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通州
作者: 老生常谈
时间: 2016-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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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通州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乾隆皇帝的这一联出得大气之极,“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的对句自然太过村俗,而“春读书
摘要:北京副中心土著的杂谈
◇闲话通州
“南通州北通州,南北通州通南北”,乾隆皇帝的这一联出得大气之极, “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的对句自然太过村俗,而“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也略嫌头巾气。通州的“通”,自然得益于著名的京杭大运河,通州地处京杭大运河的源头,自然是交通要冲,南北交通的枢纽之地,这一“通”字实在是恰当。
京杭大运河南端是杭州,那是山明水丽柳软风柔的人间天堂,特别是哪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湖,大约是人世间第一等的繁华去处。而通州则地处苦寒之地,虽然燕赵之地自古便多慷慨悲歌之士,毕竟是胡马纵横的边塞,特别是那位骂名千载的“儿皇帝”石敬瑭把“幽云十六州”拱手献给了契丹之后,长城不再是游牧民族南下的屏障,这一带自然成了北方游牧民族的渔猎之地,连赵匡胤这样号称“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四百座军州都姓赵”的帝王,杨继业这样连敌人都称之为“无敌”的名将也未能完成收复失地梦想,甚至北宋皇帝赵氏的祖坟都一直未能纳入国家的版图,其中更有靖康之耻,金人渡过黄河劫掠东京汴梁,更有元人南侵,最终迫得南宋的末帝崖山蹈海……直到明初的徐达与常遇春挥师北上,将元帝逐至漠北,才得以收复这一片大好的河山。这期间通州一带自然一边是河湖纵横,胡马啾啾,长烟落日,衰草凄凄,一边是金戈铁马,旌旗蔽日,狼烟四起,民不聊生。幸有这一条运河,贯通南北,竟在这号称“苦海”的边塞之地造就了通州这一座名城。
最能代表通州的古迹无疑是燃灯佛舍利塔,这塔自古便是通州的标志,所谓“一枝塔影认通州”,这塔初建于北周,我们现在看到的大约是清代重修后的样子,这塔还有一个“克隆”版,立在北大的未名湖畔,掩映着未名湖的波光,极富诗情画意。燃灯塔支柱幽州半边天,据说最早修塔是为镇压运河的水患,是神仙一夜所建(而且天神买一送一,顺便还在觅子店修了一座塔,可惜今已不存),传说自然不足为据,我想这塔应该是运河源头的一个标志,设想那在运河上劳作数月的水手纤夫,远远的望见这矗立在运河之滨的古塔,难免喜形于色,甚至欢呼雀跃,“通州到了”,等待他们的是劳作后的放松,甚至是放纵。于是就有了通州的繁华,大约与今日那些著名的海港城市有几分相似……通州的燃灯塔和杭州的六和塔一样,一南一北,默默耸立在古老的运河边上,饱看大运河上船来帆往,阅尽人世间世态沧桑……
古塔之下,就是三教庙,庙不大,名气也不大,却很有点儿意思,这三教庙融合释道儒三教,最能体现运河文化包容的特性。孔夫子创立的儒学在民间成了儒教,管的是世间之事,仁义礼智信,忠义孝悌,儒教建立了一种秩序,这无疑使人与人之间更融洽,社会更和谐有序……佛教从汉代传入,金人如梦,白马驮经,经过历代高僧大德的努力,早已被完全被“中国化”了,与人为善,泽及众生,何况就算今生受苦也会给来世增一点福泽,这无疑是社会运行的缓冲剂和润滑剂……至于道教,那是在中国本土产生的宗教,从老子西出函谷与关尹子在终南山传道,到张道陵创立“五斗米教”形成天师派,再到王喆和丘处机的全真派兴盛整个北方,道教已经深入中国人的血液之中。历史上三教争端不断,但在通州这三教却能比邻而居,相安无事,信奉者大可以各取所需,亦不妨兼容并包。我想:倘若三教祖师在此聚会,也不妨放下纷争,泯去恩仇,把臂言欢,且饮一杯茶去,何况不远处还有一座几乎同样古老的清真寺……
通州城西就是八里桥,这桥因距通州城西门八里而得名,旧时与卢沟桥齐名。八里桥是漕运的必经之地,它见证了运河的繁荣,也见证了运河的衰落。到了清末,大清国风雨飘摇,凭着船坚炮利,西方列强用枪炮敲开了中国的大门,就在这八里桥,僧格林沁率领大清国的精锐骑兵在此做了最后的抵抗,当一批批骑兵成为洋人射击的靶子齐刷刷的倒地不起,哪位骁勇的僧王木然看着如画的江山,如血的残阳,两行泪无声的流下,手中的佩刀铿然落在桥上,这一瞬历史就这样翻开了新的一页,一个时代结束了……八里桥阅尽荣辱兴衰,至今横跨在通惠河上,它的南侧早建成了京通快速路了和城铁八通线,终日车流滚滚,忙忙碌碌。
如今,北京城市副中心建设得如火如荼,很快就会有一片片高楼拔地而起……
◇聊聊通州的饹馇饸
饹馇饸也写做咯炸儿合或咯吱儿盒,是我们北京通州的特产,名字虽然挺土,倒也通俗响亮,通州土语称之往往吞音,干脆称之为饹饸儿,出了通州地界几乎没有人能听懂。
饹馇儿大约是拟声词,是形容这种油炸过的食物入口酥脆,嚼起来咯吱作响。
饹馇儿京城和京东诸县都常吃,其实就是煎饼,做法和山东的做法大同小异,可以直接食用,配上甜面酱或黄酱,佐以小葱或葱白,无论卷酱肉肘花儿小酥鱼儿,还是卷掐菜(也就是掐头去尾的绿豆芽儿)萝卜丝儿黄瓜条儿味道都不错,有人干脆用它卷炸得的饹馇饸,颇有点儿“原汤化原食”的意思,也很有味儿。
饹馇儿也可以做菜,天津的“锅巴菜”,其实就是烩咯吱,相声《报菜名》中给丸子系列里就有咯吱丸子,但一般都用焦溜的做法,京城很多清真的老字号饭庄都有供应,而且都很地道,其中以通州小楼的最著名,是其招牌菜“三焦溜”(焦溜鲇鱼----即通州三宝之一的烧鲇鱼、焦溜丸子、焦溜咯吱儿)之一。做法大约是用绿豆等原料摊成饹馇儿,改刀成块儿,过油炸酥,然后加汁溜炒,点明油放香菜出勺,味道不错,因为火候得当,所以口感独特,我曾多次仿制,没有一次成功,看来人家灶上一定有特别的手法,或是有什么不传的秘诀。
有人还附会出一个与慈禧太后有关的故事,在京东广为流传。据说慈禧晚年饮食极为讲究但又因为年老而食欲不佳,御厨们每每因食物不合太后老佛爷的口味而获罪。所以厨师们不得不绞尽脑汁,不断推出新的菜品,于是便有京东的厨师以家乡的咯吱儿进之,慈禧食之味美,撤膳时于是特意交代传膳太监----“搁这儿吧!”那位厨师挺机灵,连忙跪倒,谢太后赐名,于是这本来无名的乡间土菜,就成了皇太后赐名的名馔------“搁这儿”,后来这“搁这儿”就慢慢变成了“咯吱儿”后来有演变为饹馇儿。这当然是附会,但却体现出百姓对这种食物的喜爱。
饹馇饸与饹馇儿不同,它是地道的通州特产,它产生于运河源头的北京通州一带,而且别无分号。
京杭大运河通航后,许多京东百姓便以漕运为生,成了船工纤夫。这些船工路过山东时往往从山东带回著名的山东煎饼作为干粮,煎饼价格低廉,味道又好,自然很受欢迎。但船至通州,走过了几百里的水路,空气潮湿,又没有冰箱冷柜,煎饼变皮变软,味道自然差了,往往变得难以下咽。船工大约日子都不富裕,又都是过日子的人,不愿轻易糟蹋粮食,于是有人便将不忍丢弃的煎饼卷成卷切成段下油锅炸酥,经过这么一番再加工,本来难以入口的老煎饼竟变得又香又脆,而且更耐储藏,久放而不变质,这就成了饹馇饸。这种食品很快成为运河船工的美食,也在京杭大运河起点的通州一带民间流传开来。
旧时每逢春节,摊饹馇儿,炸饹馇饸在通州是件大事。饹馇饸的制作挺麻烦,还是个技术活儿,往往得全家动员,个个上阵,抱柴的抱柴,烧火的烧火,连刚会走路的孩子也在厨房乱转,忙是帮不上什么,一边添乱,一边忙着吃点儿什么,刚摊得的饹馇儿白嘴儿都好吃,新出锅的饹馇饸更香……同时还要炸些排叉儿豆泡儿荤素丸子,起码得吃到正月十五,能接上元宵节晚上煮的元宵。全家人忙得热火朝天,其乐融融……
饹馇饸本来就是粗粮细作的典范,所以制作原料非常广泛,大麦小麦、小米黄米、红豆绿豆,甚至高粱玉米均可制作。以用绿豆制作的饹馇饸,口感最佳,味道也最为正宗,也有人认为纯用绿豆不够酥脆,一定要加些别的原料,大概因为玉米面最便宜,所以以加入玉米面的最为常见,有些市场上销售的大路货,可能只用玉米面儿和标准粉制成,而没有任何绿豆的成分。
饹馇饸的制作也挺讲究,已经成为通州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制作方法大致如下:可以将原料碾磨成粉,然后调水成浆,也可以泡好粮食,直接上磨磨成浆,在炉火上(最好是烧草柴麦秸的土灶)用木制的马勺摊成薄如蝉翼形如满月的饹馇儿(这是整个过程中最见功力的环节,旧时往往由最有经验的婶子大娘完成,稍有不慎,太厚太薄,成品的味道都不够正宗);趁锅里饹馇儿的尚未完全凝固定型之时,再均匀洒上少许香菜末或芝麻(讲究的放的是白芝麻仁儿),也有人喜欢放点儿椒盐儿,卷成卷,切成约一指宽的段,热油定型,滚油炸酥,即成饹馇饸。成品颜色金黄,入口酥脆,只闻“咯吱”之声,满口生香,余味无穷。
饹馇饸即可做零食,又可做点心,每每也是席间的一道下酒的好菜,碎了的饹馇饸还可做汤、做馅(往往和韭菜或是西葫芦倭瓜同时出场),口感独特,挺好吃的。
饹馇饸很容易保存,旧日乡间,往往将咯吱盒儿放在大肚有盖的大个儿的瓷罐中(瓷罐防潮,所以能使饹馇饸保持酥脆),瓷罐放在靠墙的钱柜上,以孩子不能够到为佳。以前的大家庭孩子都不少,日子也清苦,能让奶奶的瓷罐中拿出几个饹馇饸,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另外还有夹馅的软饹馇饸,做法更讲究,馅儿可荤可素,依形状不同,有鹅脖蟹盖等数种,味道都很好,可惜近年已经不易吃到了,可能连许多土生土长的通州人都没听说过。
饹馇饸好吃,因为从中可以嚼出岁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