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兔子灯

连续十几天的时阴时雨，把个新年搅得七零八落，我龟缩在小楼里读书、上网、听音乐，连院门也懒得跨出。
　　 今天，太阳终于露出笑脸，我的心情也为之一振，赶紧上街买了些必需品，然后顺路去看叔叔。
　　 才进大院，就看到头发灰白的二哥低着头在院子里忙乎。走近一看，原来他正在用铁丝扎了好几个椭圆形的环拼装呢。我再扫视了黏在他身边的小孙子，恍然大悟：“二哥，你这是给宝贝孙子扎兔子灯哪。”
　　 二哥笑呵呵地说：“元宵节就要到了，我闲着没事，学大伯弄个灯笼给孙子玩玩。”
　　 二哥大我三年，从小就整天乐呵呵的，见了人未说先笑，待人接物极其和善。生产队里无论哪个长辈谁指派他干活，他也从不拒绝。而且喜欢孩子。这脾气跟我爸最像了，因此深得我爸喜欢。
　　 正聊着，堂妹端了一筐青菜经过，也看到了二哥在扎兔子灯，就笑着说：“我二哥跟大伯真个像！疼孩子。我记得大伯年年给妹妹扎兔子灯，还扎马灯，好漂亮。馋得我们呀，哎，不说了。”
　　 我赶紧为叔叔解脱：“我叔叔那时候是支部书记，管着全大队上千号人，整天忙得脚不点地，哪有时间给你们扎灯笼玩呢。”
　　 堂妹撇了撇嘴：“我爸跟爷爷一个样，在家里就是只老虎，谁敢近他的身？就是他有空，我们也不敢求他扎灯笼呀。真别说，大伯的手多巧，因此你们弟兄的手都很巧。可我爸只会吆喝，根本不会扎灯笼。所以小时候我只能求妹妹让我玩一会灯笼，过过瘾。”
　　 这么一说，我爸的形象立即浮现在我眼前，慈眉善目，富有童心，看见孩子就乐了，喜欢逗孩子玩，尤其喜欢轻轻地咬我姐妹们的白胳膊。过完年，到正月十二、三，父亲就钻进竹园，挑几根笔直的细竹子，回到院子里坐定，耐心地用竹刀将竹子劈成一根根竹条。先扎三个椭圆形的大圈，用铁丝交叉扎成兔子或马的身子。接着用竹条扎两个中号圆环，算是兔子脑袋。再扎两个椭圆形小圈，权作兔耳朵，最后扎个圆圈，按在兔子屁股上，算是尾巴。将这些圈用铁丝固定后，拿出买来的白纸，根据灯笼的轮廓，剪出形状，用浆糊仔细地糊在灯架子上。再将白纸裁成窄条，反复折叠，小心地剪成极细的条，摊开来就是兔毛了，再糊上。最后用红纸剪出圆圆的眼睛和三瓣嘴，粘上。嗨，一只憨态可掬的胖兔子就出现了。
　　 当然了，如果是兔子灯，下面还得按四个轱辘，好让孩子拉着走。如果是马灯，就在马身下固定一根细竹竿，就可以举着走了。
　　 那时候，我一看到父亲动手扎灯笼，就黏在他身边，哪儿也不去，大呼小叫，一脸兴奋地给父亲当下手。
　　 到了正月十五晚上，皎洁的月亮刚爬上树梢，村里的孩子们就不安分了，开始举着大大小小的火把，成群结队地满村乱跑。
　　 父亲不慌不忙地在灯笼里插上蜡烛，点上。于是我们簇拥着妹妹满村游行示威，不一会儿，灯笼后面就跟了许多孩子。因为，整个村里，只有我家有兔子灯。
　　 在我十五、六岁时，我也学着做灯笼。但我不做兔子、马什么的，而是做六角形宫灯。
　　 年前我就开始忙乎起来，寻找木板，锯成木条，用刨子刨光滑，然后用钉子固定出宫灯的形状，再用各种颜色的纸糊上，有时还用水彩颜料涂几笔。我感觉很满意。
　　 到了元宵节晚上，我把宫灯里的蜡烛点上后，提着到村里转。才走了没几步，就被一群本家弟兄围上了，纷纷嘲笑我：“这么大了还玩灯笼？你长不大呀。”其中一个素来调皮捣蛋的本家哥哥劈手一把抢过我的灯笼，大幅度地挥舞着，怪叫连连：“让开让开，我是地主黄世仁，找杨白劳要账来了！没钱？把喜儿带走，陪我睡觉生儿子。”
　　 大家被他挤眉弄眼、怪腔怪调的胡闹逗得哈哈大笑不已。我却站在一旁气恼至极。随之，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因为，我的宫灯在那个坏蛋张牙舞爪的挥舞下，灯笼里的蜡烛倒了，点着了灯笼。这盏费了我好几天心血做成的漂亮宫灯，很快就烧成了一个火球，只留下一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