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三毛钱的记忆
作者: 凡水
时间: 2016-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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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回了趟家,在永盛家电公司给人搞装修,介绍我进去的是村里的崖娃爸。 收拾地面垃圾时,碰到好几张一毛的,我没捡,直接用扫帚扫到一边。崖娃爸见我这样,
今年暑假回了趟家,在永盛家电公司给人搞装修,介绍我进去的是村里的崖娃爸。
收拾地面垃圾时,碰到好几张一毛的,我没捡,直接用扫帚扫到一边。崖娃爸见我这样,将我拨到一旁,伸手捡起那几毛钱。对我说,现在孩子都怎么了,碰到一毛的钱都不要了。
我的回答是,一毛钱没有用了,买东西都没人要。我这是实话,在最近这几年,我都没花过一毛的。要花也是一毛的硬币,坐公交,逛超市,打游戏机才有它的用武之地。
没有用?你买饼时看要不要。他说这话的原因是因为在村里买个饼是三块五毛钱,对于毛毛钱是要的。
晚上回家整理钱包,在夹层里翻出来三毛纸币,褶皱的像抹布。将它们展开来,对于上面的两个男子头像一无所知。一查才知道,原来是高山族和满族。天天都在花钱,只知道所花的每张钱上都有毛爷爷,对于一毛钱上有什么图案,细节,我真的说不上来。
一毛钱于我的记忆有麻辣条,汽水,冰棍,泡泡糖。这些里的任何一种都能让我记忆起好多事儿来,可印象最深的还数麻辣条。
五岁那年,我发了一场高烧,烧了好长时间。烧退了后,我却患上了一种名叫“大三阳”的疾病。这种病有一定的传染性,为这,母亲单独给我开了“灶”。我吃饭的碗筷享受了贵宾待遇,被单独处置,不与家人同混。辣椒自此与我隔绝。家里做饭以前是用猪油,现在改为清油。这些改变,我不知道有用没用,但我感觉很有趣。家里的大哥也打趣说,大三阳,大三阳,你身体里住着三只羊,是公羊?是母羊?还是一只大三羊?
孩子间的打趣故然是这样,但实际情况却是很不乐观。那些年,为我这病,花去了好大一笔钱,家里困难了好几年,吃糠咽菜虽算不上,但生活上的拮据确是真的。平日的那些美味荤腥都不见了。一方面是家里为了配合我治疗,不让我沾荤性。一方面确是因为家里困难。
有那么一次。大哥大姐闹着要吃肉,母亲不好拒绝,又没闲钱买,为做到公平就买了一袋麻辣条。这于我们来说,平日里吃惯了玉米面的各种食物。麻辣条好像也是能够和肉相媲美的美食了。
可惜这种美食我无缘享受。看着大哥大姐吃的满嘴流油,我心里的委屈和肚里的馋虫同时像鲜血流过血管一样涌上脑门。眼泪汪汪的我并没有博得母亲的允许。她只是摸摸我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三毛钱,说你可以买糖吃,但不许吃麻辣的任何食物。听了母亲的话,我心里的委屈瞬间越过脑门,像泻了堤的浑水,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我狠命的将三毛钱扔在和我个头齐高的窗台上,哇哇的哭着就跑去上学了。
当时我的想法是,母亲做的不公平。一袋麻辣条有二三十片,一片一毛钱。大哥大姐都吃了十来片了。却只给我三毛钱,我不是亏了吗?这样的幼稚和自私想法在半天时间的验证下得到了推翻。我想明白了。晚上回家去找那三毛钱,钱还在那儿。母亲没有收回。
后来的一天,我问母亲,说我那天那么狠命的将钱扔在窗台上,你为什么不收回哪?
母亲说,收不收回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你明白三毛钱的道理。
我明白母亲所说三毛钱的道理是这样的。三毛钱是小事,麻辣条是小事,我狠命的将钱扔在窗台上也是小事。可用半天时间让我想明白我对三毛钱的想法和做法是错的,这是大事。母亲并没有做的不公平。她用一种沉默手段让我明白自己,明白我不该这么做,这么做是不应该的。
再后来,我的病彻底好了后,家里的经济情况没过几年也好了起来。关于麻辣条的纠纷也不曾有过了。倒是我在心里时常会想起那段日子母亲于我的沉默教诲。现在每到节日,大哥大姐从外地赶来我们一家人聚餐的时候,我就会说起那三毛钱和一袋麻辣条的事。大哥大姐就会回忆起好多我们儿时的快乐,给吃饭氛围又添一层轻松。母亲是闭口不言的,她只管往我们碗里夹菜。因为在她看来,我们三个孩子就像当年她拿给我的三毛钱一样,不管任何一毛,都是从她兜里拿出来的,不会偏袒,不会丢弃。
在最近的一次聚餐时,我又提起了那三毛钱。大哥突然好奇的问我,当时你拿了那三毛钱干嘛了?我顿了一下,笑着说,我买麻辣条了。他们听后“哈哈”大笑,笑话我真是没心没肺的孩子。
我倒觉得自己一点没错。母亲的用意固然是对的。但做为一个孩子的乐趣不能丢。这么看来,我用三毛钱买了麻辣条,既明白了母亲,又做了一件对的事,也算是一举两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