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个绅士

我人生中有很多时候愁的事是吃什么。爱吃的东西年复年的重复，早已没了感觉。稀罕物日复日的寻觅，早已找不出。饭店的最新推出新菜，也就是起了个新名字，吃不出什么新意。
　　 曾经在这样状态的一天，我和几个做生意的熟人，坐在常去的饭店里，你推我让的点完菜，大家就聊起自己吃过的美食。桌上的某人突然问饭店的老板：“老板，老家是保定，会不会做牛肉罩饼？”老板肯定的表示，不仅会做还做得很好。饭店老板当场拍板，明天他请客，由他亲自下厨做他家乡的正宗牛肉罩饼。老板算了一下我们的人数，并问我们“吃几罩几的”。“四罩六”我们桌上那唯一内行的人替我们做主了。
　　 当时桌上唯一的一个女性，是个二十出头的北京小姑娘。她那天是偶然跟我们一起吃饭。桌上人就约她明天同来，尝尝这没听过的牛肉罩饼。
　　 第二天是星期天，小姑娘本该休息，但她来了，主动帮忙。中午到饭店吃饭时，老板告诉我们，他准备的牛肉罩饼差一份。他请的是常客，备料时根本没把小姑娘算进来。这老板是精准的人！我们点了很多菜开始喝酒，小姑娘不喝酒，就给她要了碗米饭。我们中唯一吃过牛肉罩饼的人对她说：“等我的罩饼上来，我的牛肉给你。”小姑娘的嘴撅起来，不怎么吃东西也不说话，小姑娘的不高兴大家都看见了。牛肉罩饼开始上桌了，几人各自接过自己的一碗吃起来，没人评论今天吃的主题如何。
　　 唯一与小姑娘年龄相仿的我，对牛肉罩饼的新奇胜过了对异性的表现欲。其他的老男人们也都是地道的北方人，平时出手很大方豪爽。那天却没人肯让出自己的一份，谈笑风生装作视而不见，任凭唯一的女性在大家面前委屈。对几个当老板的大男人来说实在不是光彩的事。肉欲不同，只能怪小姑娘魅力胜不过口腹之欲。或者说桌上男人都是君子，个个坦荡荡不掩饰自己的人性，己所欲者就是己所欲者。有君子没绅士！
　　 我至今也只吃过那一次牛肉罩饼，味道并不如何。这名字也表明它不算什么精细的美食，最初应该源自于干重体力的劳动人民。当时只因是有钱也吃不到，被人一渲染，就让整日不知吃啥的我们有了目标。既然是目标，怎肯转让，第一时间吃到可能一生仅此一次的机会。错过了机遇，谁也不会把牛肉罩饼这样的小事记挂刻意去寻找。因为它太小不值，但再小也是遗憾。有些东西，吃一次就够了，根本不想吃第二次，但是必须要亲自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