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
作者: 溪远
时间: 2014-0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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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城外不远处有个小寺院叫惠宁寺,寺院里住着两个和尚。以前这个小寺院香火还算旺盛,怎奈后来二里外盖了一座大寺院,抢了这里的香火,现在寺院里只剩下师徒二人了。
摘要:一个小和尚在懂事之前的懵懂……
城外不远处有个小寺院叫惠宁寺,寺院里住着两个和尚。以前这个小寺院香火还算旺盛,怎奈后来二里外盖了一座大寺院,抢了这里的香火,现在寺院里只剩下师徒二人了。
这天,师徒二人被城里的张员外家请去做法事。
傍晚,师徒做完法事,看看天色已晚,辞了张员外急忙出城往回赶路。此刻,只见头顶天空乌云翻滚,狂风大作席卷而来,吹得树弯腰,草低头,兔子躲到洞里头。
眼见着寺院就在眼前,师徒二人松了口气,脚步缓了下来。突然,一道闪电劈开灰暗的天空,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劈开天幕,刺眼的白光照亮大地,紧接着耳轮中一声炸雷“轰隆隆、咔嚓嚓”,大雨即将来临。师徒二人小跑着奔向院门,还没到门前,就听到电闪雷鸣间隐隐约约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声,“哇、哇、哇……”这哭声清脆响亮,像一把锋利的小剑刺破“轰隆隆、轰隆隆”的雷声的包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地面溅起一团团灰尘,满嘴的土腥味。
“徒儿,你听听,这是哪儿来婴儿的哭声?快看看!”
徒弟眼尖耳灵,顺着声音找过去,“师傅,您看!就在咱们院门口呢。”
师徒二人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台阶,低头一看,只见地面上放着一个蓝布小碎花的包裹,包裹一动一动的,那婴儿的哭声就从这里传出来。
“哇、哇、哇、哇……”甚是响亮,师徒二人环看四周没有一个人影,这是哪里来的娃娃呢?怎么躺在寺院门口?
“师傅,这,这,怎么办?”徒弟有点结巴的问师傅。
“还能怎么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抱进去再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和尚的话还没落地,一个炸雷劈下来,只见火光一闪,寺院前的那棵老槐树被拦腰劈断。
师徒二人赶紧抱着孩子跑进去,大雨瓢泼倾泻而下,砸在地面上尘土飞扬。
说来也怪,包裹里的孩子被抱起那一刻哭声戛然而止,好像知道自己得救了。
进入殿内,师傅接过孩子,让徒弟点上灯端过来,师徒二人打开包裹,只见一个三四个月大的男婴躺在包裹里,两只大眼睛乌溜溜的看着他俩,两只小腿一瞪一瞪的,还“咯咯”地笑着。
“师傅,您看着孩子冲着我们笑呢。嘿嘿!小家伙,你是哪来的?”徒弟边说着边逗着小婴儿笑。又转过头又问师父:“师父,这可咋办?咱们寺院就我们师徒二人,凭空多了一个孩子怎么养?外人该怎么说咱们寺院?”徒弟一边看着小婴儿的脸一边带着疑虑担忧的问师傅。
“既然他被放在佛祖面前,就是与我佛有缘,心中坦然哪怕旁人说三道四。这孩子定是被人抛弃在此,善哉善哉!改日帮他寻个善心的好人家也算是做善事了,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是,师傅!”徒弟应承着把婴儿包裹起来,这一包裹不要紧,小婴儿扯开嗓门“哇、哇、哇”的又大哭起来。
“徒儿,你仔细看看,这孩子是否身上有伤,怎么如此这般哭泣?”
徒弟再次打开包裹就着烛光一看,“师傅,他尿了。”正说着,只听“噗嗤”一声,“师傅,他又拉了。”
养活这样一个小婴儿也够难为师徒二人了,只能弄点面糊糊喂他,有时他们抱着娃娃去村里有奶孩子的家里吃上几口奶,村里人都知道师徒二人好心收养这个弃婴,也都愿意帮着喂上几口,谁不愿意积德造福呢?可是,后来那些有奶的女人们看到和尚抱着娃娃来就躲起来了,师徒纳闷了,这是怎么了?后来,有人悄悄地告诉他们,他们抱养的这个婴儿太能吃了,像个狼崽子,等他吃完奶后,人家的娃娃都要挨饿了。
师傅发愁了,这可怎么好呢?怀中这个可怜的娃娃瞪着大眼睛对着他“咯咯”地笑着,实在是不忍心。徒弟脑瓜一转出了个主意:“师傅,您看咱们能不能这样办,买一头奶羊给娃娃吃奶,这羊儿吃草不花银子,我每天做完功课可以出去打草,您看怎么样?”
师傅寻思了一下点了点头:“唉!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寺院里养只羊总是不太好,恐惊扰了佛祖的清净,你去和旁边的王家商量一下,把羊养在他家,他家也有娃娃要吃奶,等娃娃不吃奶了,羊儿就送给他们吧。”
从此,娃娃有奶吃了,没爹没妈的孩子就像野草随风长。娃娃长到七八岁了,穿着老和尚给他做的灰色小和尚袍,经常跑去和隔壁王家的柱子去村里玩耍,村里人见到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和尚极其可爱,东家给个馒头,西家给口热汤,偶尔还背着老和尚给小和尚嘴里塞口肉,然后问小和尚:“肉香不?”
“香!”小和尚吧嗒着小嘴说。
“千万不能让你师傅和师兄知道了,和尚不能吃肉。”
“为啥?”小和尚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问。
“庙里有戒律清规,犯了清规你师父罚你,不能说。”
“哦,那师傅要是问起来怎么办?”
“你就说没吃。”
“那就是撒谎了,师傅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笨死,你不会说吃了一口‘油馒头’?”
小和尚回到庙里,见到师父一躬身:“师傅,我回来了。”
“回来了,今天吃什么了?”
“大黄瓜,窝窝头,还有油馒头”小和尚生怕自己说错了。
“油馒头好吃吗?”老和尚在小和尚一张口说话的时候就闻到了肉味。
“好吃。”
“你今天都看到了什么呀?跟师傅和你师兄说一说。”老和尚眯着笑眼问小和尚。
“师傅师兄,我学给你们听吧!‘喔喔喔、喔喔喔’;‘咯咯哒、咯咯哒、咯哒、咯哒、咯哒’;‘唧唧、唧唧、唧唧’;‘嘎、嘎、嘎嘎嘎’;‘咩、咩、咩、咩咩、咩咩’;‘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哞、哞、哞’;‘欧啊、欧啊、欧啊’;‘呱、呱、呱、呱呱、呱呱’;‘唧唧喳、唧唧喳’。”小和尚学完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师傅和师兄。
老和尚听完小和尚这些东西,哈哈大笑,转头向大徒弟说:“徒儿,你听听,你师弟都见到什么了,你说给师傅听听。”
“师弟今天见到一只大公鸡追着母鸡叫,母鸡急着要下蛋,后面还跟这一群小鸡仔,鸭子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老羊带着小羊咩咩在吃草。突然,大狗发现了生人,狂吠起来,那个生人走进牲口棚,然后弄得牛叫驴吼的。然后师弟又来到后面的池塘,两只青蛙对着叫,还有树上的麻雀也唧唧喳喳的,师弟,我说的对吗?”
“师兄,你太厉害了!师傅,我还看到了蛐蛐在草里叫,可是我学不来,还有老母猪‘哼哧哼哧’的在猪圈里喂小猪。”
“呵呵,不错!不错!”老和尚听着两个徒儿的对话,心里那个乐呀!差点憋不住自己学起来,蛐蛐叫他会呀,可是自己是师傅不能在徒弟面前失去威严。
正说着,一只蚊子“嗡嗡”的飞过来,小和尚伸手要拍,老和尚忙说:“徒儿,我佛慈悲,不可杀生!”小和尚只好放下手,只见那蚊子“嗡嗡”的在空中盘旋,“嗡嗡,嗡嗡”然后斜斜地飞向老和尚落在他脸上,老和尚下意识地一拍脸,蚊子被拍死在他手掌中。
“师傅,师傅,您杀生了!”小和尚嚷着。
“罪过罪过,我佛慈悲!好了,你今天去把我规定的经书再背一遍,去吧!”小和尚退出后,徒弟问师傅:“师傅,你明明发现小师弟吃了肉,触犯清规,您怎么不罚他呢?”
“唉!他还小,身子要紧,再说我没有给他剃度,他不算和尚,将来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的,他命中不是和尚,阿弥陀佛!”
自从多了这个孩子之后,沉寂的寺院有了生气,师徒二人心知肚明,谁也不提把他送走的事情,小和尚就这样在师徒二人的呵护下快乐的长大。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小和尚长成十七八岁的英俊小伙子了,每天做完功课,就担水劈柴,打扫寺院,还和师兄在寺院后的那块空地里种植蔬菜瓜果,师徒三人过得也算逍遥自在。
这天,只听得寺院外由远而近传来“里里哇啦,里里哇啦”的唢呐声,不一会儿就在旁边的王家站住脚,鞭炮齐鸣。小和尚喜欢看热闹,撒腿就跑出去看,只见一顶大红轿子停在王家门口,吹鼓手,唢呐手不停地吹打着。王家柱子乐得合不拢嘴,披红戴花的从大马上跳下来,毛手毛脚地去掀大红花轿的门帘,然后压轿,从里面走出一位红衣红裙盖着红盖头的女子,扭扭捏捏、羞羞答答的被喜娘搀进去。
小和尚走回来问师兄:“师兄,隔壁的柱子家是干什么呢?”
“小师弟,那是柱子娶媳妇呢。”
“师兄,娶媳妇干啥呀?”
“俗世的人都要娶媳妇,然后生娃娃过日子。”
“那你能娶媳妇吗?”
“罪过,罪过,咱们是出家人,远离红尘琐事,六根清净。”
“师兄,那我也不能娶媳妇吧?媳妇好吗?”小和尚很纳闷,看样子娶媳妇是一件很高兴的事。这时,墙外传过来一阵孩子们的歌声:“王家傻柱子,娶个巧花花,娶媳妇干个啥?点灯,说话,明年生个胖娃娃!”
自从柱子成亲那天起,小和尚经常闷在那里若有所思的想事。他担着水时,看到女孩心里就软软的,好像有只小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光想事了,一不小心脚下一绊,哎呀!咣当!哗啦!小和尚揉着两个膝盖龇牙咧嘴的哼哼。
后来他遇到柱子,就问柱子:“柱子,你娶媳妇有啥好的?”
柱子满脸的高兴劲憋也憋不住,小声说:“有媳妇多好呀,有人管着你,晚上一吹灯还能抱着媳妇干那事。你是和尚,俺和你说了也不懂,别再问了,要是让你师傅知道了该罚你了。”
小和尚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想起柱子白天说的干那事,那事到底是啥事呀?听着师兄在旁边“呼噜、呼噜、呼噜”睡得香甜,窗外蛐蛐在草丛里鸣唱,小和尚怎么也睡不着,大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女人真的那么好吗?柱子自小和自己一起长大,柱子都有媳妇了,自己也能有吗?也能抱着媳妇睡觉吗?也能有柱子说的那事吗?那事到底是啥事呢?”小和尚百思不得其解。
这天,师徒三人要出去做法事,走到半路,突然窜出两条大狗拦在路中央,只见这两只狗头大如斗,两只眼睛布满红红的血丝,圆圆的眼睛瞪着他们放出凶光,尖尖的獠牙露出嘴外,口水直流。师徒三人吓了一跳,这可咋办呀?手里没有打狗的家伙,要是让恶狗咬伤可怎么好?
正在为难之际,只见小和尚走前一步挡在师傅和师兄前面,猛地蹲下来身来,两手抓地,身子前倾,脖子伸直头仰起来对着两条恶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汪、汪、汪汪”,那两条恶狗先是一愣,接着对着小和尚一哈腰对着吼起来,只听得耳畔三只狗狂吠,那声音低沉的吼声逐渐占了上风,对面的两只恶犬渐渐地耷拉下耳朵,尾巴一夹,眼神黯淡下来,灰溜溜的走开了。
做完法事,主家留他们吃斋饭,一转身找不到小和尚了,徒弟说:“师傅,小师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要是进了人家内宅可不好。”
“你去马厩看看吧,他一定在那里呢。”
“果不其然,小和尚顽皮,做完法事,乘着师父和主人家说话的空当跑到马厩去看大马,正好碰到两匹马在打架,“哕哕、哕哕、哕哕”的嘶鸣着。小和尚看着两匹枣红大洋马你踢我一脚,我咬你一口,瞪着四只大眼睛甩头摆尾地撕咬着。小和尚看得过瘾,嘿嘿!大马打架还是第一次看见,看到兴奋处就学它们的声音,马厩里传出三匹马的嘶鸣声。小和尚经常去听动物的叫声,慢慢地能领会很多动物的语言,学得绘声绘色。
回到寺院,师徒的日子和往常一样风平浪静。小和尚依然和往常一样做功课,担水劈柴,打扫院落,和师兄管理菜园。老和尚打坐、讲经、参禅。
这天,师傅正在打坐念经,耳轮中听到庙里有马嘶驴叫声,就招手叫徒弟:“徒儿,你去把你师弟叫过来。”
徒弟答应着向后面的菜园寻去,只见小和尚一边给菜园浇水,一边学着动物叫。什么牛马,猪羊,狗猫,鸡鸭,整个一个动物演唱会。
“师弟,师傅叫你过去呢。”
“哦,师兄,师傅正在教我呢。”
“啥?师傅是让我叫你过去。”他以为小师弟没听清,就又重复了一遍。
“师兄,不信你听。“哕哕、哕哕’”说着小和尚学着马叫声,他一停下来,就听得前面静修室传出一阵大马的嘶鸣。就这样师徒二人你来我往的交流着,一会儿马叫,一会儿牛叫,一会儿猪哼哼。徒弟愣在那里,心里想呀,俺师傅啥时候有这本事,我咋就不知道呢?
天空积累大片乌云,眼看着今夜就是一场大雨。吃过晚饭后,师傅带着两个徒弟诵经,夜幕四合,天空乌云坠下来,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突然,小和尚好像听到庙门口有拍门声,雷电之间还夹杂着人的叫喊声。
“师傅,门口好像有人敲门,您听听。”
“你们两个去看看吧,是不是有避雨的行路人,出家人给行个方便。”
两人来到门前,拍门声更加急切,打开庙门,只见一些人挤在庙门口,这时大雨倾盆而下,里面有个年长者稽首说到:“小师傅,我们是路过的杂耍班,路经此地,夜黑遇雨,给行个方便吧?”
“各位施主,请进来避雨吧。”
安排他们住下,各自安歇不提。
第二日晨起,杂耍班班主来到禅房答谢老和尚,留下一些香火钱供奉给佛祖。老和尚请班主落座喝茶,然后双手合十说到:“老施主,看您面善,贫僧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答应?”
“大师您客气了,有什么事情请吩咐,在下尽力去办。”
“我这小庙里有一个孩子,是十八年前捡的弃婴,如今他长大了,很是懂事,我想让施主把他带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有个前程,不知施主可否答应?”
“就是昨天给我们开门那个小一点的师父吧,我看他很是机灵,既然大师托付,俺一定照办,请大师放心,我一定带好他。”
“贫僧在此谢过施主了,愿我佛保佑您!”
杂耍班要走了,老和尚把小和尚叫到一边吩咐了一些话,然后把他交给杂耍班的领班。
目送着小和尚跟着杂耍班渐渐远去的背影,老和尚双手合十不住的念经,他的大徒弟偷偷抹着眼泪望着小师弟越走越远。小和尚走在人群里,流着泪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看师傅和师兄,还有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寺院。他转头擦泪的时刻,只听得耳边悲伤地马嘶声阵阵传来,他扯起了嗓子回应着老马的嘶鸣“哕哕、哕哕、哕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