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散文 >儿时的工匠

儿时的工匠

作者: 老练之一 时间: 2016-12-30 阅读: 201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匠人的消失,是工业时代替代农耕文明的必然现象。可是随着匠人的消失,那种温暖的人与人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的温情,物品上都带有人的气息的那种美好,都消失了

摘要:远离故土,远离农耕,也远离了那些儿时的匠人。远离了与他们的那份邻里间的熟络,远离了他们曾带给我的欢愉与温暖,更远离了他们精心制作的件件物品上洋溢的温情,散发的气息。 匠人的消失,是工业时代替代农耕文明的必然现象。可是随着匠人的消失,那种温暖的人与人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的温情,物品上都带有人的气息的那种美好,都消失了。
   ——申赋渔《匠人》
   在《读者》“言论”栏目里读到这段文字的时候,很有感触,心湖被莫名地激起圈圈涟漪,心间也涌起了强烈的共鸣。从洞庭湖平原上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走出来的我,虽自幼深受农耕文明的熏染,但是那时家境贫微,所接触到的匠人也很少,自然也无法结识一些上得了台面的能工巧匠。可是,此刻我却无端地被这段话击中,无端地在此刻心神摇曳,或许是因为我记忆里也曾有过几个工匠的清晰身影吧!
   儿时,父母经过十数年的辛劳打拼,终于可以盖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了。那时我才七八岁,天天围在为我们修筑房屋的砖瓦匠身边,好奇地看着他们把一块块红砖垒叠成一堵高墙,再由一堵堵墙围筑成一间间房子。只见他们左手持一块红砖,右手拿一把砌墙的长刀,挑一团石灰浆和着沙土拌成的泥状物,均匀地抹在砖面上。然后左手轻巧一翻把砖压下,用力按按,再用刀在上面敲敲,使手里的砖尽量与下面的粘紧。末了,再弯腰低头仔细地把砖缝修理得又平又光。就这样,一块又一块砖交错往上叠加,一条又一条横竖的砖缝线勾画出一个个清晰的“工字”。近一个月的光景,墙都砌好了,房子也盖好了,等到全家搬进去住了以后,我时常会抚着那一条条笔直的砖缝线,想起那些躬身砌墙的身影,好像这红砖墙里融入他们的气息,我们的家也还和那些大叔大伯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后来,家里要添置一些新家具了,于是请来了邻家一个王姓木匠“打家具”(小时候老家人称木匠做家具为“打家具”)。王师傅带上他的徒弟和各种木工专用的器具在我们家一驻扎就是十天半月,那段时光我也很快乐,每天放学回家一丢下书包就会蹲在师徒的身边入神观看。看师徒俩把一株株树锯成长长短短的一截截,看徒弟轮圆了斧头把一块块原木砍成厚厚薄薄的一段段;看师徒俩用神奇的墨斗在一根根木材上弹上横横竖竖的线,看师傅精细地把一根根木头凿锯出或方或圆的枘凿。最有意思的,莫过于看着他们的刨子在木板上吐出一朵朵弯转的刨木花。我在旁边欢呼雀跃地把木花捡起,然后用力拉直了又让它们自然弯转成连环的圈圈,感觉其间有无穷趣味,玩尽兴之后再把它们尽数抱到厨房扔进母亲做饭的灶膛,让那晚的饭菜增添几许旺火的劲道。等到师徒俩完工时,看着他们收拾器具准备去下一家了,我心间自然萌生诸多的不舍。日后,躺在他们制作的床上,往他们打制的衣橱里存取衣物时,心间总觉得他们于那时那刻带给我的快乐与温暖都还在。
   要过年了,遇到收成好的年份,家里总是要添几件新衣裳迎接新年的。母亲有一个好友是裁缝,自然要把她请来我家做新衣服了。来到家里,她会取一圈裁缝独有的皮尺,给我家要做新衣服的几个量好尺寸。然后,在我们家搁好的大门板上铺开母亲买来的布匹,用粉饼在上面画出奇特的一块块。把这些准备工作都做好以后,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缝合环节了。只见她端坐在上海牌缝纫机前,把线穗绕来缠去地上好,然后脚踩踏板熟练地前后摇动,手持两块布捏合在一起从振动的针尖下自下而上送出去……她手脚并用,十分协调,那动作如同优雅的舞姿,那声音宛若悠扬的乐曲,那场面让我至今想想就陶醉。衣服做好以后,我们穿上新衣服过新年的时候,总免不了要听到一些夸赞,每每这时,母亲总要说出这衣服是她的好姐妹谢师傅缝的,自然好看咯!
   儿时的生活与各种各类的无名匠人息息相关。
   做麦芽糖和姜糖的师傅挑着担子走村串户,一路吆喝一路铃铛,给孩子带来的是甜蜜和欢乐,他们仿佛也不仅仅是买一种吃食那么简单,看着孩子们围着叽叽喳喳时,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欢欣且满足的笑。
   而编织扫帚的活似乎每家每户的爸爸都会做。他们在农闲时或者阴雨天,把一捆捆高粱穗剪短切开,再用细细的麻绳缠绕捆扎。那时,平时靠蛮力养家糊口的硬汉们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心灵手巧的能工巧匠。一个下午的功夫,三五把牢靠又整齐美观的高粱扫帚就编织好了,挂在墙壁上几乎便成了极好的艺术品。要是家里用不完,还可以拿到集市上卖了,换得一些零钱。当他们换回来的糖果包子递给孩子时,脸上的幸福比孩子们的欢愉更夺目。
   如今,我已走出了乡村,在一个号称国际化大都市的年轻城市度日谋生。在繁华的现代化城市里,高楼林立,可是走进任何一座大厦都闻不到一丝建筑工匠的气息;走进琳琅满目的家具城,抚摸着一件件气派而又美观的家具,却不知是何人所造,更感受不到那份内蕴于器物中的怀念与快乐了;逛商场买服装早已成为生活里的平常事件了,根本不需要等到迎年过节的时候,可是将一件件品牌服饰穿在身上之际,绝然不会对那一个个缝制衣服的流水线上的工人心有惦念了,更无法感受那灵巧的手在衣服上留下的余温了。那些各色各样的匠人,也与我的生活渐行渐远,几无交集。
   告别家乡,远离故土,远离农耕,也远离了那些儿时的匠人。远离了与他们的那份邻里间的熟络,远离了他们曾带给我的欢愉与温暖,更远离了他们精心制作的件件物品上洋溢的温情,散发的气息。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儿时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