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不起

摘要：“我的生命对我来说充满了意义，我身旁的这些生命一定也有相当重要的意义，那么我也必须尊重其它的生命。”正是，道德观不能仅限于人与人之间，尊重非人类生物生命的意义，可以使我们避免随意地、麻木不仁地伤害其他生命。
　　 “可--乐--”
　　 “可--乐--”
　　 ……
　　 傍晚雨中的小巷一片漆黑，黑暗中偶尔走过一两个路人，寂静的巷道里，我一声声急切呼唤小狗的声音，与高跟鞋急促地敲打地面的声音在深巷中交相回荡，我匆匆在每一个可能的角落，搜寻着那个灰白色的小东西，渴盼它会给我一个惊喜---看它和平日一样扭动胖乎乎的身子，向我奔来，然后前肢腾空而起亲昵地扑向我，它会把那白色厚实的前爪搭在我的衣襟上，然后用两只亮晶晶黑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信任地和我对视，那样，我定会拥抱它，给它温柔的爱抚，让它感受我给它的抚慰和奖励，它是那样可爱，单纯，憨态可掬。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两个小时，还是未找寻到它，无论大街小巷，都不见它的踪影，我心急如焚，因为我们从未放它自己单独出行过，它才只有三个月大。
　　 雨断断续续还在下，想到它浑身一定被淋湿了，今天它刚打过疫苗，服过驱虫药，弄不好会生病的，我这样想着越发着急，边寻找，边逢人就问：“看见我家可乐了没？哦！它是一只可爱的阿拉斯加小狗，灰白色……”我急得想哭，就像丢了自己幼小的孩子，我明显听到自己的声音里有了哭音，路过的人们都淡漠地回答没看见，有的干脆只是摇摇头。或许，他们认为只是一条狗而已，犯得着那么着急吗？我顾不得去管人们的看法，我如祥林嫂一样，在每一条巷道，向路人一遍遍复述着相同的话语。我后悔因为自己的疏忽，没照管好它让它独自跑出了大门，我猜测着各种后果，加大了呼叫的声音，平时，每每我呼叫“可乐”，它总会向我狂奔而来的，可是，此刻，不论我怎样情真意切的呼唤，都唤不回它那可爱的影子。
　　 夜晚十一点多，家里人也都失望地陆续从各条街道无果而归，无奈地叹气，推测着各种可能的结果。女儿说话中已经在哭泣，我理解她的心情，毕竟可乐是女儿一手喂养大的，她对可乐的爱和付出，还有可乐对女儿的依恋，已融入了她（它）们彼此的心灵。
　　 三个月前的一天，女儿从市里同学家带来一只狗宝宝，灰白色，胖嘟嘟的，厚实圆润的嘴巴，长得虎头虎脑，好生惹人喜欢，这是一只刚出生的阿拉斯加雪橇犬，胖胖的毛茸茸的身子，走路还不稳，一不小心就从台阶上掉下来摔个仰面朝天，露出白色的腹毛，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自它跟随女儿来到我家，家里便增添了不少乐趣，快乐的氛围总是包围着我们，女儿就给它取名“可乐”，可心快乐。开始叫它这名，不论你怎样千呼万唤，它都不理你，全家人足足叫了它一个礼拜，它才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再叫，它会蠕动着浑身的绒毛，笨笨地向你走来。一直认为，可乐来到我家，是找到了最好的归宿，女儿每天定时定量喂它专用狗粮，每夜凌晨十二点会准时起床喂它一次。别看它生下才几天，它从不往自己“家门口”拉撒，方便时总是走得远远的。它的嗅觉特灵敏，只要闻见狗粮香味，便急不可耐地从它几尺见方的“房间”奔出来，叭嗒叭嗒，狼吞虎咽，没一分钟时辰，食物便被一抢而空。它的营养膳食可是科学配方，就像喂养婴儿一样对它呵护有加，一天天，随着成长发育的需要，女儿给它买了钙片，龙牡壮骨营养片，还买了各种各样玩具。可乐在全家人的精心养护下长得很瓷实，慢慢，少了摔跤，走起路来还扭动着圆滚滚的小屁股。它生长很快，一天一个样，虽刚满三个月，体型已超出一般狗狗的大小。
　　 它忠诚而聪明，培训几次，就会将你抛出去的球很快捡来交在你的手里，看见你要再抛，它会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在那里拭目以待。它顽皮而可爱，淘气好动如五六岁小男孩，拖地时，它总是使劲抱住拖把或直接蹲在上面，当你拖动拖把时，它就用牙齿揪住一股线绳，泼辣地与你“拔河”，那样子真有不取得胜利誓不罢休的架势。它充满感情，若是它做了错事，你数落它几声，或拿棍子敲击地面教训它，它立即就显得无地自容，将脸藏在沙发下，不敢看你；有时你蹲下和它嬉闹，不小心碰到了它的牙齿，它自己就迅疾愧疚地低头，钻在你的腿下，撒娇乞求你的原谅，或钻到自行车背后，以为那样你就够不着打它，那单纯可爱的举动，总惹得你不忍再责骂它；有时遭到教训，它甚至一天都情绪很低落，这时你要安慰它一下，做着抱抱的姿势对它说：“可乐，来！”它立马就跑过来，委屈地将头埋在你怀里，嘴不停地蹭你的衣襟。它很胆小，不喜吠叫，自己也不闲叫，一天几乎听不到它的叫声，听见别的狗狗叫，即使是比自己小的狗，也吓得向我们求助，往我们怀里钻。它更不敢独自过马路，看见车辆就坐在路边一动不动；它害怕打雷，下雨天，听见雷声就支支吾吾哭，阴雨天怕它冷着，女儿就将它放在自己卧室地板上，睡在女儿的旧棉衣里，这个时候它很懂事，一整夜也不撒尿。它对所有人都很友好，不管认识的或不认识的，见着陌生人也总是很激动，很亲昵。
　　 可乐对任何事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与好奇。看着屋檐落下的雨滴，也会用前爪狂挖地面，似要挖地三尺，企图找到那滴水。可乐也喜欢报刊书籍，喜欢“阅读”，听见你翻书的哗哗声那是对它极大的诱惑，若你坐在沙发上看书读报，它会把前肢搭在你膝盖上，嘴巴想方设法弄到书报，然后刁到地毯的一角潇洒地趴在上面，用两只前爪抱住书刊，专心致志地“阅读”，然后把书“读”成一条一条的碎纸片。
　　 随着身高的增长，它的站姿看起来活力十足，运动起来有着一种自豪的姿态，昂首挺胸，眼睛充满了警惕，羽毛状的尾巴翘在背部之上，像是一面摇摆的旗帜。
　　 它与我们朝夕相处，成了家里重要的一员。家人回来，它总是第一个迎接，我们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娇惯它，抚摸它的绒毛，也给它温暖的问候。女儿放学回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可乐，姐姐回来了！”若它跟前跟后向我们要口粮，老公会指着我笑着对可乐说：“向你妈妈要。”它就转身跟定了我，惹得别人哈哈大笑。我也总会说：“可乐，去看爸爸回来了没？”可乐一但听见门有响动，瞬间就到达了大门口，待门打开，给你一个亲密而激烈的拥抱，这样的时刻，你能体会到人与动物之间的和谐，生命与生命之间的懂得是那般美好！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可乐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这狗狗真是不养不知道，养过才知晓，动物可以给你乐，也会给你忧，可乐从情感上已深深地融入了我们，彻底打破了我历来讨厌狗狗的偏见，狗真的是通人性的，它懂得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一旦失去，空落落的感觉让人难过。丢了可乐，家里是那样寂静，看见它的玩具、它的食具就想起它，让我每每是睹物思狗。此后的这些日子我每天一有空闲就继续游走在带它游玩过的地方，街道，广场，附近山野，幻想某个时刻它和我上演一场别后重逢。
　　 我们在可乐跑丢的附近张贴了寻狗启示，在本地贴吧发帖，可是都如石沉大海，未收到任何线索，希望越来越渺茫。女儿一回家就唉声叹气念叨想可乐，我们担心它这几天遭遇不测，或者在哪里流浪，它需要大量的饮水，不知它挨饿受渴了没？它会不会自己独立生活？它如走丢的孩子，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或许身不由己......想着，真是让人揪心，全人家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有人说它一定是被人抱去喂养了，有人说可能被狗贩抓了去，我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只要它还好好活着！
　　 这些日子，院门也不曾上锁，夜晚睡梦中，我似常常听见可乐像用爪子打门的声音，几次惊醒去楼下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它空荡荡的“房子”还在廊檐下。女儿看见我夜半下楼，安慰我说：“妈妈，不要想了，也许它被喜欢的人抱去享福了！”我也祈愿它去了好人家，有一个好的归宿，要不我这颗愧疚的心怎么安宁？
　　 前天凌晨，刚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女儿穿着睡衣闯入我的卧室，她神情紧张地递来她的手机，急切地说：“妈妈，你看贴吧里这照片是不是可乐！”我一把抓过手机一看，天啊！一个水泥大院里，躺着好多死去了的狗，各种，阿拉斯加，德国黑贝等等，其中一只灰白色的阿拉斯加狗狗拍得比较清晰，它闭着眼，斜躺在地上，和我家可乐一模一样，我惊呼：“啊！是！正是我家可乐！它怎么死了？！”“是啊！妈妈，可乐怎么死了？”女儿大声哭着。瞬间，我也泪奔！我问照片上这是啥地方？女儿颤抖着手查看发贴人的留言，说是旧城的一家旧院，仅此而已。我迅疾抓起外套，边走边穿衣，也顾不得洗漱，和女儿就朝外奔去，来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说一声“旧城”，车子带我们向几里路的旧城驶去。
　　 我们拿着手机照片，挨家挨户找寻，从马路左边，找到马路右边的居民房，搜寻所有废旧的院落，一边寻问那里的居民，却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们都说曾有外地收狗的贩子，但不知道这里有杀狗的屠夫，我想，或许这些凶残肮脏的行为是背着人们进行的吧！我们又从头翻寻了一遍，找得精疲力尽，如大海里捞针，找了一个上午，从太阳还未升起，到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只能失望地撤回。
　　 我们试图找到那个发帖人，却一直未联系到，他似乎也销声匿迹了！只可怜我家可乐，活不见狗，死不见尸。有时，我们还抱着一线希望想，也许那不是可乐，只是一只和可乐长得极相像的狗狗，想象它还活着。
　　 眼前总不时闪过那个血腥的场面：各种死去了的狗，各种品种，大的，小的，躺了一地，一地死去的生命啊！我和女儿不停地唾骂着那些丧心病狂的黑心人，原来，人性是这么的复杂和丑恶，贪婪和凶残。
　　 我再一次悔恨自己的疏忽大意，没想到一只单纯，憨厚，甚至有些傻的狗狗就这样轻而易举掉入魔掌，也许是它的憨厚和对任何人的亲昵，才激起了抓狗人的邪恶。我的心很痛，很自责，真的没想到，就如祥林嫂没想到春天也会有狼一样。
　　 罗兰夫人说：我看得人越多，就越欣赏狗。是的，狗是唯一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生物，有些人，真远不如一只狗的品质。
　　 有人对我说，不必为一只狗狗伤脑筋，再喂养一只得了，可他怎么知道，狗通人性，喂养了它，它就是家里的一员，有了感情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更何况，那是一个生命啊！“我的生命对我来说充满了意义，我身旁的这些生命一定也有相当重要的意义，那么我也必须尊重其它的生命。”正是，道德观不能仅限于人与人之间，尊重非人类生物生命的意义，可以使我们避免随意地、麻木不仁地伤害其他生命。
　　 这一场“狗事”留给我们全家的伤痛是绵长持久的，可乐没了，此后我们绝不再养狗，伤不起，真的伤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