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小说』墓碑刻花的少年
作者: 烟视媚行
时间: 2012-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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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我不骗你。 即便是沥血之作,也会模糊淡忘去。 即便是贪恋之人,也终将没入红尘记忆里。 「你听得到吉他的声音么?」 二姐说,今
摘要:年少的爱慕可以是寂静的,只是,谁承受得住那份喧嚣。
我不骗你。
即便是沥血之作,也会模糊淡忘去。
即便是贪恋之人,也终将没入红尘记忆里。
「你听得到吉他的声音么?」
二姐说,今年大雪,你的墓碑被厚厚的积雪盖住,他们去扫墓的时候,竟然没有看到径直走过去。她说他们走了很远都没有看到你的照片然后踏着脚印沿路返回。她说她们几个女生最后蹲在你的墓碑前哭的声嘶力竭。我知道那种感觉,发现我们维系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在逐渐消逝,她很怕,我们都怕。二姐在电话那边问我,一,你还记得他的样子么。
我不记得了,真的。我翻了很久照片都没有看到你的笑容,我记忆里的那张脸,到底是谁的?
我站在天台上抱着吉他,弹很简单的旋律给你听,十八楼,二十八楼。哪一层,离你在的天堂更近些?
还是,其实你在地狱望着我,等着我去的那一天。
「有条掌心弧一直沿着方向」
那天如果我没有站在路口,没有微风没有刘海,你还会注意到我么?出院之后你已经下葬,七哥陪着我去墓地,我蹲在你碑前,说的也是这句话。七哥站在身后狠狠的踹了我一脚,没头没脑的就撞在你墓碑上,还没好的伤口绽开,血从额头流到泥土里。那时我心里想,我什么时候能把这血债偿还完,我什么时候能把这血债偿还完?我最怕欠别人,可是我欠了你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重的一辈子。
是不是最初我应该转过身去,你应该低下头,我们看不到对方,这些就都不会发生。你走之后,我学会逃避。忘记第一眼看到你时阳光打在你左脸的笑容;忘记你看到我时招招手,我便跑过去;你底下头,刘海就拂上我肩;你笑容细细碎碎,我一步一步退,怔怔跌坐在路边。
你在我耳边,声音是笑着的,却不是说给我听:“梁沐,这丫头是你妹妹?还真是便宜你了。要么让给我,我也能保护她不被这些小子眼馋。”所有人都跟着哄笑,哥也在笑,只我听到话里浓浓的不屑,你笑的那么阳光灿烂,我的肩头却一下冷似一下,侧头看到阳光透过你发隙刺入我眼中,你的笑声近在咫尺,我竟然没有力气的跌倒。你拉我起来的时候,手腕的力用了几成,细细的腕子被你捏得红肿泛青,你看着我的眼睛笑:“丫头赶紧起来,让你哥看到他的人在我面前跌倒还不扶起来,他该揍我了。”我第一次不敢直视一个人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一直笑着的。
闵行思,你变成除了哥哥之外,唯一让我觉得怕的男生。
「麻烦你笑的时候换个腔调」
那是你守在校门口的第几天,终于让你看到我身边人少少的出现。我甚至穿了双拖鞋,看到你的时候,我嘴里还叼着棒棒糖。是真知棒,荔枝味儿的,哥哥买了一大包放在桌屉里。因为低血糖,习惯性的叼一支。
当时我做了什么,你还记得么,我想起来还会笑话自己,怎么在你面前,就幼稚的让人不齿。甚至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那个男生见到我都会绕很远走。
嗯,我在和你隔了一条马路的距离时,随手拉过身边一个人的胳膊就抱住,然后一个直角拐到另一条街上。我紧紧的抱着不知道谁的胳膊迈大步走了一条街,才敢撒手停步。当我坐在马路牙子上喘气放松的时候,你竟然跟了过来,还一脚把我踹到马路中间,如果那瞬间路上有车经过,我一定比你早上西天一年,或者,我代替你去了,你就不用走那一遭。
那个其实不怎么热的中午,你拎着一个男生的领子得意洋洋的看着马路中间的我,被你小鸡一样提在手里的是被我当替死鬼拉住走了一条街的男生,我只记得他戴着眼镜。而你,你在那么多人中站的落拓而懒散,可是你那一脸的笑让所有人的面容都失色,为什么只要你笑的时候,阳光都会那么刺眼呢?
我是被阳光晃晕了吧,怎么就敢了呢。怎么就冲到你面前扯下那个男生然后一巴掌狠狠的拍在你脸上:“闵行思,麻烦你笑的时候换个腔调!”你是那么狠心的人,你竟然一手就拽出我嘴里的棒棒糖,糖边儿那么锋利,顺着我的嘴角就划出一道口子。我嘴里血腥味冲天,顺着人行横道一路踹着你屁股走到街对面,那里有一家诊所。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不怕你了。起码,我敢在你面前扬眉皱鼻子踹你打你甚至咬你,即使你正在发火生气耍酷,我都敢拽下你脸上的面具,看你一脚把我踹到一边然后整理表情。
可是,你怎么就开始纵容我了呢?你不是我哥不是我姐,你管我干什么?你还恨着我哥哥,恨的那么明显张扬,我是迟钝,不是白痴。
「抱着玫瑰花在山谷里奔跑的姑娘」
闵行思,你见过我哭的样子么?没有。
闵行思,你见过我穿裙子的样子么?没有。
闵行思,你见过我沉默安静的样子么?没有。
闵行思,你见过我灵魂都被抽掉的样子么?没有。
闵行思,你说什么样子的你,我没见过呢?没有吧。
秋天的时候哥哥被应儿那个狐狸精缠的很紧,去郊外玩儿竟然是你带我去的。司机把我们拉到远远的山里面。我穿着宽松的工装裤和回力鞋,从卡车上蹦下来就钻树林。山谷里有风一趟一趟穿过来又缩回去,风声伴着很多人的笑声,我回头的时候看到你脸上的笑也变得温暖柔和,不像平时那样棱角分明。当时我很恍惚,这是春天吧。
是跑了有多远,竟然只剩我和身后跟着我的你。树木变得茂密,阳光被丝毫不差的挡在外面,我终于从你身前走到了身后,跟着你的脚步亦步亦趋。还是走到了一片墓地。原谅我当时几乎尖叫的抓住你的胳膊,是下了狠力气,你脸都抽筋了一下。我扯着你的胳膊沿着小路匆匆的往前走。眼睛都不敢睁开,全然的相信你能带我出去,还是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谁都可以当做浮木?
远远有阳光的时候我的眼皮有了感应,慢慢睁开眼睛跟着你走,纹丝不动的瞪着光亮,目不斜视。你在出口停下脚步,我是一个趔趄撞你怀里的,抬头的时候看着你盯着墓碑,我鼓了好大勇气才看去看那块墓碑,卒年是一九一九年。我抬手要指,被你一巴掌打下去。你拉着我走出那片墓地,前面是一大片草地和悬崖,我停下脚步,你扔下我大步往前走,站在悬崖的边缘上回头看我笑。悬崖边的风很烈,你的头发被吹的散乱,你笑的还是那么晃眼,你对我说了什么,第一遍被风吞掉我没听见,第二遍你大声对着我喊:“穆一,你怕死么?”你还说了什么,我忘记了。我盯着面前的你回头看身后没有阳光的森林墓地。风把我的衬衫和头发都吹散,抬头的时候看你作势要跳下去,我想都没有想就过去拉住你。悬崖那么陡,你其实站的并不在边缘,我拉着你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第二次在你面前跌坐在地上,我很怕的,我很怕死,我很怕你死在我面前,那么我们都完了。
你弯腰把我从地上抱起来,沿着山谷的另一边走回人群中,我在你怀里听到风声在左耳心跳在右耳。我抬头对着你笑:“闵行思,除了哥哥没有人抱过我,你胆子也太大了。”说完的一瞬间我被你扔在草地上,摔的眼冒金星,索性坐在地上看着满世界的金子傻乐。可是你往我怀里扔了一捧什么?连刺都在的红玫瑰。你是笨蛋对不对,闵行思。
我喜欢蓝色妖姬你不知道么,原来你没有那么了解我。
「就让这世界偷偷睡着吧」
快到冬天的时候,哥哥终于从应儿的糖衣炮弹中醒过来想起我。那天你送我回家,哥哥就在楼上看着,进门的时候梁苜坐在客厅盯着我不说话,我溜到她身边坐下只听她说了五个字:“哥哥生气了。”这么多年都是哥哥看顾我,我对他的敬怕更甚于梁苜这个亲妹妹。我以为是因为玩的太疯回来的晚,还想着哥哥消气就没事。
如果一切可以这么简单,你会死么?
哥哥把我叫进厨房的时候他在煲汤,倚着阳台不看我,自觉的蜷在椅子上啃苹果不说话,夕阳很好,把我的脚趾丫都染成金色,我还想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梁沐就开始说话了。
梁沐,哥哥,你把所有的现实都变成夕阳,细细密密映红天际,然后消失不见。
“一,你记得希璇么?跟了我几天就走了的女人,她是闵行思的女朋友,他们在一起五年,”汤的香味已经飘出来,哥哥的话才刚刚开始,“闵行思很喜欢希璇,他认为是我抢走她,他恨我恨的所有人都知道,白鸽姐虽然压下这件事,但是闵行思不是好相与的人,我不知道你跟他什么时候走这么近的,离他远点。”夕阳已经落到高楼大厦的后面,厨房里有些黑。“你妈说过,不许你恋爱,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注意。”
那时候即便我在所有人面前嚣张跋扈,仍是最听哥哥的话,他说不见,就真的不见。
我还是见过你好多次。
你在学校门口目不转睛的盯着从校门里面涌出来的人群,你不知道,我已经在单车后座上被人带走。
你在楼下和哥哥的人冲突,鼻头都冻的红红的,你穿的并不厚,可是一点都不显单薄。
你数次想进到我们的教学楼里,即使站在我的教室门口,我也已经被哥哥的人带着去了别的地方。
我是不是特别狠心,我看着你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找我,我就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你。
我并不是为了哥哥的话。我去打听了,你和希璇的过去,你为她做的很多很多事情,比红玫瑰公主抱要多的多。你为了接近我了解我的喜好我的家庭我的身边人。闵行思,我最怕别人带着目的接近我。我不参与你们的纷争械斗,我在哥哥的羽翼下活的很好,我不需要知道那些肮脏龌龊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最怕的,是你完全没有心。
那个冬天,我把自己包起来冬眠。
「一个不经意,就无法呼吸」
小城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晚,换下厚重的外衣的时候,已经逐渐习惯和应儿斗嘴抢哥哥的时间,接梁苜放学,回家阿姨做好饭等哥哥一起吃。那一阵子我很少听到关于你的事情,而闵行思这三个字,除了应儿偶尔会提,周围谁都不会碰。
家里的房子是父母买给我的,哥哥和梁苜为了陪伴我住在一起。应儿几次三番想要来,都被我挡在门外。那时候的我,是个固执又嚣张的小姑娘,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一次,应儿终于被我惹急了。她站在电梯里对着我破口大骂:“穆一你个贱人,梁沐向着你,闵行思也想着你,你凭什么占着两个人,我会收拾你的,你等着!”
我依着门框对着合上的电梯门笑,应儿仗着哥哥的势力狐假虎威,我已看惯。那么你呢,闵行思,你真的想着我么?嘿嘿,我挺开心的。
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竟然见到很多人,哥哥黑的碳一样的脸和白鸽姐愤怒到扭曲的脸,苦笑着想起应儿。我没有想到,哥哥也没有想到,应儿,竟然是你的人。闵行思,你恨哥哥到,想要把我们都弄死得境地了么。一个希璇,我不争都争不过她。
偏过头问哥哥:“应儿呢?”梁苜趴在被子上闷闷的说:“被那个女人跑了。”我看看哥哥,再看看白鸽姐,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梁子越结越大。拿过手机看自己的脸,还好,应儿下手虽狠,并没有伤到脸,胳膊和后背都是伤,这些已经足够哥哥的怒火和白鸽姐多少年都不发飙一次。闵行思,你怎么能用这样的方式对我呢?
橙子滚到门口,跳着脚从病床上下去拿,边踉跄边在心里狠狠的骂应儿,这个女人下手还真狠,不留一点余地,拇指粗的铁链把上臂的骨头打到骨折,身上的淤青更是不计其数,我没记住那些动手的女人的脸,只记得应儿挺漂亮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下手的时候嘴里一直提你的名字,闵行思。是你让应儿对我动手的么?我从来没被人弹过一手指头。
「怎么对着你微笑都像在落泪」
我再见到你,是个初夏的早晨。你穿简单的薄衬衫,头发凌乱,不再笑。我脱了病号服,还裹着绷带带着夹板,看着格外的热,而且狼狈。
我在这边,你在那边。
你看着我,对着哥哥说话:“梁沐,不是我让应儿打穆一的。”哥哥的怒火几乎到了极致,并不听你的解释,你一直盯着我:“我是想分离你们两个,所以答应和应儿联手,她缠梁沐,我缠你。我恨梁沐,和你无关,我从头到尾都没想你会被打。”哥哥看着我,很多人都看着我,我低头盯着胳膊上的绷带,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你。
应儿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白鸽姐和大姐冲上去扇了她好几个耳光。应儿破碎的声音刀一样刺进我心里:“闵行思,我那么喜欢你,为了你,我去勾引梁沐,说好了他们兄妹两个一人勾引一个然后甩掉,你会和我在一起,你凭什么喜欢穆一,你对得起希璇还是对得起我。”应儿坐在体育场空旷的草地上,指着你,嘴角流着血一直骂。我在这边,你在那边,应儿在另一边。我们身后都是人,却只有应儿在说话。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撑不住,滑在哥哥怀里。转身的时候没有看你也没有看应儿,我只是很累,不知道欢喜还是难过,医生说我需要静养,我要找个地方静养。
如果一切停在这里,我们还可以做互不相关的陌生人。
应儿拿着刀子冲向我的时候你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回头看到哥哥的胳膊挡住,它还是刺穿了胳膊划破我肩膀,我死死抓着哥哥的胳膊往后退,看到三拨人混乱的缠斗在一起,应儿竟然带了刀,和她一起来的人竟然都带了刀。
那时候我很想冲进去看看你在哪里,哥哥狠狠的抓着我,挡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拳脚或者刀刃。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受没受伤,那么多人,应儿会记得不要错伤到你。
是谁打的110,是谁打的120,人群里忽然有人尖叫,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警车来的时候人群都散了,中间躺了一个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谁在背后打我,天黑了么,我看不到了。那个躺着的人,是不是你?
「夏天的雨都落光了」
你出殡那天,我穿了红裙子站在灵堂外面,哥哥叫了很多人跟着我,我浑身都带着伤,不能入内。远远的看着你的照片在那里,那个模样的笑容,你的父母在哭,你的兄弟在哭,很多人在哭。闵行思,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你对我的最后一个表情是什么?你最后看没看我想没想我?闵行思,你去了天堂还是地狱,那是我要去的地方。
你记得我们经过的那篇墓地时看到的那块墓碑么,那时我抬手想指的,是墓碑左上角刻的花,那里刻了一朵没有叶子的花,我是想说我很喜欢。我在你的墓碑前整整刻了一天,刻出那朵花。
那朵花叫曼珠沙华。混着我的血。
你要向孟婆多要几碗汤,忘记我们。
「。」
闵行思,我要对你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