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流星雨

多年前我在中原某地求学。那里的学校都近乎封闭，我管它叫集中营。那儿的老师说：“你们这个年纪每天睡两个小时就够了，多了就浪费。”在那里脱离土地束缚，扎根城市而不是流浪城市，逆转祖辈传承下来的命运的方法不多。接受灭人性的教育，疯狂残酷的学习，是最容易的一条路。
　　 每天天不亮就要全校人首尾相顾围绕操场跑操。老师们拿着手电照射，像电影里的探照灯。跑操结束开始黎明前的一堂自习课，然后是打饭吃早餐。吃完早餐是早自习，然后才是与全国接轨的统一正式上课时间。晚上十一点正式结束一天的学习任务，教室统一熄灯。校规是从离开宿舍开始跑操就不能再回到宿舍，直到晚上十一点。但对全体学生而言，学习的时间还不够。成就的差别决胜于业余时间，学生们都点着蜡烛，烛光满堂地继续苦学。校规只是对全体外的我残酷了点。
　　 学校的学生每月放一天假，平时是严禁外出的。洗衣服也是被禁止的，每月的那天假期拿回家洗。学校的伙食名字很好，我每天都打最贵的菜。只有一片或两片绝没有第三片肉的溜肉片，或是只有三个或四个肉丁的宫保肉丁。肉片是常见的雪花大小，肉丁犹如黄豆。
　　 困与饿是我的状态。没有共同的成长环境就没法不另类。我开始触犯各种校规。最开始是洗衣服，真是幽默。这不幽默，如果在监狱里，犯人不听话，洗衣服会被加刑挨揍，如果是集中营直接枪毙。上千人就我洗衣服，因为别人拼的是命，苦中苦，人上人。拥挤而贫穷的大地儿女们吃的苦太多了，都化作了攀的动力。挑战规则的叛逆不适合这里，叛逆者广阔天地你可以自由去，不必留在这里。留下的人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理会个性是什么。人在这里活成机器，不争取做锦衣玉食的机器，也会在贫穷的劳作中麻木成机器。不做高速路上喝97号油的跑车，就得接受田间地头喝柴油的拖拉机命。至于做个有思想能把握自己方向盘的人，那是自己拼命留给儿孙公平起点的机会。
　　 这里扼杀灵气，我却不敢蔑视，没有人能突围，这是一块吞噬精神化作肥料滋养生命活下去的故乡。这里只有无数低头弯腰却不屈不挠地活下去要活更好的生命。
　　 在一天跑操时，接连几颗绚丽的流星划落。老师们说这几天有流星雨，今夜三点钟会是高峰。十几年后的现在，我用人生更理解了当年只知道学习的同学们那天都选择看流星雨。那夜并不因为要看流星雨，大家就早回宿舍。等大家同往常一样时间回来洗漱完毕，流星雨已经稀疏地开始。最青春的年华最枯燥的日子，看流星雨就看最绚烂的时刻，配这青春点缀这日子。大家都要在最佳时间观看，决定先睡觉。可那时没有任何定点报时的东西，每天都是学校的喇叭叫醒大家。我决定先睡着，到时我叫醒大家。因为我每天都睡眠不足，很困，容易睡着。别人的睡眠都比我少却都很精神，可能是长年累月的缺少睡眠都成了常态就不困了。结果我是被别人叫醒的，超人们！每个宿舍的人都出来了。流星雨的夜，天很冷，有人是裹着被子出来看的，有人欢呼着蹦跳伸手接取那划来的星。
　　 学校的男女宿舍是隔开的，并不清楚女生那边的情形。据我所知大家都是单纯的看流星雨，没谁把这浪漫成与恋人共享的时光。恋情在这学校里发生着，这也是我佩服的地方。我只是完成了学校规定的任务，就已经没有了时间、精力。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爱情就是创造奇迹的！但在大家都看流星雨的深夜，一个异性出现在宿舍区是会造成轰动的。高调不是这里的性格。在一会的跑操中知道女生们也没睡，同看的流星雨。
　　 我在那里停留了几个月就辞别而去。我触犯了太多的规矩，不再是洗衣服这样的事。我将老师鸡窝里的鸡蛋不告而取之，拿去摊煎饼吃。甩了老师一身钢笔水，弄得老师一星期没上课。一份检讨绝对深刻，却笑疼了很多人的肚子。经常从墙头出学校买酒到河边喝。
　　 我早日离开是对的，我内心倔强不会被同化。我留下会破坏规矩。即使这的规矩是错误的，也不能被破坏。建立不了新秩序，就不要破坏旧秩序。错的规则秩序也远胜过无序的混乱。我知晓，我没有立的力量，不立就不能破，所以我经常选择离开。流星就是这样的，不能按规则继续运行隐身在群星中，就化作碎片离去，让耀眼的路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