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那月那日那一刻

床上放了一大堆照片，外人看起来零乱，在我眼里还是有章法可寻的。我用整整两天时间足不出户清理摆放这些照片，包括存在电脑云网盘中的，细细数来共有一万三千八百多张，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2000年3月10日大儿子出生，我想为他留一些精神上的东西，除了断断续续写一些育婴日记，也开始为他拍很多照片。那时候，没有数码相机，是要冲印底片的那种，拍坏一张就是浪费，所以会比较细心，尽量做到每张照片都是精品。每次都特意为儿子打扮包装好，帮他摆很多姿势，按下快门。我的相机时时为儿子准备，抓捕他的美好瞬间，留下所有有意义的时光，第一次自己吃饭，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爸爸妈妈，第一次骑车，第一次认字，第一次上幼儿园，第一次拿奖状，第一次······许许多多的第一次都以照片的形式定格。
　　 我把儿子的照片分类保存，早年间还带有评语。“轻松家居”、“龙游天下”、“温馨合影”、“舐犊情深”、“特殊日子”和“精美选集”六个集本，数量最多的是“龙游天下”和“温馨合影”，这两个集本都已集满了四个影集。从儿子稍稍懂事起，我就坚持带他出去旅游，我希望他能“行万里路，破万卷书”，在外面精彩的世界，留下很多照片。有一张是刚好一周岁那天，大伯父、弟弟和我带着他到上海西郊公园，儿子一直不会走路，我为了取景拍照，让他站在厚厚的草坪上，想不到儿子弯弯扭扭连着走了二十多步，一下子就开步走路，我连着按下快门，这是多么难忘的一刻。
　　 “温馨合影”是以儿子为主跟家人和朋友的合影，两岁那年清明，儿子第一次去太爷爷坟上扫墓，我让他跟四个外公一一合影，上海的大外公抱着他，两个大脸盘神情一致；儿子拿着一根竹竿站在龙珠二外公前面，当时他正在舞枪弄棒，不愿放下竹竿；姥爷向来喜欢抱他，合影也是这个姿势；好外公拉着儿子的手，一高一矮并排站着。这以后的十三年里，除了一次我因故没去扫墓，没有留下照片，其余每一年都有合影照片，几乎成了扫墓的一个不可或缺的节目。儿子从懵懂无知的孩童时代到绒毛渐长的翩翩少年，旁边的外公们是最好的见证。特别是跟好外公的合影，差不多每年都是并排站着，今年的照片里可以看到他们已经一般高了。
　　 “特殊日子”里有两个专栏，生日和元旦。元旦是新年第一天，寄托了这一年的美好愿望，记忆着成长的脚步，从2001年元旦到2015年元旦，十五张元旦照片按顺序摆放着，小时候都是带他到大自然中去拍照，长大了大多在电脑前，有种完成任务程序性的模式，我说他是电脑的奴隶，远离自然的颓废的一代，儿子不以为然，翻看着照片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他告诉我：“妈妈，你是对的，大自然真好！”
　　 儿子的生日是我的受难日，我希望他记得母亲的养育之恩，我希望他的每个生日都是难忘的有意义的，那是母子共同的日子。所以每年生日除了拍照，我都会送他难忘的礼物。十岁时，带他到城南“老太婆面店”吃面，鉴于他吃得太慢，加上太不独立，我丢给他一元钱，告诉他详细的公共汽车线路，让他自己回家。然后，我给他拍了一张照片，一个人开车回家，他随后也到家了，异常激动无比兴奋，原来他生怕忘了线路，没吃完面条就去找公共汽车，第一次从城南到城北独自坐车回家，他嚷着：“臭老妈，这个生日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再一次看到这张右手夹着面条，一脸惊奇看着我的十岁生日的照片，儿子拍拍我的肩膀，不无幽默：“老妈，那天的面条只吃了几口，有悖于你一贯节俭的作风，可不能责怪你儿子。”他一定已经理解了妈妈的良苦用心，母子相视而笑，仿佛重回那一天。
　　 除了儿子，存档最多的是我家小侄女的照片，她八岁了，留在我这里有九百多张照片，刚出产房，蹒跚学步，甜美睡姿，臭美装扮，淑女模样，乖巧可人，兄妹玩闹，开心上学，认真作业·····几乎包括了她所有阶段的印记，侄女喜欢坐在我的腿上一遍遍翻看她自己的照片，会笑话自己哭的样子，会不厌其烦问照片上那个睡着的小不点是不是自己，会记起抱着的小狗，会描述游泳时的趣事，会为全裸的哥哥害羞，会惋惜再也穿不下的公主裙······一段时间没有拍照，小侄女就会要求我为她留影，还没拍好，她会跑过来看照片，每当这时，我的心里甜甜的，想起我自己的小时候，小伯父每次回家会给我带好吃的，叔叔则给我好多书，长大了，这些都是最美最温馨的亲情，如今，我能给孩子们的很少，陪伴他们一天天长大，赞许、爱和记录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每一次家族聚会，都留下珍贵的照片。有些是我偷拍的，有些是长辈们、孩子们配合留下的，在我看来，这瞬间定格的亲情，都是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奶奶九十大寿，请了照相馆的师傅帮我们拍全家福，这是人员最齐全的一次，那天，我拍了很多张照片，差不多每个成员都有跟奶奶的合影，随着奶奶驾鹤西去，留下的该是多么珍贵的记忆。我按各家各户拍摄时间顺序一一整理，现在的云网盘更是方便快捷，容量超大，我的照片也有了安全快乐的去处。
　　 好多年以后， 我想等到孩子们结婚那一天，我会做一套他们各自从小到大的照片纪念册送给他们，记得那年那月那日那一刻，我为他们留下的种种可爱，种种印记，让他们更加珍惜生命，珍惜美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