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带上未来回故乡
作者: 海子
时间: 2016-12-21
阅读: 174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春天来了,家人们又都各奔东西 父母去浙江,妹妹去西安,我去安徽 驼背的爷爷奶奶,将要在大坳上 对弯曲的山路又一次望眼欲穿 我知道,我们走后。
春天来了,家人们又都各奔东西
父母去浙江,妹妹去西安,我去安徽
驼背的爷爷奶奶,将要在大坳上
对弯曲的山路又一次望眼欲穿
我知道,我们走后。在己约村
丁氏瓦房上的天空可能会矮一截
此刻,我已经抵达安徽宿州
在异乡,我早已习惯一个人的起居饮食
曾经答应和我一起等春天的女孩变卦了
我知道,她不会愿意
与一个会写诗的放牛娃,去乡村追风筝
春天来了,我将二十六岁
即使一个人,我也会买支蜡烛
点燃,然后闭上眼睛,吹熄。许下心愿
在陌生的城市,没人关心我
但是我必须学会关心自己,必须冷暖自知
三四月的季节,草长莺飞
我继续在东二铺那带饥渴的麦田上
与流浪的神灵们,一起寻找丁家的未来
到时候,我将会去市区
买上几瓶疗效好的“去痛片”
带上我的“来来”,一起去贵州,去黔东南
治疗爷爷和己约村常年忍受的腰疼病
◆猜谜
猜谜,童年的最爱
我喜欢在山重水复中探求柳暗花明
时过境迁。不论是浑身背着杀猪刀的老人
还是背着“红鬼仔”的矮子
都已经随着一笑了之的岁月,离我远去
这些年,我漂泊他乡
命运的谜底若隐若现
我犹如那半边锅里被煎的泥鳅,跳出跳进
往南开的火车,在我的故乡刹了一脚
我跳下火车,朝故乡的方向跑去
在村庄,老一辈人都说:
对门江那边,有一支皇帝老子都不敢拿的“枪”
而今。那支“枪”被我拾起
我觉得,它和我常犯桃花的命一样重
◆故乡的油菜花又开了
顺着山脉的走势,大河向东流
村庄里的星星可惜不参北斗
一阵山风从村口刮过
在洞里冬眠的青蛙打了个寒颤
田野上的油菜却喜出望外
每到这个季节,这些山里的精灵们
都耐不住寂寞
迫不及待的让幼小的花骨朵
开出金黄色的花簇儿
它们使劲地抬起高傲的头颅
左右摇摆,用属于自己的
乡村摇滚与命运对抗
故乡的油菜花又开了
一切来得那么顺其自然
在己约村,那个不敢采花的青年
犹如一匹跛了脚野马
在爱情和命运的日字格里
挣扎不休
◆我们都是苦难的兄弟
说到苦难,我们都是山坡滚落的石头
你在北方,安守着那亩荒废的麦田
就连栖息的候鸟,也啄食着你善良的骨头
说到女人,我们都是命犯桃花的野草
我们没有花香,也没有树高
蝴蝶离开你,去恋上花儿。这个消息
我是在南方的小镇打探到的
说到未来,我们比奴隶还要苦逼
你在城市,我在乡村
我们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乞丐
我们流浪在天堂的街头,没有人会认识
◆我在南方过年喝酒
在南方,在我的故乡。
春天来得恰到好处
枯萎的河流,开始复苏
阳光打落在青色的瓦房上
村庄的炊烟,依旧袅袅
过年了,己约村一片喜气
我漂泊疲惫的心,在爆竹声中使劲呐喊
这几年,如果说到事业,我还是雾里看花
如果说到爱情,我还是水中捞月
不说了,年也要过完了
在己约村。我喝下两大杯苞谷酒
我想把自己喝醉,那样我便可以
在故乡的土地上,打一遍抵抗命运的醉拳
◆故乡的北极星没有眼泪
黔东南的正月,寒暖交替
在名叫己约的村庄,年关露出了贫穷的尾巴
春天的信使带来花开的消息
这些年,我和我的诗歌,走南闯北
到过浙江,看见工厂玻璃棒
划破父母粗糙的手
到过武昌,到过郑州
目睹城市霓虹中人性的凄凉
我还是喜欢南方,喜欢我的故乡
在宁静的己约村,没有车来车往
蔚蓝的天空下,牛羊满山,河水流淌
流淌的爱情,虽已贫穷破裂
但在我的世界里,她就像
故乡洁白的梨花一样纯洁
脏的只是这个世界
我的命运,与大山连着
大山的命运,又与晨雾连着
在北极星没有眼泪的故乡
如果可以,我想学一下凯里牛王“擎天柱”
给爱情和生活一个大碰
◆我们还颠簸在生活的路上
天还未亮,我和家人带着大包小包行李
告别爷爷奶奶,告别己约,告别那油菜花开的村庄
这一次,我没回头看。我知道,即使回头看
看到的也只漆黑中木楼青瓦的轮廓
车在黑夜的山路上,穿梭着
我的心在颠簸中来回翻滚
车到黎平的时候,已经八点
这一次,行程的方向依旧不变
我往安徽,家人往浙江
在车站门口,我悄悄收起欲哭的泪
生怕被母亲看见
十多年了,我们还颠簸在生活的路上
我念了十多年的书,家人打了十多年的工
想到这里,我无比羞愧
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一事无成
我这株乡下稻田的稗子,也想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