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北方的燕子
作者: 尹宪辉
时间: 2016-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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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对!这都数九寒天了,小燕子一家,怎么还不去南方? 多冷啊!这北方的隆冬。已经过了冬至,眼看要到小寒了。前几天零下5摄氏度,近日也是零下2—3
哎?不对!这都数九寒天了,小燕子一家,怎么还不去南方?
多冷啊!这北方的隆冬。已经过了冬至,眼看要到小寒了。前几天零下5摄氏度,近日也是零下2—3度。燕子宝宝受得了吗?是不是燕子爸妈忘了季节?怪。
要么,会不会是,像我一样?被生活、苦难搞昏了头、压弯了腰?
有一天早晨,躺在床上,懒懒地听着燕子的拉呱儿。突然没来由地想到这些,为燕子一家老少担心起来。
按常规,北方的冬季是没有燕子的。到秋末初冬,燕子便陆续告别北方,迁徙到冬季相对温暖的南方。明年春,再乘着南来的春风,拉家带口地返回这里的老家、故居。
小燕子一家,大约是今年9月底10月初来我家的。刚来时,可能还只是燕子新婚小两口。以后不久,燕子儿女诞生,小家庭就热闹起来了。只听见一家子不时地嘁嘁喳喳、闲聊欢笑,好不热闹。
我不懂燕语、不识燕子文字,听不懂燕子说些什么;但能清楚听出她们的语气、调式、情感、心情,是谈话还是歌唱、吵架还是嬉戏,是在忙活家务事、亦或吃早点、用晚餐。
外面刮起了大风,喴儿——喴儿——直叫,有点像消防车喇叭。
小燕子可好?她们一家困在这里,今年究竟怎么了?
燕子的到来,让我们很是快活了一阵子。我们都挺喜欢燕雀。我和爱人觉得是个好兆头。相信此后,她们会给我家带来欢悦、乐趣。这下不孤独了,有了可依相陪的新伙伴。原本成天蹲在狭小的阁楼,有点像关在笼子里。真寂寞。
每天早晨,我都是在小燕子甜美的嘁喳喧闹声里醒来。不是“影”醒的,是她们喜悦的歌声把我唤醒,是听着美妙的燕子音乐醒来。那歌声好像揪着我的耳朵在唱:今天是个好日子,快快起来,咱们一起动手、打扮这新一天!我宁愿相信,这是燕子特意唱给我听的晨歌;我很愿意,在这首曼妙迷人的晨曲协奏下,美美地起床;她像一支神奇的鸡毛掸,一下子掸掉了我身上俗世的尘埃积垢和烦恼、忧虑、苦痛。
我们现在,尤其需要欢乐、外来的欢乐,目前正缺着呢!生活中难以解脱的艰难,正巴不得借力让这些快乐来驱赶、抵消。我们需要这一根救命稻草。
由于特殊原因、偶然的机缘,暂时租住在这家阁楼里。阁楼是尖顶,类似农村的茅屋顶,呈伞字形;中间高,南北两侧很矮;还有纵横交错的一道道斜梁、横梁,都挺低;站不直身子,在室内晃荡,一不小心就到处碰头,大约一半的区域要低头哈腰活动;室内灰暗如洞,白天也要开灯;北面的窗户,被装修层隔在外面,光线透不到我的居住空间;南窗也是小窗,几缕羸弱的光,打不过灰暗,被庞大的黑暗一口吞了。总之光线昏黄如暗室、地宫。
本来,没想寻租如此低劣的房子。但是这个地角较好,日常进出方便;当时,爱人在外地出差,我一人急火火寻找房源。她简单问一下,权衡几个主要方面后,在电话里就草草敲定了这个阁楼;因时间特别紧迫,必须马上搬家,没工夫多想、挑选;反正时间不长,仅住四五个月,临时凑合一下算了;等自己的新房装修完就搬回去;房租也低,能省就省两个子儿吧。价廉,可能误导了电话那头并没见到、也不了解阁楼的妻子。
屋里寒冷,透风。明显感到风的无声流动。有时,急风从门窗的边缝使劲挤进来,还咝咝、呜呜地吟唱着,吊着花腔嗓门。穿几层棉衣还嫌冷,冻得手脚冰凉。
燕子如果在室外,怎么行呢?唉——,说不定,燕子也是天涯沦落人?她们是否遇到什么阻障或灾祸?没能及时搬家、离开?该不会是像我一样,流浪到此地吧?
住在楼顶七层阁楼上,外面风雪呼啸,呜呜的狂风翻卷盘旋着,经常在半空边飞边喊,像野兽可怕的嘶鸣、暴怒。听风的嗓门,像要把整座楼掀翻似的。也许只有在顶层阁楼,才能真真切切地听到,大风与楼顶搏斗、纠缠、撕扯的声音。以前,在楼的低层,从来没听到这般恐怖猛烈的声响。这是我租住阁楼,才有的生活新体验。
妻子问:外面什么动静?是什么叫么?我说,叫?嗯,是风暴的叫声。
这么大的风,燕子不会被刮跑吧?万一,燕窝刮掉了怎么办?
二
几个月来,我只见过两次燕子单飞,在我家,是的,室内。第一次,我站在地中间专心做事,背后突然扑棱棱乱响,猝不及防吓一跳。恐慌中紧急转身一看,一只黑鸟在我家的“领空”乱飞,从我身旁不远处唰地掠过。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儿。大概是从北面的装修层——大大的斜坡屋顶棚,与地板之间的小空当里飞出来的,如一只黑箭向南面嗖嗖飞去;绕过室内几个倾斜粗壮的水泥梁,接着返回来又射进北边去了。她快得叫我根本没看清楚,是从哪个孔洞飞走的。
我惊魂未定,想,家里怎么还有蝙蝠?第一印象,我以为是蝙蝠,黑黑的。
坏了,蝙蝠多脏啊,在我印象里,它和老鼠差不多一样脏。那臭名昭著的鼠疫?不知它有没有?吓死人了。我特别害怕这些东西。但是,当我仔细回忆、体味其飞行速度、姿势,身体型号、规格等参数之后,才发现不像蝙蝠。一是太大,蝙蝠似乎没有这么大。二是,飞翔姿态也不像、速度也太快、且翼展挺宽,应该是燕子。而蝙蝠,飞起来叫人觉得是在瞎扑腾、很费劲、速度慢。
过了几天,又看见一次,并且像是同一只。同样,是从我家屋里北方飞过来,直插我家的南方而去。而且一去不回头。始终没见她飞回来。当后来听到燕子的日常闲谈,才终于判定、想清楚,原来是可爱的燕子啊!不是可恶的蝙蝠。后来一段时间,经过分析吊顶与房顶之间,可能有空当(但看不见),我才想明白,这第二次,燕子大概是从该空隙飞回北方的。
可怜的燕子一家,今年冬天,等着挨冻吧!这个冷冬!
我们租住这个阁楼,已经三个多月了。却不知道燕子住在哪里。一直找不到。因此,我和爱人多次讨论,燕子的家,什么样?究竟安在哪儿?
由于不知情,更是叫我不停地惦记、格外担忧。反正就是不放心。
为了判断,燕子究竟在屋里屋外,我先后几次在楼外街上,站在冰冷的西北风里,仰脸遥视查看楼顶、阁楼情况。一无所获,外面根本没有燕窝,小窗外周围亦然。那么,就是在室内。但是,屋里也找不到。两者矛盾。
小燕子一家,究竟是在家里家外呢?我到底也没搞清楚。只是估计、判断在室内。
这个事儿悬而未决,新疑团又来了!因为,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偶然从外面飞进来的——这两次。
啊!什么?从外面飞来?后来有一天,我如梦初醒,突然被自己的猜测吓住了!此念令我浑身一颤!外面?那说明,屋子有洞!
天哪!有孔?暗洞?险恶啊!可是,孔洞在哪儿?燕子从哪里进来的?家里、家外,为什么都看不见洞孔?
接着往下想,吓一跳。燕子能进来,那么,蛇也能进来!其他动物虫界是否也能闯来?万一它们都来了,那这里算谁的?谁是这里的主人?我还有没有家庭主权和领土完整?若真有这一天,此地不成动物园了吗?如此说来,这里原来很危险啊?
联想起前几天,曾两次见壁虎(蝎虎)在地上跑,既吓人又恶心。它爬爬、停停,头颅乱转、满屋张望,像个大领导在视察;还不时抬头探脑端量我,不怀好意;还好,没批评我;把我看得满身直起鸡皮疙瘩,却不敢打它,我害怕。它倒像没事人一样,甚至像个主人,大模大样慢条斯理地爬进角落墙缝里了,好像还始终硬硬地板着脸。
那么,这里有没有蛇呢?有其它虫类吗?可怕!
饭菜卫生,成了大问题,其他卫生也面临威胁,比如鼠疫等。记得小时候,听说壁虎有毒,也不知真假。我家农村曾流传一个小故事:某日,某男在家做完饭菜,餐毕就莫名其妙死了。后来查明原因,说是他家天花板上的壁虎闻到其菜香,馋得向他碗里流了几滴哈喇子,壁虎的口水便把他毒死了。乡下另有一说,壁虎是长蛇的小舅子。那么,这个小舅子会不会把它的表兄妹雄蛇雌蛇推荐过来呢?这样一分析,一连串潜在的隐患浮出水面,真是太恐怖了!我全身又狠狠地一颤!
怪不得,室内风一飕飕的,冻人。看来,是有洞透风啊?这个阁楼,因为装修的缘故,有些狭窄角落拒绝我的脚步,嫌我长得尺寸太大!便没法查看这些边角有没有洞。我能像小鸟、壁虎那么小,就好了!
这更增添了燕子住所的神秘色彩。引诱着好奇的我,不断探索、猜测燕子住处的具体地点,欲罢不能。我和爱人讨论许多次,燕窝究竟在室内室外、雄踞何方?
尔后,又是几次地毯式搜索,我试图找出漏洞,尽快堵上,防止不速之客光顾。没有,一个新洞也没有。严格讲,有洞,但在此前我都堵严了。天冷以前,便和窗户一起,统统密封、关紧。做好了一切过冬防冻、保暖取暖准备。
以前,从来没注意、太不了解阁楼内部的状况。粗心了。现在一住才明白。当初如果知情,说什么也不租住阁楼。况且,还被如此地搅进一桩有关燕子窝巢的官司之中。
三
第二种可能是,屋墙没有孔。目前,业已掌握的事实是,看不见洞。但是,看不见,不等于没有。
没有洞?怎么可能!如果阁楼没有洞,燕子是怎么进来的?自发现家里燕飞之前,窗户和墙洞已经封堵,至今都没再打开过。那么,打那以后,她们怎么出去觅食呢?没法出去,大小燕子还不得饿死?在我家里呆着,又没有什么虫子、食物供她捕食。这可坏了。揪心!燕子,那也是几条命啊!
果真如此的话,我该怎么办?需要为燕子开窗户吗?或者把已堵的墙洞打开?
如果打开南北窗户,那么燕子得救了、饿不死;我们可能就得冻死。诚然我不饿,吃饱了。若不开窗,饿坏燕子怎么办?
看来,不开窗,燕子受不了;开窗,我又抗不住。矛盾重重。有洞,不对;无孔,也不对;关窗,不好;开窗,也不行!我的思维,寸步难行了!
然而,三个多月过去了,事实证明,燕子没有饿死。至少没全饿坏。她们似乎还活得好好的。这从她们天天唱歌、跳舞、嬉闹便可知释。
仿佛救护车路过,狂风的叫声再起;风好像故意跑来,为我的忧愁加码。
我分析不清楚,只好求助妻子,与妻子讨论、辨析。我们经常说起燕子。随时随地会想到她们、谈论她们,就像燕子是我们家庭的正式一员,或是我们的孩子那样,占据着家庭的舆论、新闻空间!成了热点话题。而且,我们语气里,总是带着不安和焦虑。
我和妻子分析燕子的家庭住址。她的观点是,燕子不在我家,是在室外,在阁楼顶外面,北窗外面或楼角某处。我不能同意此说。我的结论是,燕子一定在我家室内,尽管看不见。理由有几:燕子是在家里飞;而我家南北两边,都没有通向室外的洞孔;原本有洞,但我堵住了;南北俩窗也都关好插紧,玻璃也没碎;室外我也考察过;若燕子住外面,就没法飞进来;隔着墙壁和窗户,在屋里不可能听见,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听得清清楚楚、如在耳边。除非,有我没发现的漏洞。
四
不,还是不对!还是有洞。只是找不到而已。
屋有洞,并且燕住屋内,不在室外。才能解释清楚——燕子可进出,能捕食,没饿坏,没冻死,至今好端端的;以及家里透风寒冷如冰窖。
其实,我们亦是新租户,也不是阁楼的真正主人。我9月初才搬来。但是近期,再次与爱人谈论燕子时,她回答我的问话,竟然说:燕子比我们来得还早,我们来时,她们就已经在这里。所以,从时间上说,是我们来到她们的屋檐下;虽然,房租费,燕子不付、全额我付。奇怪,此前,我没问,她也从没提起这一点。她说,咱一来就听见过燕子说话。可是,我直到10月初才听到燕子们拉呱儿。两人的说法前后差了一个月。行,不管它,这一点并不重要。忽略不计。我无意给燕子写家史族谱或传记。
近日有几次,伴着燕子的叽喳声,屋东北角的天棚还唰啦唰啦响,也许是小燕在倾斜陡峭的天棚顶上练习走路、飞行,或课间做广播体操时打滑,爪子把装饰板抓得直响;抑或把我私有的顶棚,当成她们心爱好玩的滑梯在玩?有时似乎有燕子一屁股滑倒、跌了“腚墩”般的砰砰撞击声。此乃本案的最新进展和最大收获之一。
这天,到了零下7摄氏度。冷!早晨起床后洗涮,脸盆里的剩水冻成了一盘圆冰。寒风仍在屋里嗖嗖跑着,还偷偷抚摸我冰冷的肌肤,洞呢?还是没发现。
燕子,吃早饭了吗?早餐时,我边吃边想。看不到她们,也没法喂她们饭菜。有一天,上午10点,周日,燕子们又在用餐。也不知道,一天吃几顿饭?三顿吗?小燕子唧唧的叫声是在“要饭”;燕子妈妈一边喂饭、一边和孩子嬉笑、拉家常。
虽然看不见燕窝,凭儿时经验,我完全能想象她们就餐的场面:几个小燕子,张大嘴巴,拥挤着躜动着把嘴巴高高地伸向空中,像踮起脚去勾高处的东西那样。燕子爸妈把小虫或零食,一个个喂进这些在半空张开的饥饿的嘴巴。每次只喂一条虫,三五个小燕子,却一摆溜张开大大的嘴巴等着。大家一边叽叽喳喳,美美地吃着聊着。餐毕,还不忘用餐巾擦擦嘴巴,再叽叽地点个赞、叹几声美哉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