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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年*小说』深夜

作者: 艄夫 时间: 2012-03-13 阅读: 73次 点赞: 286个 评分: 4.0分

深深的夜……冷冷的雨。夜之深与雨之冷相辅相成,愈深愈冷。  霓虹灯、路灯、街灯,软弱无力,在水淋淋中索索发抖。大街的景象,是排成一溜的华灯从玻璃中透出来,

深深的夜……冷冷的雨。夜之深与雨之冷相辅相成,愈深愈冷。
   霓虹灯、路灯、街灯,软弱无力,在水淋淋中索索发抖。大街的景象,是排成一溜的华灯从玻璃中透出来,就变得迷离而凄凄然,它们确如其是的“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地照看着户外的行道树。行道树十分昏晦,枝叶低垂。那些华灯正在逐渐减少。
   流浪的诗人,撑着伞,背着包,走在越来越黑暗的街上。走着……走着,他饿了。
   不远处,“缓缓餐饮屋”的灯光幽幽地飘出若有若无的引人嘴角流涎的香味。
   诗人走进餐饮屋。
   餐饮屋里是温暖的,是干燥的。这干燥与温暖也是相辅相成的,并且是跟户外的水淋淋形成强烈的反差而明显着。
   吧台里站着满面暖意、笑脸相迎的女老板。女老板大概至少是个婆婆级别的了,但她脸上已经刻画着最习惯的笑和暖,刻成皱纹,却反而使她显得不老。因为,这种笑纹会让人如沐春风。
   屋里总共十几张餐桌,只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美女。毕竟,夜深雨冷,街上行人极少,餐饮屋的生意自然也少。
   那美女正在等候她已经点了的烤鸡翅、桂圆蛋汤。她虽然浓妆艳抹,但那坐姿,很像一个淑女,尤其是从侧面去看。
   诗人点了煲仔饭、排骨汤,付了钱。女老板随即将煲仔饭、排骨汤的纸条送入厨房。
   诗人走到美女的邻桌坐下,一边掏出香烟一边看美女。
   他发现美女很美艳,但再看一眼时,就看得出她的美艳是被脂粉涂抹起来的。她的浓妆艳抹,主要是嘴唇浓红、眼影很黑、脸腮很白,红黑白的强烈对比,使她的侧面在一种冷艳感中显得淑静。虽然,乍一看她就像是二十几岁,但实际年龄恐怕已是三十五六的了。
   胭脂与沧桑,在口红、眼影的凝结的背后,躲躲藏藏。
   青春的影子,眉黛之间的涂描。欲语欲休,诉说着离去的韶华。
   诗人心底划出一丝惆怅。他点燃了香烟,吸了几口,再次端详邻桌的美女。她的容貌当然比餐饮屋的女老板漂亮了很多很多。屋里值得他欣赏的,当然无条件的就是她了。
   美女静静地坐在那里,傍着墙上桔红色的壁灯,与餐桌、灯光及屋里的氛围一起,组成了一幅耐看的画。与画相对,他是画外人。他与画中人的距离,隔着陌生的咫尺天涯。
   落霞,残霭。夕阳山外山的美丽。
   水一样地流动在寒冷与眺望的远方。
   远方,就是诗人的流浪。
   那里是梦想中的天堂!
   在流浪中,在天堂的追求中,总是路边的风景与画意,交代着不厌其烦的诗情。那些诗情,甚至是一种贩卖式的兜售,也像是拉皮条的代替妓女站在街上。而在文字打磨成诗的过程中,诗人觉得自己就是在卖淫的。文字是永远的妓女,诗是文字的嫖客。一首首诗是不一样的嫖客,但写诗的过程却是一样的卖淫。于是,年复一年,他在卖淫似的沉沦中慢慢地忘了自己、忘了天涯。他所拥有的便是流浪中的风景与嫖妓式的快乐。
   他出身于书香门弟,家庭薰陶赋予他写诗的才质。他先是在诗海中流浪,因为纸上得来终觉浅,他开始真正的流浪,行足四方,寻求和捕捉在行走中的诗句。
   渺渺我心,遥遥向往,美人总在天之一方。
   对于天之一方的美人,其实就是诗人流浪和寻求的动力。这个美人,被诗人不断地抽象化和异质化,既是梦一般的,也是画一般的。
   现在,诗人与画中人直面相对。恍如忽然之间,重新看见了天涯以及美人。美人近在眼前,天涯遥远的向往,竟成了咫尺之外的真实。诗人心里有了一种百感交集的莫名其妙。
   在诗人的端详中,美女也开始审视诗人。
   她发现他的脸上参杂着疲倦与忧伤,并且,还有一股具备着感染力的冷漠。在诗人进屋时,美女是看着他从门口走到吧台前的,她看到他那颀长的身材、清瘦的脸庞是英俊的。
   诗人的形象透露着一股让女人注意或动心的内涵。但他是她眼前陌生的过客,在这夜雨中的餐饮屋里与她暂时相逢。
   对她来说,各种各样的男人全是过客。她的过客,是一个安全套与一张百元币的交换。而她,却不是她自己的主人。她的生涯,是由青春、性感、姿色作主的。随着岁月流逝,容颜老去,青春不再,韶华凋萎,性感与姿色只好作假!
   面对每日要耗费的化妆品,使她逐渐地发现,她自己也是客人,是她的昨日的过客!
   韶华如水的苍凉,恰似夜雨临门。
   冷,何处温暖?暖,屋里陌生!
   她有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然后站了起来,在桌位边走了几步。纤细的腰,滚圆的臀,尖挺的胸。
   孤独的倩影,袅袅婷婷,宛然伶仃。
   他也站了起来,很想向她走近,更想走到她面前与她拥抱。但他的脚步却是将他走到门口。他被门外袭来的冷风打了个寒噤,随即退回到原位坐下。
   女老板走出吧台,对美女、诗人笑盈盈地说:快要好了,就快好了,我那老公、儿子就是动作慢,所以,小店的店名干脆就叫缓缓。我的媳妇倒不是个慢动作的,我媳妇啊做事利索,很好的,但她有点急,她就急着给我生了个胖胖的孙子了,可真让我高兴得很。
   女老板边说边走,走向后面,边走边问:烤鸡翅、桂圆蛋汤,煲仔饭、排骨汤,好了没有?
   美女轻轻对女老板说了声:不急。
   女款款地扭了扭腰,重新坐下。在扭腰时,眼光掠过诗人挺直的鼻梁,令她砰然心动。她很清楚地知道,有着高鼻梁的男人最具阳刚之气,那是很迷人的。
   她有点迷恋地再次去看他的鼻梁,与他深邃的眼光碰撞了起来。她只觉得他的眼神是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出了她胸脯、屁股做假的地方。
   他不像别的男人。别的男人见了她时的那种眼神,完全就是很投入的想要扒光她的衣服。但他的眼光却是扒开她的皮肉,看进她的骨头里去。
   烤鸡翅、桂圆蛋汤送过来了。她抬手去拿汤匙的刹那,眼睛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他的脸上。
   她甚至希望他是滋润与温暖的化身。即使他立即的过来,到她面前把她扑在地板上,她只会是心甘情愿。
   她开始喝汤时,煲仔饭、排骨汤送到了诗人面前。
   诗人只觉得美女的眼里有秋波,这是一种夜雨中消除湿淋淋与冷冰冰的美妙,就像已经放在桌上的热饭热汤。
   他饿了!在流浪中饥饿着感情与欲望,很想得到温香入怀的慰藉。或许,天涯飘泊,无非是为了寻见美人的青睐。或许,美人的脂粉,就是为了在温柔怀抱的慰藉中点染缠绵,犹如落英缤纷。
   煲仔饭和排骨汤的香味,胭脂在玉体横陈中狼藉的想象,诗人充分地展开了对于他那些欲望的饕餮。
   门外是越来越深的夜以及越来越冷的雨。他希望她是妓女,这可以让他无所忌讳。
   她在体内需要充塞的欲念中啃着鸡翅,逐渐啃得只剩下骨头。她觉得好笑,细小的鸡翅骨,不是挺直的鼻梁。那鼻梁是眼前的过客,不是体内的过客。她一边喝汤一边从手袋里拿出香烟。
   诗人看着美女掏出香烟衔在唇中点燃了,这些动作很是娴熟。诗人很是不忍,赶紧收回目光。他已很分明地看出了面前的美女其实是妓女。
   因为,她的姿态是修炼起来的,她的眼神是很放肆的。她身上的性感是修饰起来的,她神态中的风骚味是被她的职业习惯养成的。
   于是,殷红的嘴唇,舞起缭乱青烟,絮絮地散入夜寒。
   夜的寒意,青烟般的迷离。天涯在迷离中依然渺远。
   妓女的香艳,并非天涯美人与远方的向往!
   人在快乐中淫荡,恰似在诗意中流浪。
   但是,诗人追求的天堂,是恬静的。
   为只为梦中的恬静,踏上了一路风景的流浪。
   冷暖相对,有黑夜,有风雨,这才是流浪。
   热饭热汤的受用,在旅途中,总是不断地成为跋涉风雨的能耐。
   煲仔饭和排骨汤被风卷残云似的卷进诗人的肚子里,剩下空盘空碗。诗人掏出香烟,一边点燃香烟,一边看向门外。门外的风雨与行道树的枝叶飘拂,在桔红色的灯光下,呈现着寒冷中的生动。
   诗人抽了二口香烟,嘴上衔着香烟的站起身来。妓女也站起身,离开桌位。诗人与妓女几乎同时拿起各自的伞,走向门口。俩人便同时地听到了女老板清脆如铃的声音:二位好走。
   到了门外,诗人微微抬头看了妓女一眼,妓女对诗人露了个微笑。然后,两顶伞下的脚步各走各的,消失在夜雨之中。
  
   二零一零年十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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