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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

作者: 柳小疯 时间: 2012-03-08 阅读: 9006次 点赞: 898个 评分: 2.0分

1.  右眼皮跳个不停,网上资料说: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把零食、雨伞塞进双肩包,踏向去长沙火车站乘车的路途。  起点是湘潭,终点是哪儿,我并

1.
   右眼皮跳个不停,网上资料说:可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把零食、雨伞塞进双肩包,踏向去长沙火车站乘车的路途。
   起点是湘潭,终点是哪儿,我并不清楚。乘车和处世道理相仿:世间最使人无奈的事,莫过于知道生命的起点,却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不想去管这些,现实的压抑已经令人窒息,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调节自己的思绪。
   火车站门口,人员杂乱,许多中年挎包徐行。在第一候车室坐下,邻座是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姑娘。她跳动的胸脯像两只小鹿,我不敢长时间凝视。
   “生活条件好了,漂亮的姑娘随处可拾。”这是林对我说的。
   “道德!道德!”我使劲克制自己,终究是忍不住,又瞄了几眼。
   她和甜太像了!纤弱的身子,秀气的面庞,黑色直发上淡雅的清香,无不令人着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甜抱着一只兔子,抬起眼睛看我。
   “好。”我抢过兔子,碰到她冰冷的肌肤,打了个寒颤。
   “我们假设故事发生在2012年。主角是林冲,林冲的女友——假设叫雅,杨志,王伦。很显然,他们穿越过来,也只是普通百姓。社会阶层不变。林冲是年轻的小伙,充满干劲;杨志是公务员,背景雄厚;王伦是研究生,整日舞文弄墨。”
   “嗯。然后呢?”我盯着她修长的眉毛,好奇地问。
   广播响起,我把回忆打理好,轻叹一口气,起身。邻座的姑娘在我身后。
   2.
   想不到她和我乘坐的是同一辆列车。岳阳至佛山。八号车厢。我的座号是37,她的是38。不经意间看到她的数字,我偷偷笑了几秒钟。
   “姑娘,去哪儿?”
   “广州。”
   “哦?我也是。真有缘。”
   “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我们的谈话是这样开始的。通过聊天,我得知姑娘叫芳,是去见网友的。
   “你一个人去吗?”我不解地问。
   “嗯。”芳微微点头,“生活缺乏激情,感觉很压抑,唉——不知怎么说。”
   窗外逐渐亮起了几盏黄灯,鬼魅一样,时隐时现。我似乎正被囚禁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虽然屋子里全是活生生的人,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些温暖。唯有芳头发上的清香,可以给我一种难言的安慰。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软下来,眼前飘起林和甜的脸。
   林懊恼地离去,他深锁的额头里,有几条浅浅的沟。“你会后悔的!”他指着我的鼻子,“这样也不肯,那样也不肯,你到底想怎样!”
   甜轻轻抚摸兔子的耳朵,娓娓地说:“林冲和雅租住在十平米的房子里,日子过得很清苦。有一天,雅给林冲讲了一个故事:晏子的车夫,身高八尺有余。一天,车夫的妻子在帘子后边偷窥,见他驾车时耀武扬威,不禁有种说不出的酸涩。车夫回到家,妻子说,人家晏子只有六尺,却是齐国的丞相,可你八尺有余,却……”
   “兔子想跑了——”我打断甜的叙说,试图抓住往地上蹦的兔子。
   “兔子,兔子,别跑。”甜挽了挽连衣裙,半蹲着追起兔子来。我一个箭步跑到前面,一只手捉住兔子的耳朵,一只手挽着它的肚皮。
   “别捉它的耳朵!”甜跑过来,抢走我手中的兔子,“柳是傻子,噢,噢,兔子乖,柳是傻子。”
   不知不觉,我的手已经触摸到芳的侧脸,把她吓了一跳。芳把靠在她身上睡着了的我摇醒,笑着说:“口水都流了一地啦!”
   我跟芳说抱歉,又解释说:“做了一个梦,所以——”
   芳好奇地打听我梦中的内容,见我没有回答,她又自告奋勇地说:“我给你讲一个梦吧,这个梦是我以前做的,现在还记忆深刻呢,愿意听吗?”
   “嗯。期待。”
   “我曾经有个朋友,他跟你很像!”芳说着望了望我,“在梦里,我和他做了男女朋友。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看画展,我们一起饲养宠物、外出旅行,我们,还去过旅馆。你不知道,他好风趣的,人也长得挺好看。只是,好景不长。我们始终无法理解对方,最终——梦醒来的时候,我的脸颊挂满了泪珠,却禁不住自顾自地笑了。”
   “呵呵,听上去挺美妙的。”
   “是啊,呵呵。”芳用手轻轻拍了下我的头发,“怎么样?该你了吧!”
   “好。我也给你讲一个梦。”我也轻轻拍了下芳的头发,“我先去上个厕所。”
   3.
   车厢时而颠簸,我在洗手间差点跌进了粪坑。好容易把裤子褪下,嗅了嗅餐巾纸,一股熟悉的香味,又把我的思绪拉到了已经逝去的日子里。
   甜一只手抱起兔子,一只手递给我一个口香糖。我把口香糖塞给甜咀嚼,她嘴里冒出的热气,又给了我无数的遐想。她用白色帆布鞋轻轻踢了下我,捋了捋裙子,坐在草地上,似笑非笑地对我说:“还要不要听我讲故事?”
   “听啊。美女加才女讲故事,不听是我的损失呢。”
   “算你有见识。嘿嘿。对了,我说到哪儿了?”
   “雅给林冲讲故事那里。”
   甜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林冲听雅那样一说,不禁惭愧起来。他觉得自己一个没有钱,二个没有权。他不知道如何在社会上出人头地。想到每天在工地上搬砖头,工资低得可怜。上次,同事某某在搬砖头的时候,被一块掉落的砖头砸死了。那人的脑浆流了一地,常人见到保管吃不下饭的。那人的老婆在工地上挂了块伸冤的破布,却被老板请人打了一顿,至于后来如何,他就不得而知了。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被砸死了,雅又会怎样。想到这里,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你快说啊!”
   一阵冷风打粪坑吹了上来,吹得我浑身发起抖来。赶紧走出洗手间,拍了拍酸麻的大腿,回到自己的位置。芳递给我一瓶爽歪歪,露出甜美的笑,催促我讲那个梦。
   我一口气把爽歪歪喝掉了,朝芳笑了笑,说:“这个梦啊,说来话长。记得梦里的情况是这样的:那是在一个星光满布的夜晚,有个朋友给我打来电话,让我给她的一位女性朋友做心理辅导。恰巧,我辅修过心理学,尤其是变态心理学——我对她的那位女性朋友,逐渐产生了好感,因为那女孩单纯、善良、贤惠、懂得替人考虑。后来,我和那女孩之间发生过许多事情,就像童话一般不真实,却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只是,也像你和梦中的他的一样,我们始终无法理解对方,最后——我曾经在网上测试过和她的缘分,有三种情况发生了:一种是‘巫山云雨寒岩冷,梦境依稀令人愁’,一种是‘红颜知己,再见也是朋友’,一种是‘白头偕老,相敬如宾’。我又换自己的笔名测试,结果依然如此,呵呵,你说好笑不好笑?”
   说着,我傻笑了几声,惊醒了对面坐着的一位老汉。芳听得入神,又好奇地问:“你有笔名?那,你出过书吗?”见我不回答,芳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我,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你和他不同,你比他神秘。那,可以告诉我,那女孩叫什么吗?”
   芳继续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我,我隐隐感觉到,她似乎对我有一种淡淡的好感。突然,她的眼里有一滴液体在打转,我猜想,她应该是希望我能够拥住她的肩膀,甚至——正当我准备闭上眼睛迎合她的时候,却见她有些异常了——
   4.
   芳不停地拉自己的上衣,想罩住腰部以下的部位。我眼睛的余光隐隐看见,她那儿有点潮湿,似乎是血迹使然。知道她是女人问题来了,便假装不知情,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说:“挺冷的吧?把我的衣服披上吧。如果嫌弃人多,就去厕所。”
   她的脸刹那间红了一圈,然后会意地用外套挡住下部,拘束地走向了洗手间。我不禁回想起刚才的对话来,也不懂自己为何,最终没有告诉芳那女孩的名字。而芳所讲述的那个他,我也不曾问及身份和姓名。萍水相逢,能够一见如故地聊起来,又何苦再深入地探讨许多与当事人无关的人物呢?大抵,空虚的人,都会如此吧。
   我晃了晃芳没有喝完的爽歪歪,嘴角轻轻一动,竟然莫名其妙地凑过去闻瓶外,似乎想找到什么气息一样。也许,寂寞的人,都会如此吧。尤其是,一些刚刚打热闹的凡尘走出的人,更会有这种令人费解的举动吧。我对这些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当鼻子凑到瓶身上,发现有芳残留的保湿霜香味时,思绪又不肯听我的使唤了。
   甜继续讲她的故事:“林冲决定不停地给自己充电,增加自己的学识。首先,他找到了那个正在读研究生的王伦,让他帮忙介绍导师。导师是找到了,可是,林冲的英语不好,考了两年,也不能考上研究生。后来,他又去找当官的杨志,说想考公务员。哪知道,公务员也不是那样好当的,林冲不太懂得人情世故,更加不知道送礼是什么东西。直到雅提醒他,说想当官,不送点礼品,那是铁定不行的。谁知道林冲脑袋不好使,居然用十块钱买了一包白沙烟,就去拜访杨志,可不是,他又花了两年时间,还是没有考上公务员。随着时间的流逝,林冲和雅的生活越发艰难,后来——”
   “后来呢?后来怎么了?是不是雅跟有钱人跑了,然后林冲杀了她,上了梁山?”
   这时,芳回到座位上了,连连说了几句抱歉。我见她的脸色有些许苍白,便让她靠在我的身上睡一下。芳的头发很软,散发着一股迷人的清香。我仿佛进入了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世界的一边是美女,而世界的另一半却是渺远和无涯的荒漠。
   隐约中,林打荒漠中向我走来。他兴冲冲地拉了拉我的手,拍拍我的胸口,好奇地打探:“听说,柳兄恋爱啦?快,让老弟见见未来的嫂嫂吧!”
   “哪有。呵呵,已经没了。”
   “呦?欺骗兄弟,天打雷劈!”
   “嗯。天打雷劈。”
   林横眉跺脚,装出一副十分恼怒的样子,说:“怎么?要不兄弟帮你一把?”
   我轻蔑地笑,说:“你怎么帮我?得了吧!”
   林拍拍胸,表示很自信,凑过我的耳边说,怎样怎样。我一听,大吃一惊,连忙把他推开,严肃地说:“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伤害她!”
   “我告诉你,柳小疯,当今女的,没一个好东西!不是爱钱,就是好色,追她还搞出许多拒绝的借口。真的,我跟你说,我都看透了!照我说,就单刀直入——”
   “你别说了。我真的很爱她。”
   “可是,人家怎么对你呢?”
   “你不懂。她对我真的非常好,世界上没有其它女孩,能像她一样对我这样好。她有自己的苦衷,我能理解她。她还跟我说,不要高估自己,也不要轻视自己。你看,多么的善解人意啊!林,你别说了,好好闯你的事业吧,以后兄弟还靠你罩着呢。”
   林那不满的面孔又在隐约地浮动,他不停地劝我,说“生活条件好了,漂亮的姑娘随处可拾”,还说“你会后悔的——”。我真的会后悔吗?不会。
   偏转脑袋,窗外逐渐明亮了。广州站已经到了。
   5.
   和芳交换了电话号码,我半开玩笑地说:“有事打我电话。我去黄埔区。”
   芳笑着把我的衣服还给我,莞尔一笑,说:“没事就不能打啊?呵呵。我去中山大学。”
   少了芳的陪伴,我更是觉得有些压抑了。路边的汽车,或停,或行,都给人以沉闷的感觉。街上的行人,或男,或女,都形色匆匆。偶尔见几个擦鞋的,也有一些推着三轮车卖水果的人。这些人,时而会被城管驱逐,在祖国的很多地方。
   我要去的是人才市场。因为听说,最近在这边有一个大型的招聘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找到招聘现场的,只知道自己的简历投出去之后,仅仅有两家给予了回复。去第一家面试,我不能接受两千元每月的薪水;去第二家面试,我不能接受做技术型工作,当我提出搞销售和人力资源的时候,人家又不愿意要我了。坐在街道边冰冷的木椅上,我不禁捶胸抱怨:“他妈的,什么狗屁人才市场!全都不识货!老子擅长的你不让做,偏让老子做什么技术!什么叫‘人尽其才’!你们到底知道不知道?难道是国家的政策不好吗?全然不是!国家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来解决应届大学生的就业问题,可是,还是有好些人无法找到自己的归宿!哎,大抵是国家还不够强大吧!何时,我亲爱的祖国才能让每个人既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又能保证每个人都会有稳定的收入啊?只要衣食无忧,又何须轿车别墅呢?哎!”
   正在此时,林发来一条短信,说:“柳,听说你毕业了,有空来我这儿玩吧。都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现在兄弟混得还行,已经是一家酒店的经理了呢。”
   我问林的地址,他说:“番禺区。中山大学旁。”
   我又惊又喜,惊的是林居然和芳在同一个地方,喜的是我可以在林那儿居住然后去找芳。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起身便往番禺区赶。
   和林虽然长时间不见,却依然能够聊得来。然而,相互之间的话题,除了女人,除了金钱,除了一些丑事,再也没有其它的言辞可提。
   林又提起那段感情来,使我有点尴尬。他说:“看你一副忧郁的样子,难道还没有放下吗?”
   说实话,我很想揍他一顿,因为他实在太欠扁了,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我还是强忍着,微微皱一下眉,说:“早放下了。”
   “那你怎么会显得如此忧郁呢?”
   “有吗?呵呵。可能是应聘搞得我太累了吧。休息休息就没事的。”
   “你别装了。我给你提个建议吧。要不要听?”
   我冷笑,半开玩笑地说:“你又在搞什么歪主意了吧?哎,如果你能帮我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我倒还可以考虑听你说几句鬼话。”
   “哎呦?一段时间不见,居然学会贫嘴了哈?工作的事情,放心,有兄弟在,管你哪行都行得通!”林说着递给我一支烟,又自己点燃一支,说,“我最近钓到了一个马子,是个大学生,长得人模人样的,还带几分羞涩。你也知道的,我以前没有玩过大学生,现在总算尝到了味道,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要不,我带你跟她玩玩?你也可以放松放松嘛,没必要在同一棵树上吊死,你说是不?放心吧,只要我说一声,她应该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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