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母亲常说，她没有文化，如果可以她的经历，能写成好几本大书。
　　 我提起笔来，却不知道该从何写起。
　　 母亲是56年出生的，从小就聪明伶俐。却只读了三年的书，然后
　　 就开始在生产队上班。姥爷原本是在关里铁路干活，因为重病被好心
　　 人从死人堆里送了回来。回来后全身浮肿九死一生，熬了过来。因为
　　 看病欠下了三角债，母亲就只好辍学，上班还钱。母亲是老大，下面
　　 还有四个妹妹一个弟弟。她不仅要干活，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其中的
　　 辛苦可想而知。姥姥由于生活的不如意，脾气不好，所以常常对母亲
　　 发火，母亲每每提起都不深言。
　　 在母亲十八岁时，才还完债。之后就被嫁给了大她五岁的父亲，当
　　 时她只身一人，夹了一个小包袱，走了几十里路到了婆家。一个只有
　　 两间半土房子的家。
　　 父亲是个大孝子，奶奶早年守寡，母亲的到来没有带给她喜悦，反
　　 成了她眼中的刺。爸爸没有大者带才说法，与母亲三天一小架，五天
　　 一大架的过着。母亲有我时，因为是女孩，更是受苦良多，在奶奶的
　　 旱烟下，我自小气管就不好。每当流感我是躲不过的，夜里常常咳的
　　 睡不着觉。母亲会为我把褥子垫高，形成一个慢坡，让我能够睡着。
　　 弟弟小我两岁，母亲为父亲生儿育女，可父亲打母亲的手却从没有
　　 轻过。小时候，我与弟弟都十分怕父亲，看着母亲挨打，我们吓得瑟瑟
　　 发抖。大一点后知道去外面喊人，再后来，我与弟弟开始拉架。
　　 现在母亲常抚肋下，那里有一根骨头，是父亲打断过的，肩膀风湿
　　 犯时头都梳不了，那是父亲用铁锹劈过的地方。
　　 母亲是个漂亮开朗的女子，在我们小时候却常常说，记得等她老了
　　 提醒她，不要像奶奶那样唠叨。母亲说奶奶是可怜的，没有女儿，没有
　　 人来看她。母亲从不怨恨奶奶，因为她懂同为女人的苦。母亲每次赶集
　　 回来，都要给奶奶买几块油炸糕，我与弟弟只能看着。母亲最初进家
　　 的时候，想买点卫生纸都要挨奶奶骂的。奶奶活到了九十二岁，临走
　　 是母亲把奶奶拾挆的干干净净。
　　 奶奶有两个儿子，大伯在外地是工人，村里人很少知道了。奶奶去
　　 过几次，后来父亲说奶奶瞎管闲事，不再让去了。在我家奶奶说什么
　　 都是对的，错的只有母亲。
　　 母亲是喝过药的，细情我已经说不清了。母亲做过两次大手术，第
　　 一次是她只身一人去的，当时没有家属签字，赶上小姨去看她，给母
　　 亲签的字。那时候，我在小学什么都不懂。父亲带我去看母亲时，母
　　 亲把别人给她的罐头给我吃。父亲说看了你过的挺好，有吃有喝的。惹
　　 得病房内众人一顿怒斥。第二次手术是弟弟签的字，父亲给我送东西
　　 才赶到了医院。当看到母亲无助的进手术室时，想到多年前的她，我
　　 不由落泪，结果惹来父亲的怒斥。
　　 母亲术后没有恢复好就回家了，我在家又陪伴她些日子后，因为老
　　 公受伤回了家。隔了很久我才知道，父母又打架了！母亲说是孙子救
　　 了她。父亲骑在母亲的身体上，用手掰刀口，掰不开就掐她，是她孙子
　　 看到捶打父亲才放手。事后弟弟是在儿子的演习下，才得知。母亲
　　 没有和任何人说。弟弟恨极了父亲，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
　　 母亲说等父亲老的时候再捶他，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母亲睡眠
　　 一直不好，早上三四点就起来了，一个人坐在外屋地上抽烟，她
　　 总是默默的待在黑暗中。做饭时轻手轻脚，从不吵醒任何人，做好
　　 一切再喊大家起来。她经常蹲在地上，用抹布轻轻地擦拭地砖，把地
　　 擦得干干净净，就好像把所有烦恼都擦没了。
　　 我带父母上街，父亲不许母亲穿太花的衣服。父母走后，我把母亲
　　 重意的都买了回来。我离母亲二百里地，自己要照顾两个孩子，还要
　　 种地，所以很少回家。我常想如果当时我嫁的近些话，母亲也许会有说话的
　　 地方了，我也能多陪陪她。
　　 现在母亲喜欢上手机，空闲的时候就戴着眼镜，玩俄罗斯方块。母亲
　　 总是忙忙碌碌，不让自己清闲。我从来都不敢看，母亲坐在角落里抽烟
　　 的样子，她劳累着也许是好的。
　　 母亲的腰只要拿一瓢水就直不起来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给她买
　　 她喜欢的，她能用的。母亲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写下她的故事，我写了好
　　 久都写不全，因为笔落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