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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

作者: 凡水 时间: 2016-12-31 阅读: 188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早些年,潘家寺庙还兴盛的时候,远近的潘姓人家都去那里祈福,多半是女人家家,三三两两,轻言碎语,一扭一扭地去上香。站在东山上看得很清楚,像在跳舞,舞的名称叫“

摘要:当我出声安慰母亲的时候,我仿佛又看到潘家寺庙前的人群在舞动着,舞的名称叫“文化”。 早些年,潘家寺庙还兴盛的时候,远近的潘姓人家都去那里祈福,多半是女人家家,三三两两,轻言碎语,一扭一扭地去上香。站在东山上看得很清楚,像在跳舞,舞的名称叫“神秘”。
   本村一大半姓潘,但也有一些外来姓,其中有个叫李禾木的,是个盗墓贼,村里人隐讳的称他为“墓客”,意思是到墓里去做客。和他一起的有个叫王金头的,这个人会看风水,懂得算命主事那一套,他俩是个组合,王金头看好位置,李禾木动手,掏出过好多好东西。
   那年夏季的一个清朗月夜,王金头和李禾木出现在潘家寺庙的山脚下,那里是一片不小的荒草地,里面伫立着大大小小的半人来高的奇形怪状的石头,在月光的照耀下好像守卫在潘家寺庙山脚下的忠臣侍卫。
   王金头拄着镶金的龙头拐杖藏在一块像狗头的巨石后面说:“就是这儿,我揣摩三天了,朝这儿打下去,准成!”
   “这儿有些不妥,得费些力。”李禾木说,他有些担心,毕竟是在一个寺庙脚下做事。
   “没事,回头我主主事,准行!”王金头一脸的坚定。
   “行,看好了那就开干,照旧!”李禾木掐掉手中的半截中华,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拿过一干家伙什照着王金头划定的位置打下去。这天夜里,在这片荒草地中,突兀的多了两块活动着的巨石,也因这两块巨石,好像其它的石头也都活过来了。
   两天后,潘家寺庙光景依旧,只是在村内突然传播着一条关于李禾木的消息,说李禾木在昨天夜里突然就发疯了,病症来得毫无征兆,到今早已经瘫痪在床上了。女人家的嘴快,你说说,我说说,大家就都知道了。有人说,那天夜里,曾看见李禾木和王金头在潘家寺庙山脚下活动过,不会是触动神灵了吧。这个猜测很快也传了出去,大家也都信以为真,认为李禾木准是在神灵脚下做了不干净的事,这是神灵对他的惩罚。至于王金头没事的原因,有人说那是王金头及时去寺庙做事了,还有人说王金头只是划定了位置,没有动手干过。不管是何种原因,自这时起,潘家寺庙在村内就多了一层神圣的光环。
   现在,潘家寺庙早已衰落了,我曾去看过两三次,翻过两道梁,行二里路即到。每次去都是寺门紧闭,铜芯锁锈迹斑斑,大门上的朱红漆也已脱落,寺门前的杂草长到半人来高。这儿很静,连虫子在草叶间活动的簌簌声都能听到,而于之相对应的潘家寺庙山脚下的潘集寨学校,传来郎朗的读书声,于这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静一动,好像在冥冥之中进行着无言的对话。
   当我在潘集寨学校毕业的时候,潘家寺庙还屹立在那里巍然不动,而在它的东北面又兴建了一座义庙,比它大,比它气派,里面供奉的是三清,有十八罗汉,有菩萨,有二郎神……对于供奉系列我不大懂,但我知道这是一种无言的信笃,就像理想之于每个人。
   后来,我在安阳求学期间曾两度观察过此地的城隍庙,那是一个集民间艺术和供奉为一体的一个不小的寺庙,位于鼓楼东街彰德城。各种民间艺术品收藏陈列。
   那是第二次,为了收集一定的资料,我不得不对每个殿内进行拍照。当我拍到第三个殿的时候,里面照有着十几个老太太沉静地坐在一边低声细语,其中有个短发老太太,见我对着壁画拍照,她缓步过来对我说:“殿内不宜拍照”,声音压得极低,一脸的虔诚。我只得作罢,讪讪离去。出来后,我细想她真是会说话,她没说不许拍照或不准拍照,而是说不宜拍照,不宜就是建议,就是请求,在这话的背后就是她对于她心中所供奉神灵的虔诚。
   去年冬天,我在杭州居留了一个月。我住的地方叫河庄镇位于萧山区,是个很富裕的村镇,家家别墅,户户豪车。那天清晨,我遵循一直以来的一个习惯,每到一个陌生的新地方都会去走走,转过两个弯,走过一条马路,眼前横亘着一道宽宽的河,河很清很静,在河的对岸便是本地的城隍庙,新的瓦,新的墙,看来是在一两年重建的。隔河看清楚,寺门大开着,里面显得很清冷,好像不曾有过人的迹象,唯有寺门顶头的三个大字——城隍庙,熠熠生辉。
   还有一次见到别的寺庙,是在去年十一月份去济南千佛山时。那时,我们一行人等为了躲避买门票,便在清晨六点进山门观摩,天还很黑,但已有不少的本地人开始爬山,有锻炼身体的,也有进庙朝香的。在山的脖颈处便是各座寺庙。各个庙殿内烛火通明、焚香弥漫,不少山民虔诚地跪在那儿朝拜。在正中的一个庙殿内有三个和尚正在诵经,那经久不息的诵经声音,响彻整个庙宇,站得愈远听得愈清,好像整座山都梵唱起来,显得很神圣又很神秘。
   前些天,母亲给我挂来电话说,潘家寺庙因处在国家建设高铁的路线上已经被拆除了,我听得出,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些惋惜。对她们那一辈人来说,生活的苦难是刻骨的,而潘家寺庙在一定程度上又缓解了她们的精神痛苦,就好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大人对小孩子的抚慰,虽无言,但心灵的沟通是无阻的。有时我想,在社会加速前进的步伐当中,应该保留一点“东西”,使之成为一种文化、一种人文关怀。因为人活着,不仅是肉体在活着,还要有精神的支撑。
   当我出声安慰母亲的时候,我仿佛又看到了潘家寺庙前的人群在舞动着,舞的名称叫“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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