活在什么线城市或乡镇，活着就需要生活成本。而对我来说，正如海萍所言，这必须的成本逼得我一天都不敢懈怠，根本来不及细想未来十年，我哪有什么未来，我的未来就在当下，在眼前。 想起木心的诗《从前慢》：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或许，从前的慢，慢的是人心的淳朴，于是时光也慢了下来。而现在，人心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冲充斥下，变得浮躁急促，时光也跟着快速流转，随而一切都变了，包括物本的色香味等等……但我仍谨记纪伯伦的诗《先知》那句：“不要因为走得太远，而忘记为什么出发”。向前看，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