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

圣诞节，昨天下午，雨夹雪，看了一场话剧，在人民大厦的西安索菲特大剧院，陈佩斯和杨立新主演的《戏台》，是招商银行的2017新春答谢邀请。很久没有看话剧了，自从前年看濮存昕主演的白鹿原后。据说陈佩斯曾有过话剧《阳台》，遗憾的是我没看过。
　　 陈佩斯，喜剧演员，人们认识他是因他的小品，那个时候，喜剧小品很火，有赵本山、有黄宏……还有陈佩斯。春晚舞台上，过去，他几乎年年出台，和那个歪脖朱时茂搭档，比如《吃面》、《羊肉串》、《主角与配角》……陈佩斯饰演的形象总是一个北京四合院里出来的混混“小二”，笑点不断，表演生动活泼，我喜欢他。后来，他不见了，也有好多年了，听说和央视有过节，被封了，听说他带着媳妇儿西山开荒去了……落魄潦倒。后来，重返江湖，自编自导自演话剧了，仍是喜剧。
　　 《戏台》，老套子：民国时期，军阀混战，洪大帅刚进占京城，城头又换大王旗……恰是闻名全国的五庆班将携大名角儿金啸天在德祥大戏院里进行为期三天的演出，轰动京城，洪大帅要包场三天，听戏！送包子的伙计、来视察的大帅、出逃的大帅的六姨太、黑帮刘拐子、大名角儿金啸天等这些似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物全都阴差阳错的纠葛在一起，德祥大戏院的后台彻底乱了……
　　 皇城根下，京味十足。
　　 秀才遇见兵，你想想看，冲突不？军阀抢崩一个人跟“喝凉水似的”，恐怖不？那天演的是霸王别姬，大老粗加流氓的洪大帅大怒，他要改戏，他不许楚霸王死，要霸王必须渡江东，霸道不？一个卖包子的票友“大嗓子”（杨立新饰），唱起戏来满嘴的唐山味儿，但是说起戏来头头是道，在澡堂子里也能获个满堂彩，却阴差阳错地登台演了主角，你说误会不？一个新上位的军阀，是个半吊子戏迷，不懂戏，却偏偏要看“卖包子”的“霸王”。于是枪指挥艺术……你说滑稽不？
　　 陈佩斯饰“五庆班”的侯班主，八面玲珑地周旋，躬身作揖地巴结，曲意逢迎，心力交瘁。剧的结尾，整个场子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到侯班主的身上，悲凉的独白：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
　　 有人说，《戏台》演的是他自己，陈佩斯借别人的酒浇自己胸中的块垒，吐他的委屈和不满。“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有人说，《戏台》是六十年来喜剧的典范标杆，步老舍的《茶馆》之后。
　　 我看到的是：陈佩斯，一代艺人，老了，汗流满面，跑不动了。
　　 这是一场后台的戏，前台喝彩声不断，后台“兵荒马乱”，悲剧，还是喜剧？
　　 鲁迅先生说过，“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希腊是悲剧的起源，那是歌颂酒神精神的。酒神狄奥尼索斯的狂欢和纵欲。记得，在读大学时老师讲过“雅典产生了三大悲剧诗人。第一个是埃斯库罗斯，代表作有《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第二个是索福克勒斯，代表作品有《俄狄浦斯王》。第三个是欧里庇得斯，代表作品有《美狄亚》。”悲剧的特点是英雄和牺牲，这是西方文学史的考点，我是背过的。用西方的形式演绎着中国的故事，中国历史社会悲剧色彩很浓，胜王败寇，一路走来我们牺牲的够多的了，人格艺术良心爱情信仰女人……而英雄呢？
　　 一场《戏台》，大家都跪着，在枪口下。
　　 陈佩斯说，他的《戏台》是喜剧，讽刺喜剧。
　　 而《戏台》让人在笑中哭！
　　 如《茶馆》如《雷雨》，陈佩斯的《戏台》遵循着古希腊戏剧的风格——三一律，一天，一地，一个故事……《戏台》就一个场景，从开头到结束是德祥大戏院的后台。“明场后台，暗场戏台，台前唱戏，台后闹剧”，而德祥大戏院前台的演出《霸王别姬》，如同，剧中，后台的帷帐里，出逃的六姨太，一个追星族，先后和真假俩霸王交欢的狂浪的叫床声，你听得见看不着。
　　 在炮声火光中开场，在炮声火光中闭幕，两个半小时，我一刻也不敢走神。
　　 我池座9排，光头陈佩斯离我很近。