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就在身边
作者: 罗伊
时间: 2014-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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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没有回答。 时间一点点流逝,巍巍的太行,沉寂的黄昏。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再次提出同样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仍然没有回答。
“你是谁?”没有回答。
时间一点点流逝,巍巍的太行,沉寂的黄昏。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再次提出同样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仍然没有回答。
就在那个女孩站立的位置上,突然就只剩下了一双小脚印。瞬间,一发炮弹呼啸而至,而且突起的大火迅速地试图吞没房内的一个男人。
他在燃烧的火光中,回忆着女儿的脸,他难以解释他为什么不能说话,不能回答女儿的问题。他也很想跑出去,看看女儿去了哪里,可火光腾腾燃烧,一根横梁带着火舌“啪”掉在他的前面,切断了他的去路,况且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这是一个八路军的将军,他的帽子上和衣服上的每个纽扣都位于原处,还有扣得紧紧的皮带,全部洁净得闪闪发亮,虽然他穿的军装有一点破烂。这是一个年轻的将军,他体格瘦削,然而手指的每一个指节都粗壮有力。如果没有战争,如果他的手不拿枪,而是拿起笔,他一定是一个温文尔雅充满激情的男人,他的手指一定是细长而又儒雅的。因为他写的每一封家书,写给女儿的,写给妻子的,都是那样深情细腻。他无法抗拒炮弹这突如其来的冲力,他的手指开始动起来了。
他醒来了,他揉揉眼睛,从恍惚中醒过来了,一跃而起。天还没有亮,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和军帽,铺开信纸,准备给女儿写一封信,他要给女儿一些文字作为纪念,如果自己真有那么一天的话。自从反“扫荡”以来,他还一直没有机会给女儿写过一封信,屈指算算,也许女儿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太行山的黎明,曙光透过树影,再透过他的窗户照到他的信笺上,如同信笺上落下一枚枚暖黄的花瓣,在大战前夕,在这片刻的难得的宁静中,在几十年前的太行山,欢愉而又清晰。
突然,炮声大作。司令部警卫连连长从外面冲了进来,对他说:“将军,我们又被敌人发现了,我们赶紧转移吧!”
将军放下笔,稳稳地站起来,沉静地说:“先组织群众转移!”
连长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回到了屋里。
“怎么回来了?”将军边收拾东西,边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问。由于条件艰苦,晚上没有被子盖,五月的太行山还有些寒冷,他生病了,已经好几天了。但他坚决不肯用药,他要把药物留给最需要的伤员们。
“将军,我们的兵力已经吃紧了,要不……”连长迟疑着说。
“傻瓜,如果不帮助群众转移,我们还是八路军吗?”将军虽然笑着,但语气不容许对方质疑。
“是!”连长行了一个军礼,退出去了。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将军才不慌不忙地走下山去。
在遭遇八路军强烈的火力以后,敌军开始向天空发射信号弹,敌军的援兵越来越多,炮火越来越密集。
上午,突围队伍仍然未脱离险境,日军已经吞噬了守军阵地的外围,四周都是激烈的枪炮声,日伪军以"纵横合击"战术构成的包围圈在一步步地收紧,枪声越来越近。
天空中,日军飞机也不时地在天空轰鸣、投弹、扫射,日军的炮弹不断在身边炸响,混合着鲜血的泥土和炸烂的肢体,落在地下,还有骡子的狂奔乱跳在眼前。眼看秩序大乱,为了加快速度,在浓烟之中将军不顾日军飞机的威胁,跳上一匹黑骡子,跑前顾后地一边指挥,一边对着全部的将士大声说道:“不要慌,不要惶恐,保持部队的秩序,我们一定会赢得胜利的!”
经过分路突围,八路军司令部的整体转移已经初见成效。但日伪军很快发觉了八路军分路突围的意图,意图迅速收缩合围圈,并将一簇簇炮弹砸向密集的人群,而日伪军则端着枪,猫着腰一步步紧逼上来。
血战果然来了,厮杀的凶险与残酷,他都全然不放在心上,但除了一个人,他的安危在将军的心里至关重要。他叫来警卫连连长,对他一字一顿地说:“彭总的转移,事关重大,只要他安全突出重围,总部才能得救。你有没有把握?”
连长看着将军期待的眼睛,虽然他心里也没底,他也不知道这仗还要持续多久,这一仗他们到底能不能出得去,但他不忍辜负将军的期待,他咬咬牙,用力地点点头。
“好!”将军如释重负,“去吧!”
但彭德怀却关注着仍围在合围圈里的大批战友、同志,坐在高大的马背上就是不挪动,说什么也不走。
听闻此事,将军急了,过来后大发脾气,命令连长道:“连人带马,给我推!”人们第一次看到将军发如此大的火,连长仍然在犹豫,将军一把掉转枪口,凶巴巴地说:“你推不推,你不推,我一枪毙了你!”
“你这是何苦呢,我走就是了!不过你有没有什么要紧的话让我转告的?”彭总说。
将军那一刻想起了翘首临窗的妻子,尚还年幼的女儿,但他淡淡地说:“除了战事,其他的事情都没有了!”他心里清楚,此一仗,我生则国死,我死则国生。
彭德怀听后,握了握他的手,然后,一打马,在警卫战士的掩护下,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目送着彭总渐渐远去,确信他走远了后,将军的内心深处希望他有力量可以帮助彭总走得更远,走出日本人滚出中国的那一天。
将军感到自己快要筋疲力尽了,他不由得一阵眩晕,身边的警卫人员急忙扶住了他。
“要不要找军医给你看看,或者给你找一个角落休息一下?”警卫人员问道。他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出来了将军不仅声音嘶哑,身体已经很是虚弱了。
“身为军人,死为军魂!我不要紧,我还要去指挥大家突围。”将军回道。
天啊!
突然有一发炮弹落在了将军的身边,机敏的警卫人员不顾一切往他身上一扑,于是,将军得救了。警卫人员受了重伤,被人抬走了。
将军眼含热泪,望着被抬走的警卫人员行了一个军礼,继续往人群的中间走去。
所有的人都清楚,他们生还的可能性极低,日军的炮火前所未有的凶猛,日伪军的脚步似乎清晰可辨,而日军的飞机也还在不断地往下扔炸弹。而将军没有害怕,没有退缩,这一幕深深地震撼着周围的军人。在他们的眼里,将军的微笑一如从前,态度一如从前。
太阳偏西了,日军的炮火依然很猛烈。将军志在必得,这一次的任务他一定要出色地完成,他依然镇定自若地指挥着部队,而且对身边的每一个路过的士兵都热情地招呼着关心着。
八路军的军旗高高地飘扬在太行山上,将军意气风发,站到一处高地上,大声说道:“冲出山口就是胜利,同志们快冲啊!”伟大的将军忘了,他在动员大家的热情到最高的时候,他把自己也悬在了高高的山坡之上。
“卧倒!”一发炮弹呼啸而至,将军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命令道。
又一发炮弹接踵而来……
在硝烟中,八路军的官兵们流着热泪,把将军掩埋了。
听闻将军已死,在沉寂的黄昏,日军在山上到处挖掘,挖出了将军的遗体。围观的日军先是眉开眼笑,拍照,后来又许久默不作声。
第二天,已经安全突围的彭总缴获到了一份日军的报纸,彭总一看标题,双手剧烈颤抖,鼻翼微微翕动,而报纸则无声地滑落到地面上。
报纸向上的那一面,这样写道:1942年5月25日,我军取得了重大胜利,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少将被我军击毙。粗体,大字,鲜艳的红色。
将军那年3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