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载 第六章
作者: 古风余韵
时间: 2012-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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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六 江南多丘陵地带,这谁都懂。不象北方有大山,但地原辽阔,开起车来,通常是一马平川。而本中内地则不同,开门见山。而且是一座山环着一座山——山环
六
江南多丘陵地带,这谁都懂。不象北方有大山,但地原辽阔,开起车来,通常是一马平川。而本中内地则不同,开门见山。而且是一座山环着一座山——山环着山,水环着水,真可谓是风水宝地,笑!而对于驾驶员来说,当年就难寻到如意的好路况咯,更不要说是进山拉煤的“编外小路”。
相传本地是从大海中浮出来的,直到战国之后,由于中原历代战乱、兵荒,才陆续有人从中原迁途入居,不同时期入居的中原人方言也不同,所以有十里不用风,百里不同俗的情况。先不说深山中散居的住户,凡是有山环水抱稍为平坦一些的地处,便能见到村落,有的甚至是市、县。所以,村与村之间,县与县之间,市与市之间都是隔着大山【这与风水学有关,那是题外话,不说】。
魏伟从姚大妈家出来,就忙着赶路。这时天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细雨在车灯的光亮下密密细细地飘落如牛毛,给原本就寒冷的夜空,凭添了几份寒意。魏伟身体一向很好。但由于车上没有空调,开车的时间长了,这时,也感到手指和脚指的尖端,被冻得有些刺痛,只能将车窗全部摇起,加足马力赶路,别无它法。因为他知道再上五公里的坡道,接着下约五公里的斜坡便是李村和张村了,那里有店铺,买些东西填填肚子,再活动活动,就不会冷了。
上山的路是弯弯曲曲的蛇行,加上这超载三倍的车况,在这湿滑的坡路上,魏伟只能将车挂到低挡,加足马力向上爬。这时的车,特象一头超重负的老黄牛,喘着粗气“嗡——嗡——”憋足最后一丝劲,为主人卖命,车前车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的尾烟气味。车的速度比人跑步快不了多少。五公里的路程足足跑掉了魏伟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车到山顶,魏伟将车停下,他明白,山前山后是两个不同世界,这里是分水岭。如果说车的前方是文明世界的话,那么,车身背后就是被世俗社会这时几乎忘记的“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除了盲荒美丽的自然之外,就是被人们入侵和破坏的山岭沟壑——到处煤黑一遍,就连日夜流淌的山溪水,也冲洗不尽这种黑天乌地的黑暗;再就是象刘伟那样的“流浪者”, 进一步的破坏!总之,在魏伟看来,只要有人类涉足的地方,世界就别想得到安宁和原生。如果说文明世界的灯光散发出迷人的智慧色彩的话,而车后沉寂黑暗的荒野,依然沉静在无声古朴的浩瀚之中,他真希望人类彻底撤出来,还清山绿水一遍宁静。
想归想,魏伟这时必竟是饥寒交迫,不得不再次点动汽车向下滑去。。。。。。很快到了山根处。这里灯火通明,早有老板娘迎着车灯在向他招呼,这是一处驾驶员的停靠“驿站”。 吃、洗、住、加水一条龙服务。屋后有口温泉,服务很好,就是贵了点,但通常停靠的驾驶员都乐意。魏伟很少在这里停靠。最早一次,是被那三位跟他抢车位的年青人带来的。那三个年青人是再出去二十公里不远处,“碧源镇” 当地人,全部姓余,平时闲来无事,又不爱读书,企业当时又没有招收农民工,他们又不爱干重体力活,想吃香的喝辣的穿名牌,所以平时只能干一些偷鸡摸狗,赌博下套的事情。这些都是他们在酒桌上自然地告诉魏伟的。在他们看来这些没什么好怕人知道的。其中有一位乘着酒兴还笑着对魏伟说:“。。。。。。魏哥!如果我偷你的钱,你没抓到我,就等于没偷,对啵?”听的魏伟哭笑不得。另一个接着说:“设赌局,设宝山,只要你肯给老派进贡,鸟事没有,他们也是人,他们也爱财,有的还没我们仗义,你信啵?”魏伟无话与对。那个未动手的年青人说:“看得出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但正直没用!世界到处都黑,凭什么我们要过比人家更苦的日子!不是做父母的要我们来拉煤,我们才不来呢!照样能有大把大把的钞票花!”那口气自信又洒脱,接着又说:“你没看,你抽的烟是白狼,我们抽的烟是中华,不一样吧?”魏伟笑笑没说话。他们确实大方,一桌下来【在这乡下,物价相对便宜】,尽也花了八百多块。付钱时,魏伟对他们说:“这样太浪费了一些。”他们几乎同时回答:“这算什么?为了朋友。”。接着他们到后房去开了四间“温泉浴”, 全是有小姐入室服务的,让魏伟吓了一跳,坚决不要,他们三个只好笑着给他换成了“苦参洗脚按摩”。 让他洗好后,在前厅等他们。
洗脚时魏伟问按摩小姐,得知“温泉浴” 是二百五元一间,小费另付;“洗脚按摩” 是一百六十元,小费自愿。所以魏伟也给了小姐二十元小费。交谈中得知,老板和老板娘都是前边不远处张村和李村的本地人;而她们这些小姐都是四川、贵州等地来的“外来妹”。 每次劳务抽成百分二十,小费和额外收入自得。魏伟口直,问她:“为什么不去赚别的钱呢?”小姐一点也不怯生,落落大方地连答带问:“家里穷,这个来钱快。你说不是吗?我们女人出门,想多赚些钱,又没文化,还能怎么着?”魏伟无话与对,沉默。。。。。。
出了门,在前厅等他们三个。他们哪有那么快出来?魏伟坐在藤椅上,抽着烟,想了许多:想当年,自己年青的时候,社会对青少年的要求是“又红又专”; 讲求“勤俭节约”。那时的日子多苦啊!也未见有人出门在外出卖灵肉,还以为离家远了就没人知道!——人在做天在看啊! 掩耳盗铃的功夫真是自欺欺人。 有钱的人又挥霍无度, 暴殄天物,招摇过市,全不把道德的缺失当一回事,还黑白两道勾结!这不跟西方警匪大片中的内容差不多吗?明摆着的,这种“黄色桑拿”没有黑白两道的暗中勾结,或是地方执法部们的“视而不见”, 他们怎么敢公然地在这车来车往的路边经营?还公开招揽生意!看来三位小年青所说的“警察也爱财” 不是假话,或许还爱“色” 呢?想到这些,魏伟特别伤心,他觉得老一辈革命家抛头颅洒热血,理想建立起一个共同祥和的社会主义国家的理想是难以实现了。人心都变坏了,物质生活再丰富,又怎么能幸福得起来?即便是有幸福,那也是不祥和、不安全的幸福。想到这些,他觉得父亲剿匪时在肩头上留下的那个弹孔,只能成为他们生活中永远的痛了。你没看到?新的匪帮、黑势力又出现了。想着想着,三个小年青愉快地出来了,一如进门时的热情和好客,递着烟,魏哥长魏哥短地叫唤。魏哥总也快乐不起来。临走时,他们提出:“魏哥,今后一起混吧?凭你的为人和本事,在江湖上做个小老大不成问题。今后我们仨就着跟您了,行波?”魏伟宛言谢绝了:“不行啊!岁数大了,又有家。今后有用得着帮忙的事,叫一声就是,帮得着一定帮。”三个人听了有些失望。
现在老板娘又在不远的车灯前招揽生意,魏伟看看她那肥胖臃肿的嘴脸就觉得恶心,他懒的理她,喇叭两声便溅起一路的泥水,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恨不得能溅得她一身泥水。隐约听到她在车后的怪骂声,魏伟心里一阵高兴。虽然肚子很饿,他宁愿再多跑一里多地,到前边村里的小卖部去买些干粮。
张村与李村同山脚之间,是一片开阔的田地,没有遮挡,也没有人家,一条泥石公路从中间直线穿插而过,将整片田地一分为二。平时两边的田地绿油油或金黄黄的,干白的泥石公路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白光,车一过尘土飞扬。一到雨季,下雨日久,加上进出田地的人多,路被大小不一的农机压的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积水,沟边溢出的水再冲刷地面,极容易打滑。所以车速也得慢,极小心的。
魏哥行驶着,又想起去年夏天的一件往事。那是天气最热的七月,中午,他正行走在这“田间小路” 上,重车回程,摇摇晃晃。已过十一点半,艳阳当空,田头己见不到劳作的人们。他专心正忙着赶路,突然听到车箱后底部“咣——”的一声震响,吓了他一跳,赶紧刹车,欲停下来察看。几乎同时,从车左侧斜插过一部摩托车,横停在了他的车前面。魏哥莫明其妙。车上坐着两个人,后面的那个已经过来敲他的车门,态度很凶。魏哥摇下车窗问他:“干什么?”他说:“你帮我们碰了!”魏哥下车察看就什么都明白了,车的周身没有碰撞的痕迹,人也未见任何地方受伤,只见他们的车背后还放着一把长柄的劈草砍刀,这么大的响声,摩托车没有碰坏,只能是砍刀敲打车箱底部的声音。魏伟不温不火地问他们:“你们想怎么办?”骑在摩托车上的那个也下来,用本地话对同伴说:“火几呢欧白块金莱?”魏伟一听就明白了,今天碰上“碰瓷” 的了,他让同伴向魏伟拿伍百块钱呢!他们把他当成了外地人了。虽然隔了几个乡,方言不同,但还是能听得懂。跑车久了,也会说几句张村的土话。于是说:“火井发莱怎呢?”【意思是叫警察来怎么样?】。对方一听对方会讲本地话,气氛马上缓和了许多,说:“咯辽白块金莱!”【意思是拿两佰块钱来】,魏伟笑笑吓唬他们说:“你们的车没牌,叫警察来要没收的,怕吗?因为魏伟知道,周边农村骑的摩托车,多半是城镇偷盗倒卖过来的便宜货。他们的另一个同伴半乞求地说:“垃叽洛依白块金莱,嗡希块金莱野号,”【意思是:那就拿一百块钱来,五十块钱也好。】,魏伟听了好笑,想想他们日子也过的清苦。只是恨他们不学好,就把话直说了,点破了他们的鬼计,并教育他们今后不能这样做人。给了他们五十快钱,打发他们走人。只是上了车以后让他摇头,心想:“真是民心不古啊!就连自古纯朴的农民都这样,老祖先说的好,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啊。”。
今晚,夜黑天寒,又行驶在张村与李村祖辈耕耘的这遍古老土地上,经历了这些人和事,怎么能不让魏伟感慨万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