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丁解牛》“矛盾”试析

山西师大《语文报》第449期发表林晟同学文章《<庖丁解牛 >的矛盾》。小作者善于思考、勇于质疑的学习态度，令人感佩。该文所谓的“矛盾”，一直是《庖》文教学的难点。现不揣谫陋，试析于后，以期讨教林同学并学界方家。
　　 林晟同学所指的“矛盾”即《庖》文中“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与“彼节者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间的“矛盾”。考察“这两处描写的矛盾”，关键在于前一句的理解。要言之，即在于前一个句子的句读和对“技经”一词的理解。
　　 其一，关于句读。不少读本的句读是这样的：“依乎天理，批大郤，导大窾，因其固然；技经肯綮之未尝，而况大軱乎”即“因其固然”后为“；”号。它表明，这是一个对比并列复句。从内容上说，前一个分句承接上文庖丁对文惠君的解牛实践表述，从规律方面加以总结；后一分句对一般厨师（技）的解牛技术进行评说，是前文“臣之所好者道也，进乎技矣”的再分解，同时开启下文“良庖”、“族庖”之“更刀”的议论。就结构上讲，起承上启下，转合全文的作用。此为过渡句。
　　 其二，关于“技经”的理解。一曰“技：俞樾说当是‘枝’字之误”（见《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十三院校中文系，江苏人民出版社），再曰：“技，应是‘枝’字，指枝脉”（统编高中语文课本第四册，人民教育出版社），到新版教材据《矛盾》文称：“技通‘枝’，指枝脉”，乃至《古代文学作品分析》（南通师专中文科，江苏人民出版社）干脆直书为“枝”。这种由“当”而“应”到“通”的索引直至爽性一口认定其牵强附会可见一斑。而遍览《辞海》、《辞源》、《康熙字典》、《中华大词典》均无如上说。《辞源》（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释“技”，1、技艺，本领；2、工匠。这里的“技”似应取“工匠”义，即指一般厨师。这后一个分句可译为：“一般厨师的操刀经历连筋骨结合的地方都不曾尝试(缺乏经验)，而何况大的盘结骨呢！”下文自然进入“良庖”之于“肯綮”、“族庖”之于“大軱”的“割”与“析”的评议，进而构成“岁更刀”、“月更刀”与“臣之刀”“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的对比，从而表现庖丁解牛之游刃有余与作者的“养生主”——处世态度。
　　 至于“经”，其意项兼有“经历、经验、经脉”诸条释。考察《庖》文语境，似应取前者即“经历、经验”为佳。若取“经脉”条也说得通，即“筋脉经络相连的地方，粘着骨头的肉，筋骨集结的地方，容易使刀钝折，我没有拿刀去尝试（以刀锋弑筋脉、经脉），更何况是大骨头呢！”与前一个分句同样可以构成对比并列：前一个分句从理论（规律）上说，后一个分句从实践（用刀）上说，下文再与“良庖”、“族庖”对比。与下一个句子也不矛盾。然而问题是“技通‘枝’指枝脉，经指经脉，技经：脉络相连的地方”，“枝脉”、“经脉”这是一对种属词义交叉概念，当释为“经脉末梢”。不过，关于“技通‘枝’”说殆无先例，惝为书写排版之误，此又当是版本学的问题了——当然，这也不是题外话。
　　 庄子散文在先秦诸子中独树一帜，具有独特的艺术品位及审美价值。其想象，其比喻，其结构上的“汪洋辟阖，仪态万方”（鲁迅《汉文学史纲要》），堪称我国古典文学艺术的高峰、瑰宝，其间“矛盾”在于后人的理解，我们的理解。不知此说当否？
　　
　　 ——本文原载山西师大《语文报》第46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