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青春

人生历程走到现在，回望过去，记忆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再也连不成串了，那些深深浅浅斑驳的光影如同散了一地的珠子，四散开去。
　　 记得前两年去舅舅家过春节，舅妈问我现在工作怎么样，我回答说虽然谈不上有多么的好，最起码是有一门生存的技艺。舅妈问我，现在还会讨厌上学吗？我说不会了，知识只有在你用到的时候才觉得，你会的东西真是太少了。说到这里记忆猛然跳回到了年少的时候，那时年少的我是那般的肆意与荒唐的挥霍着青春。
　　 所幸父母对我逼的紧，许是因为他们吃尽了没有多少文化的苦，无论条件再苦或者我再胡闹总是没有让我放弃学业，使我今天还能安然地坐在这里写下这些文字，而没有因为我的荒唐使我的人生步入歧途。我很庆幸，在我人生初年，在我无知无觉中将要走上人生歧路的时候有父母在身边，就像修剪一棵枝枝蔓蔓的小树，他们努力地纠正我的错误，引领我在正确的人生轨道上前行。
　　 那年，我十七岁，高二，刚转学到一所陌生的学校。
　　 十七岁，正是叛逆期严重的时候。那时的我受不了学校的束缚，总是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该去外面走走，却终是因为不能征得父母的同意而窝在不喜欢的学校里。那时网络刚刚兴起，网吧爆满，很多时候那里就是没有升学希望的学生的天堂，而我恰恰是其中的一员。多少次在那里鏖战，挥霍着青春，挥洒着汉水，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找着在学习中从来没有获得的荣耀。
　　 记得那天刚洗漱完毕就要休息了，有人叫着去上网，我说：“不去了，明天还要上早自习呢，再说这会大门早已经锁上了，也出不去了。”
　　 “就出去玩一会，大门锁上了能拦着咱们吗？只要你想出去，还能出不去了？”朋友说。
　　 止不住朋友的怂恿，就跟着他们一道翻墙出去，来到学校附近的网吧。那时的网吧都很小，一间房子里有八九台电脑，去的晚了就没有了位置，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不愿意晚上去，因为总是跑空腿。
　　 那晚亦是如此，从门口望过去，小小的房间根本看不到电脑，每一台电脑旁都站了三四个人，将电脑遮了个严严实实。观战的人似乎比身在战场上的人更紧张，他们聚精会神、指手画脚的在那里指挥，恨不得自己坐在机上亲自操作。
　　 看这样的情况我知道今晚又跑了一趟空腿，就想问问老板看什么时候有位子，能腾出来几个位子。
　　 在客厅找到正在喝酒茶的老板，我坐下就对老板说：“生意还蛮好，这么多人。”
　　 “一般，一般，人多机子少，准备再增加到三十台”老板回答说。
　　 “老板心越来越大了啊，看这样的情形就是增加到三十台还是不够”我俏皮的回应道。
　　 “老板，什么时候能腾出来位置？我们四个人。”我问到。
　　 “今天晚上怕是不行了，你看，都十点多了，现在座上的这几个人都是要通宵的。”老板抬腕看年表，回答到。
　　 “那我去对他们几个说说，不行的话我们就回去了”我转身离开。
　　 “刚才我问了老板，他说现在坐的几位都是要通宵的，我们是一起回去呢，还是你们在这看一会？”我对他们几个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们在这再看一会儿”他们一起说道。
　　 “那我就先走了”我转身离开。
　　 “小心点，班主任若是去查寝了，记得给我们打掩护，就说我们上厕所了”，老三在身后说。
　　 “好的！”我径直的往前走，没有回头的答到。
　　 到的校外，我双手扒墙，一个起跳跃起翻到墙上，再从墙上跳下，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我悄悄的摸进宿舍，就看到在我的床上端坐着一人。
　　 “这是谁呀，这么晚了不睡觉在我床上干吗？”我随口说道。
　　 “你终于回来了，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自习呢”那人起身说到。
　　 “这话怎么那么像班主任的口气！”我嘟囔着，继续的向前走着，迎面看到已经走到我面前的班主任，我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你们也不给打个掩护！”我说道。
　　 “你们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查寝了，对他说你们上厕所去了，他就一直坐到现在。”临床说道。
　　 “真能坐得住！”我不屑地回应到。
　　 第二天课间大休息的时候，班主任对我说：“你去我办公室一下吧，你父亲来了。”
　　 我惊讶于父亲的到来，在我的印象中父亲一般不会主动来学校，除非……
　　 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肯定是班主任打的电话，就为昨天晚上翻墙出去这件事来的。一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会要怎么应对父母的质问呢？
　　 在办公室门口看到父亲临窗而坐，眼睛不安的在办公室里扫来扫去，仿佛是在寻找丢失的东西，那一脸焦急的表情，让人看着心疼。也许父亲是接到电话就匆匆忙忙的赶来的，衣服上还带着尘土的痕迹，曾经乌黑的头发也有星星点点的白发爬上了鬓角。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父亲，虽然父亲努力的想使自己平静下来，但脸上的表情使他看起来更为焦虑，看着这样的父亲我心里忽然就酸涩涩的，有些控制不住的想流泪。
　　 我揉了揉眼睛，走进办公室对父亲说：“爸，您怎么来了。”
　　 “你以为我很想来吗？”父亲怒气冲冲的答道。
　　 “您为什么来学校呢？家里那么忙。”我不安的问道。
　　 “你也知道家里忙！但你看看你一天天在学校干的事，能让我放心吗？”
　　 “我也没有做什么，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可担心的。”我低下头，小声说道。
　　 “你还说你没有做什么，那你说说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接到你们老师的电话我饭都没有吃完就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了。”父亲对我瞪眼说道。
　　 “昨晚上也没有干什么，就是翻墙去网吧转了转，多大点事情，看他小题大做的样。”我不置可否，大大咧咧地说。
　　 “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听你这口气还在怪你们老师，真是不知道好歹的人，瞎长这么大！除了你们老师还有谁会在宿舍等你们到半夜？作为老师对你们够负责任的了，你知道你多大了吗，能否在学校里让老师和父母都放心呀。”父亲有些痛心疾首的样子，他的眼神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爸！我来学校是交了钱的，老师对我负责那是他的本份。”我理直气壮的争辩着。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是交了学费，可老师完全可以对你不管不问，任你在学校自生自灭。遇上一个好老师算你烧高香了，你却一点也不珍惜！”父亲恨恨的说道。
　　 “爸，我早对你说过，我真是不想上学，一进学校就有些头疼。”看父亲真的生气了，我半讨好地说道。
　　 “我也早就对你说了，无论如何你也要把高中上完，还有一年时间你都坚持不下去了？”
　　 “爸，不是我不能坚持下去，而是我现在真的不想上学了。”我有些烦恼地撸了撸头发。
　　 “你不想上学，那你想做什么事情，总得有一个打算吧！”父亲的语气缓和下来。
　　 “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呢……”
　　 “既然现在没有想好，那就先安下心来学习吧，还有一年你的高中生涯也就结束了，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还是不想上学我也不再勉强你。现在我能给你创造一切可供你学习的条件，只要你肯上。反观我们那个时候，想上学都不能上，无论你学习再好，初中一毕业就会勒令你回家，地主家的儿子上那么多学做什么。可是现在呢？只要你能上，没有任何人说不让你上学。我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参加过高考，更没有上过大学，你就算替我圆个梦吧，可好？就算你以后考不上大学我都不怨你。咱们家不说是书香门第，最起码代代人都是识文断字的。高中最后一年你必须上完，我不论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你上课睡觉看小说我都不管，只要你安安稳稳的上完这一年。行吗，儿子？”父亲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希翼，似乎还有祈求。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说呢，只有硬着头皮把高中读完。”我嘟囔道。
　　 送父亲走，临上车那一刻父亲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终是不能忘记父亲那一刻的眼神，那目光带着凛凛的寒意、幽怨与无奈，有望子成龙的期许，也有恨铁不成钢的失望，我知道我伤了父亲的心。那一刻父亲似乎有很多的话要对我说，却终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用一个眼神告诉我：“你好自为之吧，路已给你铺好，至于你怎么走，就听天由命吧，我再管不住你了。”他转身，不再看我，那一刻的父亲似乎一下苍老了好多。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许许多多的人和事都淡出了记忆，唯独父亲的那一个眼神，那一声叹息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庆幸在我把握不住人生方向的时候，有我的老师与父亲能够如同压船石一般，告诉我在正确的航线上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