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七夕故里

摘要：骤雨初歇，惠风和畅，冷冽空气沁着青草绿树的醇香，暮蓝苍穹缀着三两点冷星，灰白云朵静静浮着，如一藻无依的萍。这样寂寥的夜，令我思绪幻化成蝶，蹁跹飞回那个魂牵梦萦的地方： 骤雨初歇，惠风和畅，冷冽空气沁着青草绿树的醇香，暮蓝苍穹缀着三两点冷星，灰白云朵静静浮着，如一藻无依的萍。这样寂寥的夜，令我思绪幻化成蝶，蹁跹飞回那个魂牵梦萦的地方：
　　 新月如钩，远山如黛，天河东流，索桥飞渡，音乐喷泉时而飞针引线，时而天女散花，与近旁时空隧道的眩光迎合着，变幻成谜一般的未来，七夕故事园展列着牛郎织女从相识到分离的爱情传说，柔柔河风拂散桂花的馥郁，慕名而来的中外游客争相拍照留念，流连忘返……我的故乡——郧西啊，我依依惜别的八月，尚在丹桂飘香、裙裾飞扬的盛夏时节。
　　 客居南方已有数月，浓郁的绿，炽热的阳，攸尔一阵绵密的雨。虽无丹桂飘香，却有裙裾飞扬。诸如此类种种，单循环在一声又一声的蝉噪蛙鸣里，我时常错觉走失在时光的长河里，觅不到下一个季节的入口。
　　 近日闲来更替日历，惊觉竟已是十一月。十一月呢？这个时候，满城吐露芬芳的丹桂早已凋零了吧？这个时候，五龙河早已漫山红遍，层林尽染了吧？这个时候，清晨时分的悬鼓观顶，也定是雾峦叠嶂，宛如仙境。若疾风扫荡山谷，可有松涛阵阵，响彻云霄？这个时候，凤凰山庄的一砖一瓦，又该浸满大地红与香表的虔诚，红布绕满，烟火不断呢？这个时候，小城主干道两翼相守相望的法国梧桐，可曾举起满枝桠金黄手掌，为小城的猎猎秋色喝彩叫好呢？河道边，廊檐下，烤番薯的大爷，唏嘘的胡茬在薄雾里泛起银光，他轻拢着双手，透过番薯的热气，眺向山涧的双眸安静祥和。干净整洁的小区广场上，咿咿呀呀的玩具车，载着咯咯笑的幼童打转儿，陪坐在旁边的年轻妈妈，系着漂亮的丝巾，白净丰腴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新涂的丹寇明艳动人。买菜的大婶们，拎着满满的购物袋，笑意盈盈从旁绕过，熟知不熟知的，都会逗那孩童说上几句，不时一阵开怀大笑。
　　 日暮时分，夕阳的余辉吻别大地，吃完晚饭的小城人，陆续走出家门，沿着滨河大道散步，半山腰上的十二星座灯网渐次亮起，河道边各种造型的霓虹，也一一粉墨登场，有的依桥而弓，投射出七彩光晕；有的忽明忽昧，如黑白琴键；有的展翅飞翔，正是双鹊报喜；还有的飞流直下，似流星坠落人间。行至七夕故事园，七根摩天银针从高到矮鳞次排列，等待音乐声起，各束喷泉或天女散花，或穿针引线，紧紧连接的光束带，化作七列横贯向东，那七彩光波疾如闪电，抬头远眺，目光所触终端，是七彩环形眩光圈定的一角苍穹，久看一会儿，总让我错觉所站之处，正是神秘空间站的传送点，或许在某一时机契合，确会产生无穷磁能量，将我传送到时空的另一端。沿途霓虹亮如白昼，又分明比白昼生动许多，使这白日里质朴无奇的小城，倒显出几分卓绝风姿。一阵劲爆的舞蹈音乐，夹杂着训练的口号声突兀响起，哦，体育广场舞蹈培训班的孩子们，又开始练伦巴舞了，虽说是练，实际上许多孩子都已经跳得很好，每每开场，总会引来散步的大人小孩都停下脚步，围得水泄不通。周旁七夕广场上，打羽毛球的人渐渐多起来，一小队跳广场舞的大妈，也在慢慢摆开场子。静静高耸在路畔的云鬓高挽、白裙曳地的织女，可还在翘首东望？那挑担追赶的牛郎，可还奔跑在路上？箩筐里玉雕粉琢的儿女，可还是稚童模样？王母的玉簪，停滞住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追随，停滞的追随，揭不开世俗的沉疴，世俗的沉疴，却阻不住后人评说。
　　 韶光逝去又如何？现实虽爱不断磨灭人的斗志，然而，理想终会如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恍然参透七夕故事园里，真善美迂回流梭的真义：倘若不曾真爱，光被捡去一袭红衫，就以身相许，而对象是一介没房没车没工作的三无屌丝男，才貌兼备的织女如此择偶，实在显得轻率。传说娓娓道来：织女早在下凡以前，已对牛郎的悲惨境遇了然于心，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时日一久，便萌生出相扶相助的念头，之后略施小计，顺水推舟留在牛郎身边，夫妻二人举案齐眉，时光静好。然而，牛郎的幸福来得快，去得更快。人间一年，天上一日。三日后，玉帝得知织女私自下凡嫁人，怒发冲冠，当即责令雷公电母生擒织女。织女闻得消息，自知反抗无益，想到从此与夫君稚子相隔天涯，不觉悲从中来，泪如雨下。早知有这一天，现实终要来临，凡人与神仙不可婚配，这是天庭禁令。织女被擒后，不挣扎不反抗，惟有泪千行。牛家好儿郎，一副担子挑上儿女一双，脚踏履云靴，如有神助，眼看就要追上爱妻，可叹终究只是一介凡夫，哪里是玉簪随手一划，就将银河隔断的王母的对手？只能苦苦哀求，长跪不起，一双儿女哭得撕心裂肺，众神无不为之动容，齐齐跪于朝堂前，请求玉帝法外开恩，终得应允。自此便有了“河边织女星，河畔牵牛郎。未得渡清浅，相对遥相望。”一年一日之聚，燃不尽三百六十四日相思的凄苦，然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尘世虽凡俗，却是有真、有善、有爱的美好所在。
　　 彳亍在天下第一月，透过那双托起的大手，我溯到善良的郧西人，寄予这则爱情传说“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祈盼，也溯到我身在南方，心在郧西的根由。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且让我的梦蝶，今夜尽情蹁跹，飞越崇山峻岭，翔到五龙河畔与锦鲤结伴，醉眠在这猎猎秋韵里，任漫山枫叶染红我早生的华发，任潺潺溪流浸润我干涸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