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子
作者: 御光追童年
时间: 2016-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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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像连绵起伏的山峰,平淡的起起伏伏多了,万丈深谷也会不甘寂寞赶来凑趣。 农村的生活总是那么恬淡。恬淡的背后是映射出的是节衣缩食的辛酸。寒来暑往
生活就像连绵起伏的山峰,平淡的起起伏伏多了,万丈深谷也会不甘寂寞赶来凑趣。
农村的生活总是那么恬淡。恬淡的背后是映射出的是节衣缩食的辛酸。寒来暑往,一种一收,凝聚了一家全部的希望。多子多福对于老一辈来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多添一子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时代的变迁瞬息万变,人的思想总是碰壁的才知道改变。
桩子,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二十出头,头发修剪得整齐,衣着干净整洁,名副其实的帅哥一枚,由于左耳附近有一个肉桩,故而人们都叫他桩子。家中连着的四间大瓦房,房子四周较为宽阔的菜园子,园子里樱桃,梨子,李子树站了一大排。几亩良田,牛、驴各有一头,一辆28自行车倚在篱笆旁边,院子中间一口洋井高傲的立在那里,鸡鸭鹅,肆意的游荡在院子里,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只大黄狗,小憩在自己的席梦思上。父亲是村里的出纳,是出了名的“小鬼(精明)”精打细算,无出其左右。母亲没念过书,但不知从哪学来的一套占卜吉凶的小说到,谁家丢猫了,画串圈圈算算在哪,谁家有人出门了,立个站站,测测吉凶。父母在当地都较有威望,家境在当地来说较为殷实。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家中排行老大,加上头脑较为聪明,偏得父母的疼爱。读了十年书,能读书十年,在当地也算秀才了。生活平淡自足,可以说是小资生活。男大当婚,二十出头没结婚,已经算是晚婚了,很快与邻村出纳的长女结婚。妻子是邻村出纳的长女,由于姐妹众多,只读到小学五年级就辍学在家照顾兄弟姊妹,干活补贴家用,在十里八村都有勤劳贤惠的名声。转年喜添一子。作为家里的长子,又得长孙,地位水涨船高。其他兄弟姐妹不能相比。街坊四邻也私下里羡慕不已。转眼又三年,桩子家再添喜讯。又喜得一子。桩子别提多高兴了,杀鸡宰鹅,焚香祭祖,眼角总是挂着得意自豪的笑容。
时光飞逝,转眼二子皆到入学年龄,新的书包,崭新的衣裤,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家里的良田,牛驴负担学费,供养家庭也是富富有余。桩子的生活惬意而滋润。随着时代的变迁,改革开放的大潮也波及着农村,教育越来越受重视,教育的投入也越来越大,渐渐的桩子觉得生活有了些压力,需要更多地收入来供养妻子。
时下邻近村民掀起了种人参,养羊,做酱油,卖酒尝试了各种听来能够赚钱的买卖,然而人有千种,业有百样,买卖当然有赚有赔。成王败寇,失败的人总是很快被遗忘在历史长河中,成功的人留名千古。这不,做生意赚钱的几位瞬间家喻户晓。桩子自然被几位的大名直灌脑海。“谁?刘四?他都能赚那么多钱?他上学的时候还赶不上我呢,整天好吃懒做无所事事。”“小海?他之前整天跟着我的屁股后头转,他也能挣钱?……”他们都能成,我比他们强,更不在话下。桩子愤愤不平,决心种人参。种植业是个慢活,等到人参成熟需要一段日子,然盲目跟从,缺乏市场信息,没有销路,一赔到底。家里的存款赔了不说,也欠下了少许外债。桩子双手一摆“赔点钱算什么,再赚回来就是了嘛!”桩子又决定养山羊,对于桩子的决定家里人一直反对,但桩子的心思全在羊身上了,对于别人的劝告一字也听不进去。养羊是一件辛苦的差事,桩子起初还能兢兢业业风雨无阻,然天长日久,枯燥生活磨去了桩子的耐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羊群落在了妻子的身上,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久赶上国家封山育林政策实施,鼓励圈养牲畜,养的食料全靠人工获取,桩子一气之下将羊群变卖不养了,这不,家里的债台又升高了一点。对于桩子一家来说,这点外债不算什么,几亩良田几年就可以还清。但桩子的心经过这么几番折腾已经难以重归平静。打工,一个时髦的词语钻进了庄子的心。
金色的阳光披在了村庄的身上,袅袅炊烟向世界招手宣示着他的到来,坑坑洼洼的黄土路扭动着身体绕过山的另一头,路旁的野花,杨树列队夹道,弯腰点头为他送别。一辆有点掉了漆的白色客车轰鸣的追着黄土路而去,车尾玻璃内,桩子头戴前进帽,浅黄的夹克,浅蓝的牛仔裤,一个粉色的包裹斜挎在胸前,向窗外用力的挥手。窗外,头发有些散乱的妻子眼眶微红,伸出纤细有些粗糙的手不断地挥舞,两个儿子一蹦一跳的追着客车,头发青白相间的老父亲站得笔直,默默地注视着前方,阳光照映在他们的脸上、身上,温暖而鲜艳,家中老母亲正在立站,占卜运气……
外面的世界总是很精彩,活跃的心渐渐澎湃,沉迷于多彩世界的桩子忘记了身上的重担,忘记了出来的初衷,打工所得都留在了这个世界。转眼两年,归期已至,村头,妻子,十多岁的两个儿子,一头多了许多白发的父亲望着那条路的尽头,瞪大了眼,抻直了脖子……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背上鼓鼓的两个大背包,躬着的背诉说着包裹的重量。四双眼睛变得闪亮,四人的个子仿佛高涨高了一节,父亲头上的白发似乎多了一抹青色。
脏衣服、臭袜子、各种时髦的皮鞋、几本算命看风水的书籍,几枚算命的铜钱,是两个大包里全部的东西。妻子瞬间泪如雨下,两个儿子苦着脸,捏着鼻子,父亲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倾斜了一个八度。母亲依旧在角落里立着站站。天,渐晚渐暗,漆黑的夜吞噬了整个村庄,包括这个家。
转眼间,两个儿子上了初中,每月的费用加上家里的开销,原本就拮据的桩子家更捉襟见肘了,桩子躁动的心也被每日繁重的农活磨灭在了黄土和酒里。
干完农活喝一口,喝完一觉三竿头。年逾四十的桩子,酒量日渐提高,盛名远播四里八村,半夜三更,举杯到天明,亦是家常便饭。兄弟姐妹,亲朋好友都规劝无效,徒呼奈何。
养殖业,是一个新兴产业,不少人家借着养鸡,发家脱贫,甚至致富,桩子,沉寂已久的那颗心又活跃了起来。东挪西借,自己盖起了一小间鸡舍,几千只小鸡突然间入住了。妻子被这些从天而降的小东西惊的不知所措,听了桩子的宏图大志,原本淳朴的妻子也两眼放光。然而妻子美好的憧憬,期望改变命运的小东西,成了她甩不掉的紧箍咒。鸡场风风火火的开业了,头天街坊四邻纷纷道贺,桩子也满面红光,举起杯,一杯接一杯,席尽宾散,桩子也进入了梦乡,去拼搏他的伟业,徒留妻子对着几千只嗷嗷待哺的小东西不知是何滋味。
转眼几年又过,鸡场依旧在开着,桩子的酒依旧在喝着,儿子得学依旧在上着,父亲的白发依旧再增加着,妻子面对的小东西们赫然间翻了一倍,妻子依旧再哺育着它们,外面欠的债,也翻了一倍。
就这样,日复一日,牛没有了,驴也消失了,曾经帅气精神的桩子,变得蓬头垢面,鸡粪味缭绕,一张嘴,酒气熏天,繁重的农活只留给了桩子稍微健硕的体格。两个儿子要上高中了。“别让你的儿子念书了下来种地打工,日子会好很多”街坊四邻都说。“不行,书必须读完,还得上大学,宁可我砸锅卖铁,也得供他们”有些凹陷的眼眶里透出了坚毅的光芒。
几年过去,债台高筑的桩子似乎迎来了曙光。两个儿子纷纷完成学业,踏入工作岗位,虽说赚的不多,都是不错的职业。桩子的眼角与挂出了久违的自豪的笑容。
有一句打趣的话比喻的好。“女儿是招商银行,只赚钱,不赔钱,儿子是建设银行,投资是很大的”这不,而立之年的两个儿子,纷纷成家,彩礼,楼房,两样结婚必备的硬件设施好似两座大山重重的压下来了。外债还没清,又来两座大山,桩子眼角,才挂不久的微笑有隐藏起来了。怎门办呢?心思活络的桩子又动力起来。大家都劝桩子,儿子已将大了,结婚是他们自己的事,有能力让他们自己去办……桩子大手一摆“那怎么行,我是他们的爸,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不给解决怎么能行,况且他们才上班,哪有钱……”包地、借钱、养鸡、打工、贷款、借高利贷无所不用其极,终于二子成家立业,分别育有一女、一子,债台高筑到了顶峰,然桩子的眼角又挂上了得意、自豪又幸福的笑。
太子河水你追我赶的向东而去,河边青山依旧蜿蜒爬行着,燕雀不知疲倦的卖弄着自己的舞姿歌技,乌鸦哇哇的叫着依旧在为幼雏的食物而奔波,一匹老马悠闲的在河边吃草,时而抬头望望远处田地里两匹高头大马正在奋力地拉着犁……桩子此刻正在鸡场里面对着万只小鸡呵呵的笑着,兜里两张工资卡稳稳地躺着里面。虽然数字没有多大,但桩子弓着的背显得结实刚硬。眼角的皱纹又添了几道,但每道皱纹里激荡着得意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