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不辉煌

摘要：枉渡。渡不过，也是枉然。 一
　　 这个故事，同样，不是我的，不是你的。它只是搀杂我太多并不为人知晓的心事。像是已经过去的某些时刻。
　　 这一路纵火的寻欢青春路，行至告别。暗自以为两岸风景已看透，余下的堪堪几个渡口，不过是落帆荡桨，泛轻舟。
　　 这句话太好，所以我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二
　　 拐角那里有家酒吧，叫枉渡。门前是半旧青灰花岗岩石阶。木质牌匾。
　　 夜幕扯下，灯光亮起，花花世界露了獠牙。
　　 哪个知道光怪陆离里，你是谁？谁是你？
　　 三
　　 我十三岁第一次进这家酒吧，到如今，7年过去。
　　 酒吧老板大我们八岁，是个眉目清浅的女子，褚伊。七年前我第一次去时她什么样子，如今还是什么样子，时光在她身上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们都已面目全非。
　　 我回到小城，拿回自己的东西，看要看的人，然后离开。这里物是人非，而我爱的，是多年前的那些人，那些地方。走进枉渡，她还是坐在吧台里，7年前一杯“独醒”，7年后同样一杯“独醒”。她说，过的还好。我说是。“独醒”不比朗姆酒烈度差。一杯下肚，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闭眼再睁开，眼泪落下，这不是孟婆汤，同样要喝下忘却，7年一个轮回，刚刚好的时光，一切在这里画下句点。
　　 四
　　 七年前，他肯为我犯众怒，
　　 六年前，他护我周全，不受一丝委屈，但是他找了个小女生做女朋友，
　　 五年前，他带着我流离失所，他们一直很好，经常吵架，却一直在一起，
　　 四年前，我离开，断了所有联系，
　　 三年前，我找不到任何联系方式，
　　 两年前，我回到小城，在并不多的各条街道上寻找，然后遇见，再离开，他们还在一起，
　　 一年前，偶尔在网上有联系，并不多，也许不到十句话，
　　 如今，没有如今，
　　 有谁注意到，那些都是逗号，逗号后面的话，是：我们从未在一起。
　　 五
　　 七年前我在枉渡，喝下“独醒”看清他眼中清明。七年后他涉千里去我的城市，约见那一面，我描眉画唇，换了衣衫扯了裙摆，走到门口还告诉妈妈，我要去见他。门外是七月阳光，到地铁有漫长的一段路，我走到一半，看阳光把影子从后面拉到前面，从前面拽到后面，缩短拉长。站定，额头有汗水，那是我生活了几年的城，并不是从小生活的地方，那儿的太阳是北方没有的炙热，那儿的繁华是小城没有的喧嚣。而时间，热热闹闹走了七年，一切，都不再是最初的模样。
　　 那天我没有去见他，找了借口搪塞他，搪塞自己。
　　 六
　　 我喜欢的，只是你当年的模样。
　　 七
　　 我十三岁时便喜欢他，喜欢到如今，我都珍视那些回忆。他给的所有誓言，在离开的那列火车上，全部写在纸鹤上飞留在北国葱茏盛夏。能够做到的事情，从来不用誓言装点。
　　 在枉渡那么多次，看着他和很多女孩子跳舞，我独挨着褚伊坐，端着“独醒”和自己推杯换盏，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没有心，那么些美丽的女孩子，如同过眼云烟，他看过，然后离开，独我在他身边，不近不远的站着。十三四岁的喜欢，是不是就是那个样子，不敢分明，只要霸着那么一个位子，能近着他，看着他，就满足的不得了。
　　 后来他和她在一起，我们还是去枉渡，我还是独个挨着褚伊，坐在吧台边，看着他们两个人跳舞，她倚在他肩头，他推掉其他女孩子的邀请，他为她挡酒。那阵子我喝“独醒”喝的厉害，几乎上瘾。很多人告诉我他们会有分开那一天，我也信。年少的爱情，带着盲目的自信，认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更喜欢他。
　　 其实直到我离开，他们吵架打架闹分手，还是没有分开。我从不知道，他是长情的人。
　　 八
　　 她为他变坏，我为他变坏。我喜欢他，他喜欢她。
　　 很多年之后，我才能理顺这中间的关系。因为那个人是他，因为那个人是她，所以，没有我的戏份。
　　 十三岁的时候有人打架我躲他怀里，不伤丝毫。十五岁的时候他们打架我站在很远的地方将指甲掐进手心肉里，现在还有弯弯的疤痕。十八岁我回去的时候，见面扑在他怀里哭，站直身的时候告诉他们，这是欢迎拥抱。
　　 十四岁，我们放学走同一条路，我在前，他在后。十六岁，他们骑着单车，后座上有时是我，更多时候是她。十八岁，小城变了模样，我不知道回家的路，他牵着我的手，他身体微微前倾，我走的慢半步，盯着握在一起的手，蹲在午夜的马路上失声痛哭。那一次，我喝独醒，醉了。
　　 九
　　 十三岁，满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他。十八岁，有人问我还喜欢他么，我说我有男朋友。我学会口是心非学会逃避问题学会迂回。学不会骗过自己。世界都清明了，我仍然不知道，我是否还喜欢他？
　　 枉渡的牌子换了，颜色换了，装修换了，酒单换了，驻唱歌手换了，主打酒换了，位置换了。来的那些人，也换了一拨又一拨。
　　 褚伊还在，“独醒”还在，枉渡还在，他们都在，离开的，独一个我。
　　 改变的东西，总是比不变的东西要多。所以我怕，我最怕的，是他不再是那个他，其实，我也早不是那个我。
　　 我们早已不是曾经的人，何必相见。
　　 十
　　 枉渡的人渐渐多了，抬头看不到熟悉的面孔，也就该离开了。
　　 7年前我第一次喝下那杯“独醒”，抬头的时候看到他和女孩子在跳舞，灯红酒绿，迷蒙妖冶，我却看不清他的面容，也想不起。那时隐隐觉得难过，只是一杯酒的时光，我记不住他的脸。
　　 7年后我最后一次喝“独醒”，醉生梦死，他并没有出现，有年轻的孩子在拼酒，跳舞，蛇腰扭转。沸反盈天。
　　 我用一个轮回的时间来喜欢一个人。出场时，他未有男主角的自觉。退场时，他依旧在自己的舞台上水袖婉转。未有客串，何妨没有男主角。这一场戏，堪堪落幕成独角戏。刚刚好，最初，你不在，最后，你亦不在。
　　 杯子放下，有始有终。只是还有些不甘不休：
　　 十三岁时，为什么我们没有在一起？十四岁时，为什么我们没有在一起？十五岁时，为什么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不知道，也许，套用那句最俗的话：错误的时间遇见错误的人。我将这错误延长7年，依旧不知为何。
　　
　　 【·】
　　 枉渡外，是黑幕遮严的天。
　　 枉渡：枉费泅渡，过不去，渡也是枉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