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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个活在故乡的人

作者: 凡水 时间: 2016-12-31 阅读: 1646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高老头  高老头今年五十八了。他被儿媳妇赶了出来。  五十岁时,高老头死了老伴。五十一岁又娶了一个老伴。  又娶的老伴叫马兰,和高老头一个情况,都

一、高老头
   高老头今年五十八了。他被儿媳妇赶了出来。
   五十岁时,高老头死了老伴。五十一岁又娶了一个老伴。
   又娶的老伴叫马兰,和高老头一个情况,都是五十一岁,都是在前一年死了老伴。
   高老头有一个儿子,两个孙子。马兰有三个女儿,一个孙女。马兰嫁过来的时候带着孙女,准备和高老头生活在一起,高老头不觉得有什么。可高老头的儿媳妇,觉得这小家伙不光是张吃饭的嘴,还是一个祸害精,祸害她家庭的精。高老头的两个孙子也觉得,这小家伙莫名的就成了自己的妹妹,不会和自己平分好处吧?
   马兰是个贤惠的女人,家里家外都能干得来。这让高老头的儿媳妇儿子觉得,爹娶来的这个女人确实能帮到这个家,于是,他们对马兰态度也都不错,到后来,高老头的儿子都改口管马兰叫妈了。叫妈了以后,马兰表现得更加贤惠,伺候得高老头一家老小满面笑容。尤其对于高老头儿媳妇来说,可算是把她彻底地解放了出来,她再也不用忙里忙外了。这样,在邻里乡间的闲话队伍中,就总能看到她的身影。
   高老头在儿子儿媳妇面前,是个敢怒不敢言的人,他将马兰的贤惠看在眼里,他很疼马兰,马兰也很爱高老头。每到晚上,他们总要说一些悄悄话。比现时代刚结婚的青年靓女都要浪漫。为了这种浪漫,马兰总是尽心尽责地照顾这个家。
   马兰是个山里人,山里人的亲戚很多,多的都是一些穷亲戚。马兰在这个家刚建下一个稳固的位置,这些个穷亲戚接二连三地都来找马兰。这是因为,高老头家经济情况特别不错,高老头年轻的时候,开着一辆拖拉机,开了二十年,挣下了殷实的家底,现在高老头,儿子又开着一个大卡车,这样,殷实的家底就变得更加殷实,这也是为什么高老头儿媳妇,为什么能时常出现在闲话队伍中。
   最先到来找马兰的是马兰的大哥,大哥来的时候,提溜着两斤山果,走的时候怀揣着五张红毛爷。接着就是马兰的大女儿,二女儿,三女儿,大姑,小姑,二姨,三叔,都来了,几乎每隔三四天都要来一个亲戚。每来一个,高老头家的红毛爷就少出去几张。马兰一个劲地说让他们别来了,可他们看马兰过得很好,没过几天就又来了。高老头觉得这样没什么,来几个人家里反倒热闹,顶多也就是拿几个钱嘛,再说这几个钱也算不了什么。
   高老头儿媳妇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起初她是为了顾及高老头的面子,也是看在马兰确实为这家辛苦的份上,没有言语。后来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在以后的每个亲戚来的时候,她就大闹,闹得这些亲戚都不敢来了才作罢。这样,马兰就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才是这个家的主。
   后来,高老头儿子去了外面跑生意,一个月才回家一次。这让高老头儿媳妇感到很寂寞,寂寞的人总要闹出一点事情。于是,高老头儿媳妇,在那段日子中总是百般刁难马兰,马兰只是一个劲地忍气吞声。高老头起先看到儿媳妇为难马兰,就喝令儿媳妇,可儿媳妇回过头来一通言语,倒说得高老头哑口无言,马兰看不得高老头受委屈,就不再让高老头说儿媳妇了。在高老头儿子每月回来的时候,儿媳妇就对他说一些马兰的坏话,这样久而久之,高老头儿子也都不待见马兰了。这让马兰看到这个以前叫自己妈的高老头儿子,原来也是一个听媳妇话的人。看到这一点后,她就将自己的孙女还到女儿家去了。
   这种情况存在了很长时间。后来的情况就更遭了,马兰在没人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偷偷的流泪,他不敢在高老头面前流泪,怕高老头看了伤心,一伤心就会跟儿子去吵,她不想看到这样,所以,只能一个人偷偷抹眼泪。终于在有一天,儿媳妇突然的大发雷霆,不光骂了马兰一些难听的话,更是将前来劝阻的高老头骂了个体无完肤。高老头忍受不了,抬手就打了儿媳妇,儿媳妇更加地泼疯起来,让高老头滚出这个家。滚字一出,高老头觉得真是没法待在这个家了,于是,就和马兰搬到村里后山上的老房子中去住了。高老头儿子在月底回来以后,听媳妇说老爹搬出去了,心里没有一句想说的话,反倒觉得以后的甜蜜生活将会更加的甜蜜。这么一想,于是,立马就给老爹送去了一大笔钱,让他该买啥买啥,总之,一句也没提让高老头回家去的话。
   再后来,我回了趟家,去了一次村里的后山上,在一颗大槐树下见到了高老头,我想说出点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末了走的时候,只记得大槐树上的槐花白的如雪……
  
   二、这个人
   这个人我见了好多年。
   这个人是个男的,有一米九零的大个子,这么高的个子,是我见过最大的个子。这也就说明我为什么会记住这个人。这个人除了有一个大个子之外,还有一头浓密得像女人头发的长发,长及后背脊椎的最中央。看到这些长发,我总认为他是个艺术家,实际上,大家也都叫他乔艺术。忘了说,这个人姓乔,所以就叫乔艺术。
   乔艺术这个人并不真的搞艺术,而是专搞一些女人的东西。像什么织毛衣啦,十字绣啦,缝衣服啦,洗洗涮涮啦,拉拉家常啦,总之,女人会做的活计他都会做,不光会做,而且做得比好多女人做的都好。就单说织毛衣吧,平常的女人都只会绾那几种花纹,而他会绾所有女人都会绾的花纹。绾出的图案,也都是其她女人所不能做到的,有一帆风顺啊,大海浪啊,小蝌蚪找妈妈啊,金山上啊,都是绝美的图案。
   这个人在我们村,就像一个“异类”一样,不仅家喻户晓,而且还光彩耀人。好多男同志都说,这个人是个伪男人。什么是伪男人?伪就是假的意思,所以,伪男人就是假男人。好多男人对假男人都不相与谋。
   我对这个人不这么认为,首先我觉得他有艺术家的成分,而艺术家总会和一些平常人不同。有这个不同,我就认为他有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外加一种做人的本真。什么是本真?本真就是我本来是那个样就是那个样,而不会为一些外在的因素,改变我本来的那个样,我就是我,这就是本真。有了这些,我就认为这个人,是和我们大多数人不同的人。
   在许多年中,我见到的这个人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变化。后来到我长大了些,这个人也结了婚,结了婚也随后生了孩子。结婚生孩子以后,这个人开始到砖厂上班了,由最初的推板车到后来的开机器,在这期间,这个人干的和大多数人没什么两样,不比别人差也不比别人好,但唯一有一点就是和别人不同。最明显的不同,就是他有一头长头发,别人都没有。至于其它方面的不同,我觉得不必再说出来。
   只是后来,在我离开家的时候,这个人被男同志们称作伪男人的那个“伪”字去掉了。而关于他本人,则是在近来又织出了一副群蜂采蜜图。
  
   三、我小叔
   我小叔是个光棍儿。我小叔还是个赌博贼。
   他今年五十啦。
   小叔年轻的时候,我和他在一个炕上睡过一段时间的觉,那段时间,是我和他近距离接触的一段时间。那时,我小叔的赌博名声,在村里已经很响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和小叔在一起,总让我感到有些难言之隐。至于隐的什么难言,大概是他让我们家族蒙羞了吧。
   近距离接触一个人,你总能发现他的一些秘密。我发现小叔的秘密,是他有超凡的画画天赋。他在一个写满了字的笔记本上留有他的杰作,那是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一个个活灵活现的人物,一个个立竿见影的事物。有铅笔画的,有钢笔画的,画的都是一些小人书中的人物,我看过许多的小人书,深知小人书中所画人物的传神,但小叔画的人物,比我所看到的所有小人书上的人物都要传神。小叔有如此天赋,我们家族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的是,小叔是这个家族里唯一的一个令人看不起的赌博贼。
   在小叔面前,我从不说有关赌博的任何事情。我问他画画的事情,他随口答答,“都是过去的爱好,没什么说的。”
   实际上,小叔在我们这个家族面前也是没什么说的,他知道家族里的人对他都是什么态度,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正。但小叔依然赌博,从正值青年时赌到步入天命时,他或许知道自己的天命是什么了,所以他没打算改。自己不打算的事情,别人多说无益。
   小叔步入天命成了个秃子,秃子的外表在赌博上很得势,这让小叔看起来凶悍了不少,不少之后,赌博起来就赢了不少。在我几次回家的这几年,也确实看到小叔富裕了不少。肥头大耳,满面红光的,看来,一个人生活起来有不少的好处。
   后来,我在最近的一次回家中,家族开了一次重大会议,讨论的议题是,小叔老了之后的赡养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毅然地举起了手,因为我觉得,小叔的画画得确实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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