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回忆
作者: 安心生活
时间: 2012-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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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4.0分
奔完母亲的丧,我已是孑然一人,除了悲哀的重负,我一身轻松。 售票处比往常拥挤,那些挣脱了人群的吞噬攥着票出来的人,总是装作不经意地看我一眼。
奔完母亲的丧,我已是孑然一人,除了悲哀的重负,我一身轻松。
售票处比往常拥挤,那些挣脱了人群的吞噬攥着票出来的人,总是装作不经意地看我一眼。
“同志,十点半到A市的车在哪儿等?”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当地口音。
我惊异地回头,看到女孩齐脖的短发和瘦削的肩,她正挤在窗口前向里探寻。我看到售票员忙得没有作答。女孩转过身,她不经意地看我一眼。
“在右边,候车室里等。”我说。
“哦,右边,候车室里。太谢谢了!”
女孩拎着一个红色的大旅行包走去,重心向一侧倾斜,我幻想该有一条油粗的辫子在她的后背晃动。
买了票我加快步伐到候车室,却没了那女孩。我苦笑了一下径直穿过检票处进入停车场,远远地却看见女孩站在那大红包边上,她朝我笑了笑,转头跟边上的一个女人说了什么。女人烫“快熟面”一样的头发。
尽管仍想保持买票时的谦让,但瘪瘪的行李和练就的这身好骨架使我很快挤上车落座。随后我只顾看着窗外的阳光。我自觉身体像一块冰,懒懒地瘫成水,又挣脱地面四散成蒸汽跳舞在阳光里。女人大声的争吵才使我觉得车厢和外面一样躁热。
原来是“快熟面”和跟车的女售票员吵了起来,大抵是因为女孩的大红包放在发动机盖上的缘故。我才注意到车厢里人和包挤得满满当当。
躁动的车厢里女人们争吵的声音亮得刺耳。售票员不让步,快熟面叫道:“我侄女刚考上名牌大学,你们可不能欺负她是第一次出远门。”这时女孩猛地转过头说:“算了!”她眼里溢满了泪水。车厢里突然地安静。一小伙从司机的工具箱上站起来说:“放着吧,我和朋友挤挤。”
车开动了,发动机粗鲁的喘气盖过了车厢里的私语。我看着窗外,不时闪过的树的阴影使我的脸或明或暗地出现在窗玻璃上。清楚的鼻棱,闪亮的眸子。八年来每一个有月的夜晚,我在那扇窗下,月光也照见同样的轮廓。还有八年前那个夜晚,娟仰视我的脸,她的眼里溢出了泪光,油粗的辫子在胸上剧烈起伏。她说:“阿明哥,这不能怪你,我永远等你。”那时我想起的是她第一次和我搭话时怯生生的当地口音,然而这一切已经无法面对了。我狠命一把推开她,我们俩之间的距离,明显地泛着发亮的月光。“不,你别等我,我废了你哥哥……算了吧!”我眼里溢满了泪水,扭头就走。
而此刻我仿佛又一次见到娟的泪水。
我和红包女孩都沉默到A市。下了车,女孩拎着包茫然地四顾,我竟不经意地接触了她的目光。
于是我肩上挎着红包带她去火车站。女孩空着手,有点尴尬地快步跟着我。我发觉她不时抬头看我,我只顾大步闪过人群。
“大哥,您好像有点怪。”
可能吧。”
“您的话真少,可眼睛会说话。”
我嘴角的肌肉想笑,步子也慢了。我的眼前闪过娟在操场边看我带孩子们上课,球滚到她脚边她抬起来怯生生的;闪过娟的哥哥带着人冲进我的宿舍;闪过自己脸上的轮廓,月光下的泪水;闪过娟拉着她二岁的儿子和我一起站在母亲的坟前,还有阳光,高墙,铁窗……
我帮女孩挤了张火车票,递给她的同时她也把通讯录和笔递给我。
“大哥,谢谢您的帮助,能把地址留给我吗?”
“好吧。”我接过纸笔,目光却离不开她那张脸,那张稚气真诚的脸。
女孩低下头。
我也低下头,写上“K市祝福镇顺风街七号,王建明”。女孩也写了她的地址撕给我。进站前她说:“到学校我第一个就给你写信。”
送走女孩,我把那张纸放进嘴里,嚼烂了咽下去。我走到广场的阳光下,眯着眼看纯碧的蓝天,我对蓝天说,十几天后,女孩收到退信,就会怀疑她所经历的应称作是梦还是回忆。
我等着十九路车,在这辆去A市监狱的郊区车的终点,我将继续我还有七年的囚徒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