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九年

摘要：一个立志成为书呆子的九年读书吐槽 可以说一直喜欢书，只不过以前的喜欢停留在嘴皮上，因为大概是买书、屯书、看书这样一个顺序，我不知道一年翻看个两三本书能否叫做读书。变化是在2008年我从硕士论文答辩的会议室出来，就要二度离开学校了，才发现当年入学时导师推荐的拓展阅读材料大多还没读完，我总是这样的后知后觉，只是这一次我决定付诸行动，学大概是上完了，如果还有一门人生阅读课，自此我决定自学完成，就把这种非求学立业的无功利读书当是一个思想的慢跑，人生的一个自我完善。“十年阅读两亿字的书”是胡耀邦对一辈年轻人提出的期望，我拿来给自己暂设了一个预期十年的读书计划，而九年如白驹过隙，当时立下十年两亿字的目标严格来看是要爽约，只不过这仍然算是我执行的最好同时也是最有价值的一个计划，“朝闻道，夕死，可矣”，以至于眼下的我就已在憧憬着下一个读书十年。
　　 九年前的读书起始，三十而立的我自感有充沛的精力，可2008年的一整年，也只是磕磕绊绊读过8本265万字，距离十年两亿需要的每年2千万字的任务实在不值一提。现在想来，自己虽然受过完整的高等教育，但读书的能力仍需要一个养成的过程，起步的前三年反映的大概就是从260、610、1440这样一个倍增的训练过程，一直到第四年的2011年开始终于达到2000万字的计划阅读量，此后一直稳定在这样一个水平上。曾经想再提高下以补下前三年的欠账，发现每月6至8本书，200万字，再多些240万字基本就是个极限值，要再增加很是有些力不从心，如此只能安慰自己，关键在于实现目标的过程，就是十年完不成两亿的目标，加到十一年当很容易，误差百分之十以内还算靠谱。与起步时的闲淡不同的是，近年来越发觉得自己的读书的任务紧迫，常有时不我待的危机感，而时间无论怎么调配都是捉襟见肘，晚上睡眠的时间不得从十点一步步推到十二点，这倒是与起初相像的无功利即无压力有很大的差距，好在我一直没有间断过程序开发，再者我睡眠还好，甚至于能发愁的睡着了，所以九年下来也只是头发稀疏眼睛发花。
　　 九年读书的主题看似杂乱无章，可是通过数据分析下来，也能发现一条先文学、后哲学、再历史这样一条无心为之的粗线条。为了抵抗遗忘的宿命，我建立了一个简单的电子表格按顺序记录自己的读书历程，积攒的记录数多了，使用一些简单的制图工具可以直观看到自己几年来读书的成绩，从中得到一些数据直观以外的统计信息。九年大概分成三期，第一阶段是前三年，合计71种，以文学类的小说、文集以及先秦百家作品为主，几乎没有关涉历史社科的内容，当时我在补文学名著和传统文化的课，《一九八四》、《战争与和平》、《堂吉诃德》、《悲惨世界》和《论语》、《孟子》、小部分《资治通鉴》，甚至很多人少年就读过的《基督山伯爵》我也是这个阶段第一次读过。第二阶段是11年和12年，合计183种，在以文学类为主的同时，历史类内容的比重开始加大，同时文学类由真的泛读开始集中于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等译文出版社出版的名家名译，历史类也开始指向吕思勉、黄仁宇、钱穆等人的作品，熊培云、李泽厚等人的社科类开始出现在书单里。第三个阶段是13、14、15、16四年，合计343种，这里面哲学、历史占据绝对的优势，叔本华、亚当斯密、哈耶克、阿伦特、杜威一个大类，历史从《史记》类的通史到明清断代史，进而越来越汇聚于近代乃至现代，沈志华、杨奎松、高华还有台湾、国外对中国近现代史的重写，甚或像1688、1901、1911、1943、1949等等这样选取历史一个切面展开论述的作品。回头看，三个阶段挺像在打通关游戏，阶段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关联性，由此看来，于我这种天分不高的普通人读书的养成必是个慢活，如果说我此前是个胸无点墨的白丁，曾想望过读书人的境界，客观的评价是如果能早十年开始这个计划还能奢望登堂入室，那现在现实告诉我书呆子才是我的归宿。
　　 成为一个读书人既不可能，也就退而求其次欣欣然自甘于成为书呆子，当也有为书呆子的自得。之一就是书读多了大概可以起到阅人无数的同等效果，九年来舌头眼光都是越来越毒，讲什么人情练达即文章那是妄想，惶惶然唯恐时日无多哪舍得虚耗阳光灯光，所以逐渐脾性大改，做事说话皆直来直去以求提高效率，势难有为的事一旦明了及时斩仓止损，尤其不再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其二读书期年后逐渐开始考量人生的意义，这在读书以前如果有人讲思考死生这样的问题当悻悻然视为呆子，这大概就是鸡对鸭讲对牛弹琴的无奈。经过人文经典的积淀，才发现考量这样的问题其实与我们的福祉甚有关涉，人生有限，当有为有不为而不是碌碌而为。其三读书的一大快意就是屯书后葛朗台般守财奴的满足感，九年里勉强通过近六百种书籍，读买的比率可远不止一比三，积少成多后如此块垒的书籍堆放在一起便具有了流体的形态，真的一不留神书就泥石流般流了。如此我特别理解购物剁手的感觉，刚读书的前三年还能因为不具备判断力买来读后发现属于浪费人精力的书籍而经常装成一箱弃之地下室，及至后来买的都是精品几无失手，可就是这样因为屯书太多看不过来，而我的书单只有读过的书和在读的书，没看的屯在一个个角落里，以至于买重现象频出，只得把重复的欲送不舍的送与朋友，好在是送不是借，因为我的书籍是不借的。
　　 拉杂九年读书下来，算起来已完成1.7亿的阅读量，最后一年突破三千万力有不逮。稍可安慰的这些年订阅了《读书》、《国家人文历史》、《国家地理》、《世界博览》、《散文》等期刊，加在一起十年两亿的目标也勉强达标。九年读书里的收获总结起来大概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效果，对于书中的内容也经历过从惊为天人的全盘接受到点点划划以至于妄为批注甚或鄙弃反驳，先是不吝秃笔选段摘抄，甚或整页照录，最后发展成有话要说的地步，断续的读书笔记也有40万字。另有一个显著的变化就是与不同人的交往会有或滔滔不绝啰啰嗦嗦或哑巴先生无话可说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宋朝诗人黄山谷有一句名言：“三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无论讲自己还是说对方道理都差不多。
　　 读书九年当然也有负累，首先减法生活就很难执行，对于梭罗在《凡尔登湖》里意境只能心向往之。每到搬家都会像蜗牛般真实体验一把书中自有千钟粟里重的量值，徒劳的翻检来翻检去，总想淘汰一些，最终丢弃哪一本都是不舍，顶多将买重的书去送人，那也要斟酌着找个好人家，生怕给明珠暗投去。其次，买书的过程是一种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多吃多占生怕吃亏的病态心理，好在我的嗜书只是入门级的，书主要是用来读的，收藏只是增值服务，如此看重的是书里的内容而很少关注版本收藏的价值，但书往往如昙花一现真的就此绝版不印一旦错过无从买起，因此每次买书告诫少买最终还是会买多，疯长用来描写买书很是形象。人认知的范围可以看作一个圆，我们知道的越多也就知道自己还不懂的越多，读书的情形与此很是相像，看看自己的书单已是有些规模，可越来越发现要读的书目更长，这真有些做股票，卖出一个高点，后面总有一个更高的点，让人难寻成就感，不同的是读书领略的仅是山外有山的境界而不会像股票那样归零变负。其三，读书既然成为生活方式，那绝对是要耗费银子的。望着如流水花去的银子，也会找些自救的手段，利用图书馆想来该是个节省的途径，可当在图书馆邂逅读过一本好书，往往还是费尽周章淘来自屯以后才放心。我的书单里标色处理了准备再读的书目，可迄今真正再读过的屈指可数。庄子的《养生主》：“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在自己人生阅历知识储备都是顶峰的九年也只是完成600种书籍的阅读，一个人又有多少个九年可以挥霍，那我们能品读欣赏的书籍真不过如沧海一粟。好在生而为人最可欣慰的恰恰就是我们知道自己是个有死的个体，拥有的是有涯的人生，这样才让对追寻生命的价值具有了意义，同时给人生的过程赋予了意义，每个人的有死性决定了结局一致的无悬念，区别就在于个体存活的过程，是蝼蚁偷生还是青史留名，是嚣嚣逐利还是独善其身，境界会大不同。
　　 十年两亿的计划在执行到第九年的岁末来盘点，会发现所谓计划其实充满不确定性，真正坚持下来的是大目标之下的一个个小目标，归根结底是伴随读书后自我内生的驱动力在逼迫着自己努力，读书真的会改变一个人。我当然想把读书对我这样一个颟顸之人身上发生的些许改变与有意提升自己的人分享，来分享自己初具独立思考能力的快乐，可现实中自己正在逐渐失去与自甘心智不健全的人沟通交流的兴趣，“你真的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在有生之年我能再阅读的书是个不会太大的有理数，“读书破万卷”看来也是个可望不可即的目标，但当意识到自己已具备了怀疑的能力，我知道再没有世俗的藩篱可以拘束我的思想，如果人生可以有计划，我想去不懈坚持的就是读书。在有死的人生中，一个人最大的任务是把自己铸造成器，学问便是铸器的工具，而读书便是学问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