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元旦
作者: 三色笔
时间: 2016-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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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旧情结不该是中国所独有的吧,我没有能力去考察他国,只知道在祖国是委实普遍存在的。譬如说吧,大概从孙中山推翻了清朝,建立起中华民国伊始,虽然以中华民国
恋旧情结不该是中国所独有的吧,我没有能力去考察他国,只知道在祖国是委实普遍存在的。譬如说吧,大概从孙中山推翻了清朝,建立起中华民国伊始,虽然以中华民国的国名加序数来纪年,西历的公元纪年却也同时开始流行了。到了一九四九年新中国诞生时,干脆废除了以国名加序数的纪年法,直接采用公元纪年,这在我国的历史上不能不说是一大飞跃。诚然如此,可是人们过的节日还是恪守着老传统,即使把传统的新年改为春节,以示与公历的新年有所区别,也还是遵循着过旧历年——春节的老传统。不是要改旧历年为春节吗?习俗的人们也有办法,同样不称公历的一月一日为新年,于是便有了元旦之说了。改革开放以后,人们又朝着西历迈出了一大步。什么感恩节呀,平安夜呀,圣诞节呀......充斥于网络空间,那也不过是商家的噱头,看看节假日的安排就知道,举国上下重视的还是旧历年——春节,新年——元旦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春节的轰轰烈烈与元旦的冷冷清清简直就是霄壤之别。尽管如此,半个多世纪以前,我还在初中读书之时,却过了几个相当快乐的新年——元旦。
那还是一个大帮哄的时代,秋收结束以后,接下来还有生产队的复收,生产队复收结束以后,还有社员们的复收。等到各村社员们的复收也进行得差不多了——这或许也算是不与民争食吧,忽然在一天的班会上,班主任老师才宣布,我们也要放几天假进行复收。而且他很明确地告诉说,我们复收的目的,一个是为班费创收,另一个是为庆祝元旦准备吃的花生。听了班主任老师的话,我们都觉得新鲜而好奇。好奇什么呢?好奇为庆祝元旦准备吃的花生呀。我们会怎么样来庆祝元旦呢?心里揣着这样的问号,我们住宿生大部分没有回家,各自请临近村子里的同学帮忙,为我们借了复收的工具——三齿爪子,再带上自己的书包或面袋子上了山。此时山上的地里,真可谓地了场光,再要从漫无边际的土地里抠出几个花生来,那可真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多多少少我们都总有收获。花生拿回学校,立即摊在教室门前的平地上晒干,然后挑出一些上好的花生果来留着元旦晚会时炒了吃。其余的剥出花生米来卖钱,以备班级集体活动之用。那段时间,无论是课余时间还是晚间就寝之前,同学们时不时就把元旦联欢会挂在嘴上。想象着,讨论着元旦联欢会会是怎样的一种热烈欢乐的场面。此时班级里的留级生便会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地介绍起他的以往经验来。他的绘声绘色的叙述,更加增强了我们对元旦的向往。
元旦的脚步越走越近,进入十二月份之时,班主任老师便委托班里的文娱委员利用课外活动时间,组织几个班级元旦联欢会的小节目。遗憾的是我们班缺乏这方面的人才,只能凑付几个歌唱,快板,讲笑话和讲故事之类的来应景。尽管如此,看着忙忙碌碌的文娱委员和相关的同学们,心里由不得就会泛起阵阵快心的涟漪来。元旦的脚步又近了一步,还有上十天就是元旦了,班级里的卫生委员也开始发号施令了。她告诉负责生火炉的同学,往后这几天,要挑出一些闪光发亮的大煤块,放在教室门前煤堆的旁边,留着元旦联欢会上用。负责生火炉的同学当然愉快地照办。其时即使那几个平时很有些洁癖的同学,也会冒着弄脏衣裤和手脸的“危险”,不由自主地前往帮助划拉煤块。当班主任老师安排好了几个同学,去邻村借用乡亲家的锅来炒花生以后,又叫上几个同学,要去购买水果糖、瓜子等食品的时候,那可就是元旦的前一天——上一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了。各班级的元旦联欢会就在这一天的晚上举行,大概这还是继承了除夕夜守岁的老传统吧。这一天,购买了贺年片的同学,都会一个人找一个背人之处,悄悄地在贺年片的背面填上要送给的老师或同学的名字,以及祝福的话语。然后再人不知,鬼不觉地悄悄送给选定的老师和同学。之所以要背人,可不是同学们心眼小,是因为那时委实是个十分艰难困苦的时代,所有的同学都没有那么多的钱款,来购买足够数量的贺年片送给全体老师和同学们。然而又不想因此而滋事生非,让没有得到贺年片的老师和同学耿耿于怀,便只好在暗地里进行了。我那时也花了四角八分钱买了六张贺年片,那贺年片是相纸印制的,酷似一枚书签,顶端的中间还拴着一根漂亮的红丝绦,正面印着大红灯笼以及吉祥如意的风景画,当然也少不了“恭贺新年”之类的祝福语,看上去颇够精致的,不过可全是黑白色彩的。遗憾的是数量太少,在填写要送给的老师和同学的名字时,很费了一番踌躇,感觉好多位老师和同学都应该送。犹豫再三,还是只能送六位呀!其他的便只好忍疼割爱了。那一天,除了随时随地都能看到老师和同学们忙碌的身影,看到老师和同学们开心快乐的笑脸,假如细心地侧耳倾听,还会在某一时刻听到肥猪那撕心裂肺的吼叫,这是食堂的大师傅们在宰杀他们喂养的大肥猪了。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年的五四青年节和元旦,学校里都会免费供应全体师生们一顿馒头和猪肉占很大比例的汤菜,元旦时尤其优越,除了一顿馒头和汤菜,还有一顿饺子。不过饺子可要同学们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自己动手来包。这也应该是自然之理吧,全校三四百名学生,再加上二三十位教职员工,食堂里只有四位大师傅,他们那里包得出来啊!能够给我们把饺子馅剁好就难能可贵了。提到包饺子,女同学还好说,几乎全部都在家里帮母亲包过饺子。可是男同学会包饺子的就比较少了,甚至连饺子皮都不会擀。尽管如此,同学们还是把快乐洋溢在脸上,洋溢在心里,洋溢在一举一动上。男生们包的饺子其实不应该称为饺子,应该称为包子还算名副其实吧。正因为这样,大部分小组(因为不可能一个人一个人地把饺子拿到食堂去煮,所以全班分成六个小组集体包,集体拿到食堂去煮。)大都是由小组里的女生们代劳,男生们乐得在一旁观摩。此时即使平日里那些极端调皮的男生,也都规规矩矩,俯首帖耳地听从女生们的吆五喝六,服从女生们的吩咐调遣。饺子煮好以后,再按个数分给小组里的同学们。吃着自己动手包的饺子,那个香甜滋味,好像比任何高级厨师包的还要好吃百倍,千倍。我的那份饺子,我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装在搪瓷杯子里带回了家,好给奶奶和父母,弟弟妹妹们尝一尝。直到现在,偶尔与大妹谈论起校园生活的点点滴滴来,大妹总是不忘提到我们俩元旦往家带饺子的事来。此时我虽然故作深沉,默不作声,但是心里的那种温馨和甜蜜、开心之感,总是会由不得油然而生出来。
班级的联欢会是庆祝元旦的重头戏。吃过晚饭,同学们就在班主任老师的指挥下行动起来。搬桌子的搬桌子,搬凳子的搬凳子,擦灯罩的擦灯罩(煤油罩子灯),生炉子的生炉子,忙得是不亦乐乎。虽然忙,那种快乐之感却沉浸在每位老师和同学的一言一行中。同学们按照老师的部署,把桌子、凳子分别排列在教室的南北两旁和后边,教室中间则留出一块空间,作为表演节目用的场地,教室的讲台则是老师和节目主持人的位置。联欢会开始了,同学们津津有味地吃着花生,瓜子和糖,笑脸嘻嘻地听着,看着联欢会上演出的节目。虽然我们班缺少文艺人才,即使是最拙劣的表演,也会时不时地听到同学们那爽朗的笑声和热烈的鼓掌声。不满足于本班演出的同学,便会趁着乱腾的机会,悄悄地溜出教室,趴在其他班级的窗玻璃上,挨个的班级巡回着看。这些同学回来以后,又会把兄弟班级的演出添油加醋地形容一番,于是引动了更多的同学去别的班级的窗玻璃前观看。我们班的联欢会高潮出现在邀请张吉堂老师为我们演唱的一折《李逵下山》,和孙英侃老师拉的一曲二胡独奏时。张老师虽然个头不高,但是嗓门高,嗓音好,五十多年过去了,只要是提到初中时代的联欢会,他那洪亮的京腔“砍倒那杏黄旗......”就会经久不息地回荡于耳畔。孙老师的二胡独奏,音调婉转悠扬,如泣如诉,能够令人进入一种忘我的审美境界。当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同学们便争先恐后地去给老师们拜年,同学们之间互相拜年。那时候还没有电灯,夜间一旦走出教室,外边是黑咕隆咚的一片,影影绰绰的人影走对了头,也难辨你我,但是同学们都不忘记问候一声“新年好”。联欢会结束以后回到宿舍里去,虽然已是深更半夜,每位同学还是久久不能入睡。铺床、脱衣服时仍在谈论着联欢会的热闹情景。熄灯铃响过以后,按照纪律是不能够再说话了,同学们就悄无声息地在被窝里默默回味咀嚼着快乐的余韵。即使进入了梦乡,依旧在做着些快乐的元旦梦。
元旦的那天晚上,学校组织的文艺节目演出,也是我们所向往的。吃过晚饭,天黑定了以后,我们这些观众同学便拿上各自的板凳排好队,走向学校正中间的那块演出场地,按照班级的排列顺序,依次在场地内放下板凳坐好。舞台是下午就布置好了的,此时雪亮耀眼的汽灯也点亮了。记得在村里看演出时,汽灯总是时不时地出毛病,不是打气不足,灯网处冒出火苗子来,就是忽然之间石棉网碎落,眼前漆黑一片。负责舞台管理的人员便赶紧放下汽灯来打气,或是打亮手电筒,更换新的石棉网。学校里的演出却很少出现这种情况,这大概是得益于管理舞台的老师和同学,都具有这方面的理化知识,或是他们所特有的高度责任感吧。至于那些临时充当演员的老师和同学们,怎么样在临时的化妆室里忙碌着化妆和穿戴行头,我们却不得而知。当报幕员出现在舞台上时,台下略显嘈杂的局面立刻改观,肃静了下来。至今让我回忆起来仍然历历在目而又仍想一睹为快的节目,非七级一班的潘世芬和李秀梅合演的黄梅戏《夫妻观灯》莫属。当她们二人翩翩出现在舞台上时,台下的我们又开始嘁嘁喳喳地议论起来。扮演妻子的那位,有的人认出来那是七级一班的李秀梅。可是那位扮演王小六的,周边的几个同学谁都认不出是那一位来。同学们个个抻长了脖颈,前后左右的四处打听,直到好一会才辗转传过来消息说,那是七级一班的潘世芬。明明是一位很帅气的小伙子,怎么会是潘世芬呢?听到的人无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过当“王小六”开口唱起来时,那并未刻意掩饰的高亢女声,还是暴露出了她的真实身份,原来还真的是潘世芬!她这扮相也太惟妙惟肖了,假如不听唱腔,单看那身打扮和舞姿,谁都猜不到她会是一位女生。六级一班徐维国作为主演的小歌剧《两块六》,同样很吸引观众的眼球和耳膜。徐维国在剧中扮演生产队里一位爱驴成癖的饲养员,他负责喂养的那头小毛驴就是他的心肝宝贝,他恨不能要把这头毛驴供起来才好,谁都不许使唤。舞台上,徐维国那滑稽的扮相,再加上略显沙哑的唱腔,让台下的观众既瞪大了眼睛,又竖起了耳朵。一阵高似一阵的笑声此起彼伏,有些同学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把鼻涕眼泪都笑了出来!“这几天,我这头驴放屁拉稀......”的唱词,让我至今回想起来,依然会感觉到余音袅袅,绵延不绝地回响在耳畔,同时还会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半个多世纪,弹指一挥间。当我时不时地回忆起初中校园里度过的那几个快乐的元旦时,我激动,激动于那时的淳朴无邪与欢乐;我叹息,叹息于青春时光的一去不复返;我向往,向往于时空的穿越,是不是能够让我再回到那几个快乐的元旦里,那怕只是夜半的南柯一梦,也会让我醒余之时,高兴得欣喜若狂,手舞而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