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荡啊荡
作者: 梓郁
时间: 2016-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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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又临近了。忙忙碌碌中,总觉得时光像长了翅膀一样,每一天,我们都在单位和家之间奔波,也在现实的庸碌和网络的虚幻之间徜徉。对于现代社会的我们来说,快节奏
摘要:秋千悠荡在时光深处,秋千里有我们年少时的成长足迹,我将那份记忆装裱成一幅生动的年画,挂于纷繁的心头,让它在那里,荡漾出辞旧迎新的喜庆气象。
年又临近了。忙忙碌碌中,总觉得时光像长了翅膀一样,每一天,我们都在单位和家之间奔波,也在现实的庸碌和网络的虚幻之间徜徉。对于现代社会的我们来说,快节奏的生活方式,让我们像一只只旋转的陀螺一样,无休无止、不知疲倦地日夜奔波,几乎早已忘记了天空和绿草的颜色,也几乎忘记了花香和清风的味道。于是,回眸之间,时光已走出了很远很远。
每一个年末,我们都在回顾过去、展望未来中辞旧迎新,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旧时光里的陈年往事,似乎必须有这些旧时光的衬托,崭新的生活才会愈加美好。
今年也不例外。细数岁月,离过年越来越近了,而我们一如既往地要做很多事情,要工作,要生活,还要采买年货等等,这段时光便尤感觉过得飞快。这时常让我想到儿时过年的场景,那时,年前的准备工作都是大人们需要考虑的事情,我们小孩子不肖操心这些,只需带着无限渴望,掰着自己的小手指头数着日子过就行了。我们的渴望里有过年的新衣、新鞋、新帽,有那红红的对联、灯笼和鞭炮,也有糖果、柿饼、软枣和花生,还有那些初一早晨为吓跑“年”而噼里啪啦燃起的柏树枝。最重要的,还要算我们小孩子渴盼了整整一年的那架高大的秋千,年到来了,秋千也就跟着来了。
那架大秋千一般都在除夕那天搭起来。这一天,我们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将十个手指头挨着个儿地数了好几遍,将那过年的新衣幻想着穿在身上好几遍,也将即将过年的喜悦在眼角眉梢飞扬了好久,才终于盼到了除夕的到来。我们像一个个被施了魔法的小怪兽,一改往日调皮捣蛋的样子,个个温顺地在家里帮父母剁饺子馅儿、包除夕夜和初一早上吃的饺子,忙东忙西地打下手,还不忘时不时地跑到大街的中央,去看看秋千是否已搭好。把家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之后,父母就又交给我们一项“重要任务”,就是将屋里、院子里以及门前的街道上都打扫干净,整洁清新地迎接除夕夜和“起五更”那重要时刻的到来。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去搭好的秋千上荡荡,我们百般麻利地将所有的“卫生区”快速打扫干净,在得到母亲的认可和允许后,箭也似的飞跑到街上。如若这时秋千还没搭好,一群小伙伴就一边玩耍一边看着那些大人们忙活,如果恰好已经搭好了,并且已经有人在上面荡来荡去了,我们便守在秋千旁,等待上面的人玩累了下来后,逮个机会赶紧去一试身手。
这大秋千可不似我们如今公园里那些花拳绣腿般的秋千,也不似某个小孩儿或美女坐在上面悠闲荡着的秋千,乡村里的大秋千,粗犷得如同乡野的人们那般豪爽直率。若是一个大人坐在上面去荡,不被人们笑掉大牙才怪,除非是那些没有荡秋千经验的小孩子,才会一个或几个一起坐在踏板上,被大人们在左右两面用力扯了绳索悠送。年龄稍微大些或胆子大些的孩子,表现欲也已很强,通常会勇敢地站在木头踏板上,双手紧握秋千粗壮的绳索,使足了劲儿地蹲起着用力去蹬,并且靠着秋千回返时的惯性,使秋千越荡越高。有时还会两个人同时上秋千一起荡,面对面交叉着用力,相互协调配合,既能得到同伴的鼓励,又玩得更开心刺激,这时的秋千,便随了欢声笑语而在空中高高荡起。
我不知这大秋千到底有多高,在我幼时的记忆里,它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的宽度,并且高大得令我们仰望和生怯。高高的人字形铁架的底端被深埋在地面下固定,横梁上有铁环连接着粗壮的绳索,使之避免了与铁杠的直接摩擦,保障了荡秋千时的安全。绳索的底端连接着木制的踏板,人站在上面荡的时候,秋千随着人们的用力蹬踏和悠荡而渐渐起高,大幅度地前后摇摆,像飞上云霄的燕子一样轻灵,使得绳索顶端与铁杠连接处的铁环,也随了秋千的悠荡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
我们这些小丫头们,通常是玩不出什么特殊新花样的,顶多是站在踏板上独自温柔地轻荡片刻,或两个小伙伴一起,如两只小燕子一样,在相互合作中翩翩起舞。而一些体质偏弱的女孩子,玩起来就有点力不从心了,不等秋千荡高,就已然气喘吁吁,只好不甘心地下来养精蓄锐,看着别人上秋千去荡。跟女孩子们截然相反的,是那些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们,他们有着一身使不完的力气,往秋千上一站,立刻就有一种威慑力,轻轻一蹬,秋千就开始腾空跃起,使得高高的铁架也逐渐随之晃动起来。他们荡的秋千可谓是惊心动魄,只见人在上面上下翻飞,每蹬一次,秋千就荡得更高一些,感觉秋千上的人甚至几欲挣脱绳索要飞将出去,惹得我们的脑袋也随了那身影左右转动,并且屏住呼吸捏着一把汗。这时,铁环与铁杠的摩擦声震耳欲聋,人们的欢呼声、叫嚣声也不绝于耳,更有甚者,会响亮地打起口哨,只把秋千上的那人烘托成了一位声名赫赫的英雄。直到最后风头出尽,这“英雄”还意犹未尽,暗暗准备着再上秋千一展身手。
成年的女人,包括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们,大多是只看而不上秋千去荡的,许是她们怕自己的倩影会惹了一些人的流言蜚语,抑或觉得荡秋千那姿态并不怎么含蓄美观,故而即使忍不住上去悠荡几下,也是极扭捏地下蹲用力,并且嘻嘻哈哈地和秋千下的看客们说笑着,由于不在状态,往往使得秋千像个没吃饱饭的半大小子一样,无力跃上高空,随之便在众人的调侃下被哄笑着赶下了秋千。
大秋千从除夕开始搭起,差不多一直要搭到出了正月才拆除,这期间,正是乡村的人们一年当中最悠闲的时候。起了“五更”,之前忙忙碌碌的年活儿就彻底结束了,剩下的任务就是吃和玩,小孩子们玩,大人们也玩。我们这些小孩子除了围着秋千架玩耍以外,通常还会聚在一起点点鞭炮、打打扑克,串东家走西家,换着地方地玩儿。过年的那股兴奋劲儿,便犹如是被吞服了大烟壳,废寝忘食,不分白天黑夜,直玩得天昏地暗,回家被父母一顿恶训。
一些爱打扑克的男人们,玩起来跟我们小孩子也有一拼,他们将扑克甩得山响,打得通宵达旦,一年到头的所有辛苦和劳累,就都在过年的这段时间里,以这种方式得以尽情放松。老人们则热衷于摸那只有他们才玩得懂的老牌,而那些平时一闲下来就纳鞋底做布鞋的女人们,这时也会聚在一起嗑嗑瓜子聊聊天,间或闲来无事也会打上几圈牌过过瘾,或上秋千架旁边哄笑着观战一番。
更有一些年轻人,喜欢集结起一大帮的朋友,在村里的大街上闲逛,或聚集在秋千架下,一是为玩,再者也期望以此来结交异性,或只为远远地看上几眼,若人群中恰巧有自己心仪的目标出现,便会从此在心里埋下一棵相思的种子,随着春天一起发芽生长。
在那个年代的乡村,年节里的人们就是如此的闲适和随心所欲,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忙碌了一整年,到了正月,尤其是正月十五之前的“年”里,没有了农活的束缚,没有了多少亟待去做的事,乡村的年就只剩下了“吃喝玩乐”。等到过了正月十五,若当年打春早,陆陆续续就开始有一些勤快人下地去干活,更多的人,还在继续延续着年的味道。
在旧时的乡村,出了正月,年才算真正过完,所以这样的状态差不多一直要持续到二月二龙抬头之后。因此,那架高大的秋千,也一直在大街上横亘着,人们有事没事地就上去悠荡几下,它不仅丰富了年的意味儿,还增添了很多乐趣;既活动了身体,融洽了乡邻之间的关系,还将那个年代特有的民俗文化推向了高潮。
彼时信息闭塞,人们的精神生活贫乏,没有更多的娱乐内容,即使过年时,能够参与的活动也有限。幸好还有这样一架大秋千,让人们在无聊之余,可以自由自在地炫上一把帅,可以如轻灵的燕子一般腾空潇洒一番,更可以将平时劳动的辛苦在秋千架上得以尽情释放。
而对于我们这些小孩子来说,秋千就是我们成长的阶梯,我们由胆战心惊的第一次上秋千,到忐忑不安地将秋千慢慢荡起来,再到游刃有余地把秋千玩成一场精彩的表演,秋千之上的身影,随了那吱吱呀呀的声音在岁月里成长,一年又一年,渐渐长成了英姿勃发的少年。
旧时的很多记忆,在时光的磨砺下,都渐次模糊起来,这秋千荡啊荡的,总在我看到公园景区里的那些秋千椅时就会浮上心头。我不记得具体有多久没见过这家乡的大秋千了,我只记得我已离开了很久,久到当我有一天想起故乡的年节里,这悠荡着的大秋千时,竟感到恍若隔世。那时我们曾被那些大人们善意地嘲笑连秋千也荡不起来;那时我们围在秋千旁,看那些“英雄”将秋千荡得惊心动魄;那时我们也曾暗自发誓,一定要把秋千荡得高高的;那时我们终于有朝一日,实现了轻松荡起秋千的梦想;那时,我也离开了家乡的土地,远离了陪伴自己走过年少时光的那架大秋千。
光阴无情,记忆有痕。如今,当又一个春节即将到来的时候,那些旧时光里对于年的渴望,让有些麻木的我们,对过年又有了新的畅想。虽然今非昔比,虽然远去的东西永远只留在了回忆里,但那些美好的年少记忆会在时光深处,温暖着渐渐老去的自己,让我们仅凭那些曾经的渴望,就应该对我们传统的中国年,怀有更深的期待和祝福。
过去乡村的生活条件贫乏,娱乐单调,荡秋千便成了丰富人们精神文化生活的一项民俗活动。很多年过去了,也许如今家乡的年节里,再也见不到那高大的秋千了,乡村与城市已逐步实现一体化,人们在现实与网络的世界里,活得忙碌而充实。QQ群、微信群、网络世界的奇幻多姿,让人应接不暇,就连小孩子们,也被互联网时代的高速快捷,训练成了一个个宅在家里的“网虫”,没有人再会如旧时那样去荡秋千,时代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秋千也便越来越成为了一种怀念。尽管如此,年在我们心里的地位是不会改变的,无论旧时还是现在,过年都是我们中国人最重要的传统节日。尽管再也没见到过家乡的大秋千,但那些有秋千陪伴的年少岁月,却一直摇曳在心头,如怀念一样恒久绵长。
秋千悠荡在时光深处,秋千里有我们年少时的成长足迹,我将那份记忆装裱成一幅生动的年画,挂于纷繁的心头,让它在那里,荡漾出辞旧迎新的喜庆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