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情缘(散文)

表姑位于广东南路的新家，果然还是摆着那把算盘。
　　 那是一把老算盘，保存完好。可能是经常擦拭的缘故，木制边框和算盘珠子的黑漆掉得差不多了，变成浅灰色，已经看不出木料的材质。四角包铜原本的金色也被磨掉了，透出银白的底色。算盘是表姑的父亲留给她的。
　　 表姑的父亲曾经是生产队的会计。那时候，社员的工分，生产队的收支全靠一把算盘拨拉计算。包产到户后，生产队已经没帐可算了，也就不再需要会计了。生产队长作主把算盘分给了表姑的父亲。受父亲的影响，表姑从小就学会了打算盘，数学成绩也特别好。初中毕业那年，刚好县师范学校首次面向初中招生，表姑顺利地考上了师范学校。那时候读师范是包分配的，而且不用交学费，每个月还有十几块钱的生活补贴。在村里人心目中，表姑上了师范就是国家干部，“脱谷壳”了。我妈更是羡慕不已，一心想着也要让我“脱谷壳”。所以只要表姑一放假回来，就把我送到表姑家住上几天。表姑很疼我，常常拿出她的手抄本教我唱《金梭和银梭》、《外婆的澎湖湾》……有时候也教我打算盘。
　　 表姑教我打“三盘清”“九盘清”。“三盘清”就是只打三盘，数目就清了。先是在算盘上从左到右，依次打上123456789,然后就是逐位做加法，数位上的数字是几就打几，从左向右打过来一遍，就是一盘。表姑说了打法之后，我照着方法打。打了三盘之后，算盘上面，果然从左到右就会出现数字987654321。数字刚好倒过来，很是神奇。打“九盘清”就复杂些了，先是在算盘上从左到右打上123456789。然后就是逐位做加法，每次都是从左向右到逐位加123456789。这样打了九盘之后，算盘上面，从左到右就出现了数字1234567890的结果。那时候的我，也没想过要去探究里边的奥秘，只是觉得打算盘好玩又有趣。看着表姐夹着一支铅笔，拇指和食指拨拉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很是悦耳动听。小拇指翘成一朵兰花状，非常有范儿。于是，我也爱上了打算盘。长大后，上了师范，我才知道“珠算”竟然还是师范生基本功考核里必考的项目。有表姑的亲手调教，我的珠算成绩也不差。
　　 表姑师范毕业后，回到乡里的一所农村小学教书。期末考试，乡里统考，抽调一部分优秀老师集中到镇上中心小学评卷。表姑也被抽到。表姑当时应该没料到，那一次参加评卷，竟然给她的生活带来了这么大的一个转变。
　　 按照惯例，评完卷后，还得留下几位老师负责成绩统计。那个年代，还没有电脑，谈不上什么电子表格录入。就算是电子计算器，在乡下也不多见。统计分数，主要还得靠"打算盘"。四个人一组，一个读分数，一个在旁边监督，两个人打算盘，很是严格。表姑算盘打得行云流水，又快又准，让许多老教师都感到惊讶。恰巧乡教育组(后改为教育辅导站)组长在财经学院读大学的儿子放假回来，闲得没事干过来凑热闹。看到表姐打算盘，一时兴起，也要了一把算盘参与进来。教育组长是数学老师出身，教数学在县里都是有名气的。他的这个儿子理科成绩一直都很拔尖，只可惜偏科严重，文科成绩不理想，高考只上了财经学院。专业需要，他的算盘也练得相当好。
　　 表姑生性腼腆，不大爱说话。见了陌生人，还没说话脸先红了。两个人没有任何的交流，专心致志地拨拉着算盘珠子。一把算盘珠子的声音低沉一些，另一把则清脆响亮些，打着打着，就打出了同一节奏，就像二重唱般和谐。两个人的算盘打得一样的又快又准。后来，其他组的老师都围了过来看他们俩表演。听着表姑给我描绘当时的场景，我想象着梳了一条大辫子的表姑旁边，坐着一个英气逼人的男子，两人一起联手打算盘的画面，很是浪漫。心里想着，表姑如果能嫁给教育组长的儿子，那就太好了。
　　 新学期开学，表姑就收到了教育组长儿子的信，一个星期一封。那个年代的教育组长，在地方上也算是很有实权的官，淳朴的表姑觉得不敢高攀人家。那教育组长的老婆文化不高，是个势利的厉害角色。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儿子和表姑有书信往来，就让校长传话给表姑，说她那儿子毕了业是要当城里人的，不会回来娶个乡下人当老婆的，让我表姑趁早死了这份心。表姑更是心怵，虽然心里喜欢那人，却一直都不敢表态接受。
　　 大学毕业后，教育组长的儿子分配到县财政局，向表姑展开了更猛烈的攻势。这一下把他妈给激怒了，跑到表姑的学校大闹了一场，把表姑骂了个狗血淋头、分文不值。还抛出话说，如果我表姑再纠缠她儿子，就把表姑调到最偏远的深山里的学校去。老实本分的表姑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恫吓，几乎天天以泪洗面，被折磨得不成样了。教育组长的儿子铁了心要跟表姑好，和他妈打起了持久战，直到表姑调动到县城的一所小学。表姑调到县城后，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教育组长的儿子就成了我姑父。教育组长两个儿子，我姑父是长子，结婚的事是不能马虎的。后来，两家人一起办了个很隆重的婚礼。我记得表姑当时的嫁妆里就带了这把老算盘。
　　 婚后，表姑和姑父很“合拍”。表姑全力支持姑父干事业，独自承揽了家里的大小事务。而姑父也是铆足了劲，把全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并且有很大的起色。几年后，姑父调到市里，表姑的家也搬到了北部湾西路的单位宿舍小区。其他的家具都换新的了，唯一不变的是这把老算盘表姑还是留着，并且摆在客厅显眼位置。近几年，城市发展越来越快，城市的规划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次，表姑的家从北部湾西路搬迁到了广东南路。在表姑的家里，最引人注目的仍然是这把陪伴表姑和姑父多年的老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